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玻璃另一側
Across the Glass
Bonnie其實提早兩天回台。
沒有通知。
沒有暗示。
她想知道——
如果沒有預告，
她站在那裡，
會是什麼感覺。
——
傍晚。
台北的空氣帶著一點潮。
她站在展場外。
玻璃櫥窗裡，是Emi的作品。
光影層層交疊。
人群來來去去。
她站在對街。
像個觀眾。
也像個外人。
玻璃映出人群。
燈光。
還有她自己的影子。
Emi忽然抬眼。
視線掠過櫥窗。
停了一瞬。
很短。
像錯覺。
然後她繼續說話。
沒有尋找。
沒有慌亂。
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種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Bonnie沒有確定。
她以為自己多想了。
——
然後她看見她。
Emi站在人群裡。
穿著簡潔的黑色西裝。
頭髮束起來。
眼神專注。
她正在和一個女人說話。
距離很近。
不是曖昧。
但舒服。
那種不用刻意拉開的距離。
女人笑得自然。
Emi也笑。
那種——
已經不再需要防備的笑。
Bonnie的腳步忽然停住。
胸口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
Emi不再是「等她回來的人」。
她有自己的世界。
自己的光。
自己的選擇。
那種光，不是為了誰亮。
只是她本來就會亮。
——
一個念頭閃過。
也許她已經不需要我了。
不是悲傷。
是現實。
成熟的現實。
Bonnie轉身。
真的。
差點就走了。
手機忽然震動。
航空公司寄來回程確認信。
航班時間清清楚楚。
像一條退路。
她盯著那封信。
看很久。
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自嘲。
「原來成熟，也會怕。」
她沒有走。
她只是退到對街。
站著。
隔著玻璃。
看她。
看很久。
直到人群慢慢散開。
——
發表會當天。
燈光聚焦。
空氣有點熱。
Bonnie站在最後一排。
沒有坐下。
她不想被看見。
至少一開始不想。
Emi走上台。
掌聲落下。
她的聲音比一年前更穩。
「我曾經以為，有人陪我走過黑暗，就是奇蹟。」
停。
台下很安靜。
Bonnie的呼吸慢了下來。
Emi繼續。
「後來我才知道，奇蹟不是陪伴。」
燈光在她眼睛裡碎開。
「是分開之後，我還願意走向妳。」
那句話落下。
她抬眼。
這一次，沒有玻璃。
視線掠過人群。
然後——
準確地停在某個位置。
像早就知道那裡會有誰。
時間像被拉長。
站在人群之中的那個身影。
西裝筆挺。
肩線比以前更沉穩。
眼神比記憶裡更深。
沒有揮手。
沒有笑。
只是看著她。
專注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Emi的心跳亂了一拍。
真的只有一拍。
她沒有停。
沒有失控。
她把最後一段話說完。
語氣清晰。
字字落地。
掌聲響起。
很大。
很熱烈。
但她的心跳，
卻忽然變得很安靜。
——
活動結束。
人群散去。
Emi走下台。
腳步不快。
卻沒有猶豫。
Bonnie站在原地。
沒有往前。
她們中間只剩幾步距離。
沒有玻璃。
沒有時差。
只有空氣。
Emi停在她面前。
看著她。
很近。
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影子。
「妳怎麼沒有說？」
語氣很輕。
Bonnie低聲回：
「我想知道，妳會不會還是走向我。」
Emi挑眉。
「結果呢？」
Bonnie看著她。
沒有閃躲。
「妳走了。」
空氣忽然變得很薄。
Emi靠近一步。
距離縮到幾乎沒有餘地。
「我沒有停過。」
她低聲說。
Bonnie的呼吸亂了一瞬。
她伸手。
不是抱。
只是輕輕碰到Emi的手腕。
指尖溫度真實得過分。
「我沒有要妳等。」Bonnie說。
Emi看著她。
眼神柔軟。
「我也沒有在等。」
停一下。
「我只是知道妳會來。」
Bonnie笑了。
這一次不是理性。
不是成熟。
是放下。
她低聲問：
「那現在呢？」
Emi看著她。
呼吸交錯。
距離近到幾乎擦過。
「現在——」
她的聲音很輕。
Emi靠近一步。
距離縮到只剩空氣。
她看著她。
很安靜。
「玻璃那邊，冷嗎？」
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視線飄開，看著她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慢慢靠近
Emi低聲補一句：
「下次，直接走進來。」
停。
「我早就看見妳了。」
那一刻。
沒有誓言。
沒有戲劇性的擁抱。
只有兩個人。
站在同一側。
光落在她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