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凡骨與仙音
第十一章：幽冥提案與第一位鬼修實習生
破敗的戊字號柴房內，氣溫已經降到了冰點。
窗櫺上，那張慘白、浮腫的女人臉龐正一點一點地向內擠壓。黑色的水漬順著她的長髮滴落在乾草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聲。那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瞳孔裡，充滿了對生者的極度怨毒與渴望。
她死在這裡，被怨氣困縛，每一個被分配到這間柴房的雜役，都是她發洩怨恨的「祭品」。
按照往常的劇本，床上那個渾身沒有半點靈力的凡人，此刻應該已經嚇得屎尿齊流，發出絕望的尖叫，然後在極度的恐懼中被她拖入幻境，自己掐斷自己的脖子。
但今天，劇本似乎出了點問題。
床上那個穿著破爛麻衣的男人，不僅沒有尖叫，反而用一種極度冷靜、甚至帶著點「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那眼神，就像是面試官在看一個履歷造假、卻又自以為是的求職者。
「怨氣挺重，視覺衝擊力也夠，但在這修仙大廠裡，光靠這點低級的 Jump Scare（突發驚嚇）可是拿不到項目預算的。」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沒有去拿什麼符籙（因為他根本沒有），也沒有大喊救命。他的雙手，無比沉穩地覆蓋在了雙腿上的青銅手碟上。
「既然妳這麼喜歡玩恐怖氛圍，那我就讓妳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他沒有調動《屍音決》的殺戮頻率，也沒有使用 R&B 的療癒音波。
他將意識緩緩沉入身後的防水背包，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包裹著「變種見手青」孢子的暗藍色晶體。
一瞬間，那股曾在地下拍賣場引發全場瘋狂的「宇宙級界域氣息」，順著林淵的脊椎直衝大腦！但因為林淵已經是它的「共生載體」，這股氣息並沒有摧毀他的理智，反而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了一絲，注入了雙手的指尖。
「錚——嗡！」
林淵的雙手，以一種極其莊嚴、肅穆的姿態，重重地拍擊在青銅手碟最外圍的低音區（Gu）與中心音區（Ding）上。
一聲極端沉悶、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青銅鐘鳴，在柴房內轟然炸響！
這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種**「古風祭祀之音」**。沒有華麗的旋律，只有單調、沉重、卻帶著無盡歷史滄桑感的節拍。每一次敲擊，都像是遠古的祭司在用巨錘敲擊著神明的青銅祭壇。
「咚……咚……咚……」
奇異的聲學物理現象結合見手青的界域氣息，瞬間扭曲了柴房內的現實！
水鬼怨靈原本正準備撲向林淵，但在聽到這第一聲鐘鳴的瞬間，她那由怨氣構成的虛體猛地一僵，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嘆息之牆。
緊接著，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一幕出現了。
在沉重的祭祀音波中，柴房那破敗的木牆彷彿融化了，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虛無。而在這片虛無的中心，坐在床上的林淵，他的身影開始被一層深邃的暗藍色迷霧籠罩。
林淵背後的影子上，緩緩睜開了無數隻沒有瞳孔的青藍色巨眼，一股比她那點水鬼怨氣古老、恐怖億萬倍的「深淵威壓」，猶如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
在這種宇宙級的恐懼面前，水鬼那點可憐的怨氣，簡直就像是一根火柴試圖與太陽比拼光芒。
「區區一介低等游魂，也敢在『幽冥判官』面前放肆？」
林淵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青銅手碟的共振與幻境的加持下，變得極其空曠、低沉，帶著多重疊音，彷彿是從地獄的深淵中傳出的神明法旨。
水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那不是要殺人的叫聲，而是極度恐懼的哀嚎！
她那原本扒在窗台上的雙手瞬間鬆開，「吧唧」一聲從窗戶上摔了下來，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林淵的床前。她那張恐怖的浮腫臉龐此刻死死地貼著地面，渾身抖得像個篩子，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大……大人饒命！判官大人饒命！小女子有眼無珠，衝撞了幽冥法駕，求大人大發慈悲，不要將小女子打入十八層地獄！」
水鬼瘋狂地磕頭，每磕一下，地上就多出一灘黑色的陰水。她的大腦（如果她還有的話）已經徹底被這股宏大的古神氣息給嚇當機了，完全相信了林淵隨口瞎編的「幽冥判官」身份。
「乙方談判法則第二條：當你在氣勢上徹底碾壓對手時，就是簽訂不平等條約的最佳時機。」林淵在心底暗笑。
林淵停止了敲擊手碟，但幻境的威壓依然籠罩著柴房。
「饒命？」林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冰冷且充滿威嚴，「汝身纏怨氣，徘徊此地不入輪迴，殘害生靈。本判官今日巡視凡界，本該將汝打得魂飛魄散。但……」
林淵故意拖長了尾音，這一個「但」字，就像是釣魚的鉤子，死死鉤住了水鬼的求生欲。
「念汝生前或許有天大冤情，本判官便給汝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林淵微微前傾身體，深邃的目光穿透迷霧：「從今日起，汝便簽下這幽冥契約，做本判官在這凌霄劍宗的『暗影陰差』。替本判官探聽這滿山上下的一切動靜。若汝做得好，待本判官查清汝之冤情，自會替汝超度，送汝入輪迴大道。汝，可願意？」
「願意！小女子一百個願意！多謝判官大人開恩！多謝大人！」
水鬼哪敢說半個不字？別說讓她當陰差去打聽消息了，現在就算林淵讓她去茅房挑糞，她也會立刻感恩戴德地飛過去。
林淵從指尖逼出一滴鮮血，屈指一彈，那滴鮮血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微弱的暗藍色符文（其實只是見手青孢子的一點氣息），直接沒入了水鬼的眉心。
「契約已成。汝生前喚作何名？」林淵恢復了正常一點的低沉語氣。
「小女子……生前名叫小翠。本是這沉月峰的一名掃地丫鬟……」水鬼小翠感受著眉心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愈發恭敬地答道。
「名字太沒有記憶點了。在我的團隊裡，每個人都要有專業的代號。」林淵用廣告總監的口吻說道，「既然妳是水鬼出身，又負責情報收集，以後妳的代號就叫『深潛者（Deep Diver）』，平時我就叫妳『小深』吧。」
「深潛者……多謝大人賜名！」雖然聽不懂這個極具克蘇魯風格的英文代號是什麼意思，但小翠依然覺得這個名字充滿了幽冥界的高級感。
「行了，收起妳那副嚇人的模樣，把地上的水給我擦乾淨，然後去門外替我守夜。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隨便現身嚇人。」
林淵揮了揮手，散去了手碟的共振，房間裡的幻境瞬間消散，溫度也逐漸恢復了正常。
「遵命，大人。」小翠搖身一變，原本浮腫恐怖的模樣褪去，變成了一個臉色蒼白、但五官還算清秀的虛影丫鬟。她乖巧地用衣袖把地上的陰水擦乾，然後像一陣陰風一樣飄出了門外，盡職盡責地當起了保安。
林淵腦海中那首刺耳的警報和弦，也隨之切換回了悠閒、慵懶的 Old Shanghai Jazz。
「呼……」
林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這波「裝神弄鬼」的心理戰簡直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但回報也是極其豐厚的。
他，一個沒有半點靈根的凡人外包工，在進入修仙大廠的第一個晚上，就成功收編了一隻原生態的鬼修作為專屬實習生！這意味著，他在這個對他充滿惡意和監視的宗門裡，擁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睡覺。明天早上，還有另一場好戲要演呢。」林淵把手碟塞到枕頭底下，倒頭就睡。
……
第二天清晨。
沉月峰的霧氣還未散去，胖子王管事就帶著兩個戰戰兢兢的雜役弟子，手裡拿著鐵鍬和草蓆，罵罵咧咧地朝著最偏僻的戊字號柴房走來。
「真是晦氣，大清早的就要來給個瘋子收屍。你們兩個，待會兒進去動作麻利點，別讓那水鬼的怨氣沾到身上！」王管事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王管事，那瘋子連點修為都沒有，在小翠的屋裡待了一夜，估計連骨頭渣子都被啃乾淨了吧……」一個雜役嚥了口唾沫說道。
三人走到柴房門口，王管事深吸了一口氣，壯著膽子一腳踹開了搖搖欲墜的木門。
「趕緊把屍體捲……」
王管事的話還沒說完，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柴房裡沒有鮮血，沒有屍體，也沒有上吊的麻繩。
那個穿著破爛麻衣的「瘋子」林淵，此刻正盤腿坐在那張破木板床上，手裡拿著一塊昨天發的乾硬餿饅頭，正啃得津津有味。
聽到破門聲，林淵轉過頭，用那雙渙散、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門口呆若木雞的三人，嘴角裂開一個極度誇張的傻笑，甚至還舉起手裡咬了一半的餿饅頭，含糊不清地喊道：
「嘿嘿……好吃……姐姐給的水……甜甜的……嘿嘿嘿……」
王管事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瘋子不僅沒死，還說什麼「姐姐給的水甜甜的」？難道他昨晚和那個恐怖的水鬼在同一個屋簷下……相處得很愉快？！
「見鬼了！真他娘的見鬼了！」王管事嚇得連連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怪物！這瘋子是個命硬的煞星！走走走！快走！」
王管事帶著兩個雜役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戊字號柴房，彷彿這裡是什麼人間煉獄。
看著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林淵臉上的傻笑瞬間收斂，將手裡那塊難吃得要命的餿饅頭隨手扔到一邊，眼神變得無比清明且充滿算計。
「小深。」林淵在心底呼喚了一句。
一陣陰風吹過，小翠的虛影恭敬地出現在林淵身後。
「判官大人有何吩咐？」
林淵摸了摸下巴，像個指點江山的總裁：「妳在這沉月峰待了這麼久，應該知道不少八卦吧？去，給我把這外門雜役處所有管事、弟子的背景、私下裡的貪污受賄、男女關係……全給我整理一份『競品分析報告』出來。」
林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這大廠的底層既然這麼喜歡欺負新人，那我就讓他們知道，惹到一個手握無限情報的『瘋子』，下場會有多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