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考進日本勸業銀行,老闆說我不是金融本科出身,暫不要做進出口業務,派我到送金科從基礎學起。
送金科就是匯款科,那年頭台日間匯兌業務很旺,我整天埋首在電報、書信、票據、記帳等工作。送金科從襄理喜田先生以降,每位都是我的啟蒙老師。
櫃檯有位活潑熱忱的陳小姐,話很多,動作也多,走起路來蹬蹬蹬蹬碎步半跑半跳,左右手腕舉在胸前,手指向下,有點像站立的袋鼠或兔子,也像卡通影片中的狐獴。
日商的女生講究文靜嫻淑端莊,像陳小姐這種超活潑的模樣很少見,同事們背地裡叫她阿花。
阿花很喜歡教導我。她認為台大畢業的男生當她的徒弟,是很值得炫耀的成就。
阿花喜歡跟我講日文,她的日文奇爛無比,但沒人當面嫌她,也就沒事。
勸業銀行在博愛路35號,斜對面的開封街口是東方大飯店,日本訪客常住。所以オリエンタホテル (Oriental Hotel)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名字。
某天,有位日本客人問廁所在哪,客人說「御手洗」O-te-a-ra-i,阿花聽成Oriental Hotel,就舉手指向銀行大門外面,用日語說就在那兒。
客人向銀行大門口注視一陣子,回頭用疑問眼神望向陳小姐。阿花就跑出櫃台,很熱心蹬蹬蹬蹬帶著客人走出大門口,指著馬路斜對面說就在那邊。
日本人和阿花在博愛路走廊上各說各話,一個尿急要找御手洗,一個指向馬路中央拼命點頭說あそこ。
後來,阿花蹬蹬蹬跑回櫃台內,叫我出去翻譯說明。
事情解決,阿花抱怨說:「那個日本人很怪,廁所トイレ(toilet)什麼時候變成おてあらい?」
喜田先生任滿調回東京。臨行道別當天阿花正好請假沒跟喜田握手。隔天上班時我騙阿花說:「本科同事都送一張個人相片給老闆作紀念。」 阿花哇哇叫:「你們怎麼搞的?沒提前跟我講?」
我說:「你回去挑一張漂漂亮亮的,或是去照相館拍攝一套,寄到東京總公司國外事務科給阿喜仔呀。」
阿花果然寄了。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寫「勿忘影中人」,也不知道喜田先生收到照片怎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