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回家的夜晚晚上 9:38辦公室只剩白光燈還亮著,空調的低鳴聲,和鍵盤敲擊聲交錯,整層樓已經下班。
你抬頭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燈像遠方另一個世界。
桌上的簡報還差三頁,你揉了揉眉心,不是今天才累,是很久了。
但你知道,身為小組組長,你不能留下破綻,如果明天會議出包,
主管不會問原因,只會問責任,而責任會落在你身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你沒有立刻看,過了幾秒才拿起來。
媽:最近很忙嗎?都沒回訊息
媽:要記得吃飯喔
媽:身體最重要
你盯著螢幕,想回「嗯」,卻又放下手機,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晚上11:52,簡報完成,你關掉電腦。
辦公室唯一的一盞燈熄滅,你是最後離開的人。
回到租屋處,房間安靜得有點陌生,你把包丟在椅子上,沒有開燈,躺到床上,打開手機。
滑動。新聞。短影片。社群貼文。你知道這是每天唯一屬於你自己的時間。
然後,一則廣告出現。
《Infinity》
畫面是一片安靜的湖泊。
字幕緩緩浮現:
在這個世界,沒有你必須成為的樣子。
你皺了皺眉,滑掉。繼續滑。
又滑了幾個畫面手指停住,你回到上一頁
那片湖泊依然安靜,你盯著幾秒,然後關掉手機,把它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過了一分鐘,你又拿起手機
點進廣告
畫面顯示:
沉浸式裝置支援。全感知體驗
你猶豫了一下,然後按下購買。
幾天後
會議果然出包,投影資料錯誤版本被使用,數據有誤,簡報流程被打亂。
主管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句都精準落在你身上。
「這是基本控管問題。」
「你身為組長應該把關。」
「下次不要再發生。」
你點頭,你一直在點頭,那晚你加班到更晚,手機又亮起。
媽:這週末回來吃飯嗎?
媽:阿姨認識一個女生,條件很好
媽:你也差不多年紀了
你看著訊息,把手機翻過來,繼續工作。
幾天後的晚上,回到家。
管理室放著一個紙箱,上面貼著你的名字。
寄件人:
Infinity Project
管理室燈光安靜,世界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那個包裹,靜靜地等著你。
下一步,你拿起包裹,感覺重量比想像中輕。
裡面是你下單的沉浸式頭盔,你帶回租屋處,沒有立刻拆開,但心裡有一點說不出的猶豫。
手機還握在手裡,你盯著那則訊息看了一會兒。
媽:這週末回來吃飯嗎?
媽:阿姨認識一個女生,條件很好
媽:你也差不多年紀了
你打字。刪掉。再打。停住。
最後只送出:
這週可能要加班,下次再回去。
你把手機放下。
房間重新回到安靜,你坐到床邊,沒有開燈。
桌上的紙箱靜靜放著。你低著頭,手撐在膝蓋上。
那種疲憊不是今天的,像長時間背著看不見的重量,你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放鬆都變成一件需要力氣的事。
時間慢慢過去,你沒有滑手機,沒有開電視,只是坐著,呼吸。
過了一會兒,你站起來,走進浴室,熱水沖下來的瞬間,你才發現肩膀緊繃得發痛,水聲覆蓋世界,像暫時與一切隔離。
沒有主管。會議。期待。必須回應的訊息。只有水聲與呼吸。
你閉上眼,讓水沖過臉,不知道站了多久,洗完澡出來。
房間仍然安靜,桌上的紙箱還在那裡,沒有改變。
你坐到桌前,美工刀輕輕劃開封箱膠帶,紙箱打開。
裡面是一個霧黑色頭盔,簡潔沒有多餘裝飾,側邊只有一行小字
Infinity
你把它拿起來,比想像中輕,卻讓人感到某種重量,像一扇門。
房間很安靜。世界沒有催促你,你只是坐著,手裡拿著頭盔。
第一次感覺到:
改變就在眼前,而你可以選擇何時踏入。
你握著頭盔,坐在桌前,夜已深,世界很安靜,你把頭盔放回桌上。
盒子內側有一張簡潔的卡片,
沒有多餘設計。
只有幾行字:
Infinity 沉浸式介面系統
本裝置將依使用者神經回饋調整感知強度
初次使用建議於安靜、安全環境中進行
如感到情緒波動,系統將自動降低沉浸強度
您可隨時中斷連線返回現實
最下面一行字,比其他字稍小:
在這個世界,沒有你必須成為的樣子。
你翻到說明書背面,沒有複雜技術圖解。
只有一句話:
慢慢來。
你坐在椅子上,看著頭盔,它不像科技產品,更像一個靜靜等待的入口。
你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它。
房間依然安靜,城市的聲音被窗戶隔在遠方。
你將頭盔戴上,接上網路線、電源線,開機連接,視野瞬間變暗。
剩下的只有柔和的呼吸聲,像海浪遠遠拍打岸邊。
一行微光文字浮現:
感知同步中
你的心跳聲清晰可聞,緊張嗎?也許?又或只是久違的未知感。
神經回饋穩定
感知連結完成
黑暗中出現一點光,像遠方的星,慢慢擴散,世界開始成形。
當畫面完全亮起時
你站在夜晚的草地上,風輕輕吹動,遠方湖泊反射月光。星空近得像可以伸手觸碰。
沒有任務提示。介面干擾。聲音催促。
只有世界與呼吸。
你第一次感覺到:
世界沒有要求你證明什麼。
遠方湖邊有微弱燈光,森林小徑傳來風鈴般的聲音,腳邊漂浮著微光生物,夜空銀河橫跨天際。
你站在這裡,沒有任何人催促。
你朝森林小徑走去,草地逐漸被柔軟的落葉覆蓋,腳步聲變得安靜。
風穿過樹梢,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像風鈴,又像玻璃輕觸。
不刺耳,只是引導,森林並不陰暗,月光透過枝葉灑落,像碎銀般鋪在地面。
你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聲音慢慢消失。
你停下腳步。腳邊,有幾點微光漂浮,像小小的星星。
它們沒有固定形狀像光,又像呼吸,你蹲下來,伸出手。
微光停在你的指尖上方,輕輕震動,然後緩緩繞著你的手掌漂浮。
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感,在胸口擴散,像長時間緊繃的地方,被輕輕放開。
沒有提示音。
沒有系統文字。
只有一種感覺:
這個世界正在接受你的存在,微光慢慢升起,消散在空氣中。
森林重新回到安靜,前方出現一盞柔和燈光,不是刺眼的光源。
而像有人在夜裡點起一盞燈,等待晚歸的人。
你往前走,樹林間出現一片小空地,一盞懸掛的燈散發暖色光芒,燈下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簡單的長袍,顏色像晨霧一樣柔和,長髮隨微風輕輕晃動,沒有誇張裝飾,沒有華麗特效。她的存在,像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她轉過身,看見你。微微一笑。
不是制式迎接的笑容。
而像真的有人等到你時,鬆了一口氣的微笑。
「晚安。」她的聲音很輕。「你是第一次來到 Infinity 嗎?」
她的語氣沒有催促,沒有任務感,只是溫柔地確認你的存在。
燈光在她身旁輕輕搖曳,夜晚安靜得讓人安心。
你突然意識到:
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對你說話。
她沒有給任務,只是輕聲說:
「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有不同的理由。」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如果你想一個人走,也沒有關係。」
她靜靜站著,等待你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