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粗野之輩與雅士之間的唯一區別是適當調味。」】
你……
一定不知道,像這樣一座偏僻的小村莊,居然有偌大的一座宅邸。
起先,我……也不知道。
直到,某天同行跟我說:
「喂,有沒有聽過:X鄉的Y村有間足古怪的大宅?」
「古怪?」
「就是────說不上來啦,就是在那種鄉下,四周都是田,卻有親像城堡的大宅院────」
「城堡?像台南古蹟嗎?」
直覺聯想到的是:像赤崁樓那種中式、雕梁畫棟,外觀古樸卻年久失修,外牆有些斑駁的古堡。
「不是啦不是那種,就算有那種像古蹟的建築在庄腳也不會有人覺得怪────哎,說不清啦。喏──」
他拿出張有些褪色的彩色相片,看得出有些年份。
「長這樣────」
「咻────」驚訝得吹了聲口哨。
原來不是座中式古堡,而是座中世紀城堡────這樣講,也許不太準確,因為看起來應該不過兩、三層樓,確實是座宅邸,卻有哥德式的外觀。
在小農村中深藏一座古城────
那的確是滿奇怪的
對吧?
但真的讓我動念想親自前往,是和它相關的種種傳言。
……
「你拍的?」
伸手接過那張背面滿布黃斑的照片。
「不是,是退休的先輩送的。」
「噢────你去過?」
「去跑過新聞,」他說。他想了一下,才接著說:
「不過從來不敢走近過,只是和當地人打聽一下而已。」
「喔齁齁────那你聽到什麼?」
「就是啊,」他緊張地搔搔頭,「那附近的人常常聽到裡面有慘叫聲。」
聽到「慘叫聲」────彷彿觸動某種開關,讓我起勁地打直腰桿────便向前傾繼續追問下去。
「然後呢?」
「聽說常常有很多長得奇奇怪怪的人進去。」
「長得奇怪?」
「也不是長得奇怪捏────哎怎麼說,就是……他們都穿西裝、穿長裙,穿得很瞎趴,但是整張臉都是白色的,白帥帥,而且沒有面。」
「喔?那是挺怪的────抱歉,請繼續。」
「聽說,有一次晚餐時間啊,某個附近作田的老阿伯經過,聽到宅院裡頭傳來鍋碗瓢盆敲打,鏗鏗鏘鏘的聲。那個阿伯就覺得很奇怪,就偷偷跑進去看看。他看到裡頭擺很多餐具,以為裡面準備要吃大餐。」
「聽起來很正常啊?────」
「重點是,大家都坐定位了,西裝筆挺的那些人,刀啊、叉啊、盤啊,都擺上了,大長桌上卻沒有擺食物啊,沒有盛水的瓶、沒有水果盤,空空。他說喔,裡面好像在演講,講什麼的,聽不清楚。阿伯就躲在窗台後,看不到更裡頭在幹嘛。」
「然後呢?」
「然後?阿伯看到很可怕的東西,太害怕就跑了。」
「啊?這樣不清不楚的啊────再然後呢?」
「再然後?阿伯就不見了。」
「蛤?他不見了,那你怎麼聽說這些東西?」
「『別人』跟我講的啊。」
「喔────就這樣?」
「什麼就這樣?我跟你講不只有這樣。」他突然瞪大眼睛。
「村子人口慢慢減少。」
「鄉下地方人口外移挺正常的────」
「不是捏,人整個失蹤了────跟阿伯一樣就不見了。」
「蛤,什麼意思?」
「我去問村長伯啊,他說常常有人來報家裡人失蹤,啊他也找不到,傳單也貼、電話也問,問人家家裡的人,或熟人,也找不到。報警……這村子說也奇怪,居然是三個管區的交接口,人家說那裡是三不管地帶,也沒法。」
「聽說半夜常常有人摸黑走出大宅,肩上扛個大布袋,笨重拖出來,然後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人偷看。之後,又有黑色大箱型車開到大門口,就把布袋給載走。然後那個人啊,又會四處張望一下子,看看還有沒有人在偷看,然後才回去。車子就開走了,沒人知道去哪。」
「我覺得很奇怪──」
我仔細看了看手中的照片,一堵矮牆環繞宅邸四周,正面的漆黑鐵門看起來可能無法讓車輛進出,卻是唯一的出入口。
「附近居民對這座城堡都沒有任何反應嗎?」
「都嚇得皮皮挫了,哪敢靠近?」
「沒有警察嗎?或其他單位去調查嗎?」
「毋知捏,都有去無回。」
「是喔?」
如此神秘的地方讓我產生濃厚興趣。
「有料喔?」我問。
「有興趣齁?」
「滿有意思,怎麼去?」
他把地址給我。
當晚,回到住所,整理了簡單的行李,大概夠我住一周左右。
備了些錢,不愁住宿什麼的────至少去那邊買些日用品不成問題。
另外準備一些登山裝備────有簡便的廚具和一個小鍋,就可以野炊。
你也不是不知道:年輕時,為了避風頭,時常被迫藏匿山中。通常,一待就一、兩個月。
在郊野生活倒也習慣。只是,「孤獨感」會把人逼瘋。待久了,真的會把山中的蟲鳴鳥叫聽成人聲喧囂。待久了,喪失時間感、人的陪伴,嘴巴就不由自主開始碎念。如不自言自語,假裝有人陪聊,恐怕喪失心智,腦袋產生「對著某人聊個不停」的幻覺。
不過,「野外露營」只是下下計。
我早就厭倦「與大自然為伍」的生活。
個人還是偏好「文明」一點的生活方式。
至少,找個矮房投宿,也不用餐風宿露。
就出發了?
就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