那個場合,本來不該有事。
不是公開活動,也不是對外曝光的行程,只是一場行內的工作聚會——
品牌方、投資人、製作方代表,加上幾位熟識的幕後工作人員。
人不算少,也不算多。
多到,任何一句話被聽見,都會有人記得;
少到,沒有人覺得自己有責任出面干預。
玫緹卡原本只是站在角落,和一位熟識的企劃聊著接下來可能的合作方向。
氣氛輕鬆,語氣自然。
直到她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忽然越過她的肩膀,停了一秒。
她沒有立刻回頭。
但她知道,那個人來了。
「玫緹卡。」
聲音不高,卻清楚。
她轉過身,看見先生站在不遠處,身旁跟著兩位她並不陌生的人——
一位是品牌端的窗口,另一位是家族企業的顧問。
他笑得很得體。
「原來妳也在這裡。」
「我還以為妳最近比較忙,不太接這種場合。」
這句話聽起來像寒暄。
但她知道不是。
周圍的談話聲沒有停下來,卻明顯慢了一點。
有人在聽。
「臨時被邀請的。」玫緹卡回得很簡短。
「是嗎?」
他微微側頭,像是在思考,「那真巧。」
他往前一步,距離靠得比社交距離近一些。
「不過,最近這類邀約,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有些誤會,外面的人不一定分得清楚。」
這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玫緹卡清楚感覺到——
氛圍變了。
不是因為音量,而是因為他的語意。
她沒有回話。
她知道,一旦開口,事情就會被定義成「夫妻之間的問題」。
而那正是他要的。
「妳不用現在回答。」
他笑了一下,語氣依然溫和。
「回家再說就好。」
那三個字——「回家」——
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繩子,當眾套上她的脖子。
有人移開視線。
有人假裝沒聽見。
也有人,悄悄地看得更仔細。
玫緹卡沒有再停留。
她轉身離開,步伐很穩,沒有失態。
直到她走進洗手間,反鎖門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她站在洗手台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沒有變,妝也還完整。
只是胸口有一股熟悉的壓迫感,令她喘不過氣。
她拿出手機。
沒有翻通訊錄,甚至沒有思考。
指尖已經點開那個名字。
「我現在需要妳。」
沒有解釋,沒有前因後果。
訊息送出的時間,只比她關上門晚了幾秒。
⸻
素帕薩拉是在車上看到那則訊息的。
她甚至沒有問「發生什麼事」。
只回了一句:
「位置。」
玫緹卡傳了定位。
不到二十分鐘,素帕薩拉出現在會場外。
她沒有進去。
只是站在入口不遠處,打了電話。
「我在外面。」
「妳慢慢走出來就好。」
那聲音很平穩且溫暖。
玫緹卡幾乎是在聽到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她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素帕薩拉站在燈影裡。
沒有穿正裝,只是很普通的牛仔外套。
可在那一刻,對她來說,那個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存在。
她沒有說剛才發生了什麼。
素帕薩拉也沒有問。
她只是打開車門。
「先離開這裡。」她說。
車子駛離會場時,玫緹卡才發現自己一直哽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慢慢吐了出來。
⸻
她們最後去的,是玫緹卡婚前買的那間房。
很久沒住人,但一直有人定期整理。
燈亮起來的時候,空間安靜得有些陌生。
玫緹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素帕薩拉去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邊。
「剛才,是他嗎?」她問。
玫緹卡點頭。
「他在那種場合說那樣的話,是刻意的。」
素帕薩拉語氣冷靜,「目的是讓旁邊的人『記住』。」
「我知道。」玫緹卡低聲說。
「那妳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不是問題。
玫緹卡沒有回答。
因為她太清楚了。
「妳不能再回去跟他同住。」
素帕薩拉說得很直接,「至少現在不行。」
玫緹卡抬起頭。
「他不會同意。」
「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事。」
素帕薩拉的語氣,比任何一次都要堅定。
「妳需要一個他無法隨時接觸、無法當眾影響妳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看著玫緹卡。
「不只是為了案件。」
這句話,沒有說完。
但兩個人都懂。
玫緹卡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手。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
「我剛剛站在那裡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接下來怎麼應對。」
她抬起眼。
「而是——妳什麼時候會到。」
那不是依賴的告白。
而是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素帕薩拉沒有立刻回話。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把外面的世界,暫時隔開。
「今晚,妳就先住這裡。」她說。
「其他的,我們明天再處理。」
玫緹卡躺在沙發上,眼睛慢慢闔起來。
這不是結束。
甚至不是安全。
只是她第一次,真正離開了那個「必須回去」的地方。
而素帕薩拉站在窗邊,沒有再回頭。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
她們都已經無法再假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