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在承平年代的我,既無法想像又無知的近乎天真,還問了“既然都知道什麼時候會打,沒有辦法防範嗎?拿個什麼攔截之類的。” 阿忠哥沒好氣的白我一眼:“那是炸彈欸,怎麼接?用手接嗎?!”
耳欲聾的地雷爆炸聲響震撼著聽覺,每前進兩步就彷彿錯腳踩爆了一個地雷般傳來新的爆炸聲,摀著耳,心裡默默念著:“趕快結束吧,不要再來了……”
這時心頭唯一能讓人感到安慰的是: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只是大量的音效喇叭模擬地雷爆炸聲,走完這一段隧道,就沒事了。
那是在小金門(烈嶼)的地雷主題館。緩步在諾大寂靜的戰時地下坑道內,即便已放輕腳步,每前進一步都伴著硬鞋底踩踏在堅硬的地面的聲響,迴繞在狹小的空間內,終被坑道內沉默的石牆吸收。牆頂間隔固定的燈光在黑暗中向向外綿延遠至那望不盡的終點,坑道寬度窄小到彷彿被牆壁壓迫著每次呼吸。
相對於一般吸引遊客島嶼碧海藍天白色沙灘印象,金門殘存肅殺之氣的一處處戰地設施是種奇怪的認識一個地方的起始,就旅遊經驗而言也略減去些輕快歡愉。種種設計來奪人性命的戰地設施、與歷史輪迴中確切曾流下過的鮮血,讓人只能慶幸在時代變遷下,此處已今昔非比。

戰火心事
跟著土生土長的金門人阿忠哥熟門熟路地穿梭在小金門(烈嶼)巷弄,閒聊起他幼時還經歷了金門仍與對岸炮火相互洗禮的日子,憶那是躲砲彈的童年回憶,他仍有一絲陰鬱閃過眉目。
在他的描述裡,長達40年的時間,交戰雙方隔著海峽對敵方投下雨似的砲彈,即便後期有著不成文的共識「單打雙不打」(奇數日轟炸,偶數日停戰),但轟炸卻集中在夜間,有時睡到半夜還會被家人挖起床躲入防空洞,反而留下更巨大的陰影;儘管戰爭到了後期轟炸如同例行公事,但砲彈畢竟不長眼,到1978年停戰協定生效前,幾乎每個金門人都有親友被炸傷甚或炸死。
生長在承平年代的我,既無法想像又無知的近乎天真,還問了“既然都知道什麼時候會打,沒有辦法防範嗎?拿個什麼攔截之類的。” 阿忠哥沒好氣的白我一眼:“那是炸彈欸,怎麼接?用手接嗎?!”
當時的人自然做夢也想不到,當年對岸投射落下的大量砲彈如今成為製刀的現成原料,「砲彈鋼刀」 甚至成為金門的名產之一,銷售給曾是敵方的大批遊客。

地雷主題館
彷彿身歷其境
聽完當地人現身說法,走在金門如今對遊人大量開放的戰地設施群,很難再置身其外地對所謂“戰地文化” 走馬看花,立足每處設施上,忍不住要想像它從前發揮作用的樣子。
高高矗立在海邊高崖上的心戰播音牆,當年48個大喇叭火力全開,雙方播音員的聲音成為島民生活日常背景音;而各個海邊成排整齊的反登陸「軌條砦」 雖仍頑強的立在沙灘上,只有上頭稍滿生長的野躥以淡淡它們的暴風。早年造訪金門時還存在著紅色三角地雷警告標示圍起的未掃雷區,近年終全數掃雷完畢,不再造成人員的不幸誤傷,只在地雷展示館才會發現昔日雷區遍布的圖文及震耳欲聾的模擬展示。

金門閩式建築大門

日曬金門麵線
高粱香、木門重
大陸氣候的金門,天空是沒有漸層的成片蔚藍,累累結實的高粱成群在藍天下隨著風、方向一致地搖擺,等待熟成後收割送進釀酒過程;看著這一片豐收,深吸口氣,似乎就聞得到金門高粱酒獨有和酒精纏繞的高粱香。
褪去戰地肅穆,在長年戰地管制下,無意保留下來的其實是眾多閩南傳統建築與民間信仰。此行借宿的友人住宅,正是一幢百年老屋,三合建築內所有的房間都搭配著厚實的木製門及厚重的木門栓,夜間宿下時頗以“宮門落千金” 的趣味自娛;但鋒面過境的夜裡,這木製大門卻可持續製造出有人敲門般的聲響錯覺,弄得

金門的石蚵麵線
一瞥金門日常
戰地文化延伸至常民生活中,由金門人生活點心「牛軛餅」 僅以麵粉加糖的製作發酵後烘焙,既可充飢又耐放就可見一斑。而島嶼岩岸易於採集的石蚵,在潮間帶浪潮長褪間堅強長成的小個頭,插滿石板的潮間帶展現養石蚵的人文風情,烈日下綁著頭巾的阿婆辛苦彎採收那最終落入盤裡的珍饗碗,風味以日邊風吹著的無蚵麵線,每個地點都落入島嶼加面。
這就是曾經戰時夜夜戒嚴的金門島嶼,儘管沒有蔚藍度假聖地的藍白對比,但無論是慢活在田裡尋覓各村落的風獅爺、或在海邊烈日下與採蚵人話家常、又或是走覽各設施內沒了阿兵哥的無際空寂,或是來碗貞節牌訪旁熬得不見米粒的廣東粥配著油條,金門總會以它本身的魅力召喚遊人如候鳥般重返。

閩式建築風情
這是一篇舊文,原刊載於馬來西亞的大腳印旅遊網站。很感謝當時的主編費心提供建議,重寫之後文章有了自己的靈魂,對方也克服跨國匯款的重重障礙匯了稿費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