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短暫地靜了下來。
素帕薩拉的視線落在螢幕上那些被標記的時間點與備註上,像是突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說出口的話,比任何一次都更多、也更急。
「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個程度?」
這個問題,並不尖銳。
卻讓她無法用熟悉的專業語言帶過。
素帕薩拉把筆電闔上,動作不急不徐,像是在替自己按下爭取一些思考的時間。
「因為現在的狀況,已經超出一般離婚案件的範圍。」
她開口時,語氣仍舊冷靜。
「涉及到心理施壓與潛在的控制行為,我必須把風險層級升高。」
這個答案,很正確、也很安全。
玫緹卡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沒有質疑,沒有期待。
只是靜靜地等。
素帕薩拉忽然意識到——
如果她現在停在這裡,這個問題其實已經算回答完了。
但她忍不住。
「而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接下來這句話是否必要。
「您先生已經明確表達他知道您在準備離婚。」
她抬起頭,直視玫緹卡。
「這代表,事情不再只是程序問題。」
玫緹卡的表情沒有變。
但她的手,輕輕地抖一下。
素帕薩拉看見了。
這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出現一絲不合時宜的焦躁。
「我只是想確保,當局勢再往前推一步時,您不是毫無準備。」
她補了一句,放慢語速。
這一次,她沒有用「當事人」。
而是「您」。
玫緹卡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些建議對我有幫助。」
她說,「只是……」
她抬起眼。
「有些事情,其實不是現在一定要處理的,對嗎?」
這句話,像是輕輕碰了一下邊界。
素帕薩拉沒有否認。
她當然知道。
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些風險,是可以等的;
有些方案,是可以晚一點再提出的。
可她沒有等。
「我不希望妳在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選擇。」
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說完的瞬間,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玫緹卡也愣住了。
那不是法律語言。
甚至不是策略說明。
而是一句太過直接的陳述。
素帕薩拉很快意識到這點,補了一句:
「我是說⋯⋯從法律角度。」
這個補救,來得有點慢。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
玫緹卡沒有追問,也沒有戳破。
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她說。
可那一刻,素帕薩拉卻清楚地知道——
對方明白的,並不只是她表面說出口的那些理由。
會談在幾分鐘後結束。
流程完整、紀錄清楚,一切看起來都回到了正軌。
但當玫緹卡站起身,準備離開時,素帕薩拉忽然開口:
「如果今晚有任何狀況……」
她停了一下。
「妳可以直接傳訊息給我。」
這一次,她沒有補充「工作相關」。
玫緹卡轉過身,看著她。
那個眼神,很輕。
「好。」她說。
門關上的那一刻,素帕薩拉站在原地很久。
她腦中浮現的,不是案件風險,也不是接下來的策略調整。
而是剛才那句話——
「我不希望妳在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選擇。」
她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替自己找理由。
因為她終於意識到——
她想保護的,早已不只是這場離婚的結果。
而是那個人。
這個念頭,讓她第一次感到不安。
也讓她第一次明白——
她已經不可能,再退回那條線的另一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