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行為責任法》立法前的荒謬社會實況
2021 年,台中一間區域醫院。一名中年歲男子因為長期抽菸,導致心肌梗塞,使用全民健保完成了心導管手術。之後依舊一天三包菸,連慢性病藥也不吃,才半年就嚴重中風再次住院,他的同居人質疑:「這麼快又住院,是不是醫師開藥有問題?」當時的制度允許個人將「成癮的代價」轉嫁給全體國民,而那些每天晨跑、菸酒不沾的年輕人,被迫用他們的血汗錢,支付這名男子下一包菸的風險預算。當時,這叫做「人道互助」。
這件事說來奇怪。但在 2030 年的台灣,如果你告訴一個孩子,以前的人生病了可以讓陌生人幫他付錢,他大概會覺得你在講某種笑話。
我站在花蓮國際會議中心的演講廳內。
這裡的空調極其安靜,空氣中飄散著淡雅的尤加利香,那是能讓人心率最穩定的香氣。聚光燈下,我沒有拿講稿,我甚至沒有事前排練,因為對於「真相」的描述,不需要劇本。
「大家早安。」我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是花蓮清晨的微風,卻能精準地傳進場內每一個人的耳機裡。「在進入今天的健康精算課程前,我想請各位閉上眼睛,回想一下『公平』這個詞的含義。」
我停頓了幾秒,看著台下五百多位穿著藍色制服的精算實習生。
「在 2030 年以前,台灣有一種很特別的迷思。」我走在講台上,步伐和語速一樣平緩、從容。
「那時的人們相信,他們可以無限制地揮霍自己的身體,而不必承擔後果。他們在深夜喝下過量的酒精,在肺部填滿尼古丁,然後在身體崩潰的那一刻,理直氣壯地向社會索取、要求得到醫治。」
「他們認為這是一種權利,卻忘了,任何資源的產出都有代價。如果你不付錢,那就是別人在替你付錢。」
我看著台下,眼神堅定而清澈。
「那時候的健保,本質上是一張全台灣人共用的、沒有額度的信用卡。刷卡的人在狂歡,還款的人在哭泣。直到 2026 年,這張卡終於刷爆了。」我微微一笑,那是一個理解人性弱點後所展現的包容笑容。
「所以,《健康行為責任法》出現了。它的初衷極其簡單,只有四個字:歸還正義。」
「請記得,」我停下腳步,「《責任法》,從來,不懲罰任何人。」
「如果你想在擁擠的台北抽一口菸,或者享用一份高油高鹽的滷肉飯,系統絕不會攔你。它甚至會幫你標好價格。」
「它會溫柔地告訴你:這口菸產生的未來肺部醫療預期支出是三千元,這份滷肉飯的血脂管理預算是一千元。如果你付得起,你當然擁有毀滅自己健康的自由。我們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別再把帳單寄給鄰居。」
這時,前排一位女學生猶豫地舉起手。我停下腳步,耐心地點頭示意,等她站穩後才開口。
「林老師,」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來自南部的工業區。我聽過那裡的勞工買不起一罐含糖飲料。這難道不是在用價格篩選人類的快樂嗎?」
我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我輕輕撥了一下頭髮,語氣依舊和緩。
「你的意思是,享受快樂的權利,不應該因為階級而不同。」我試探地看著她,平靜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女學生點點頭,眼眶微紅:「老師,我不是反對這個法律。但我大伯在工廠做大夜班,他唯一的樂趣就是下班後喝一瓶冰可樂。」
「現在他每次伸手去拿可樂,販賣機就亮紅燈,告訴他『錢不夠付未來的醫藥費』。他覺得自己活得不像人,像一台隨時要被報廢、只能加純水的機器。為什麼有錢人可以花錢買到『不健康的快樂』,我大伯這種窮人卻連一點點甜頭都不能有?」
台下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不少學生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接著,左邊一名男同學也舉手:
「林老師,如果我就是想活得短一點、開心一點呢?這是我自己的身體吧?我今天抽一根菸,我知道以後可能會得肺癌,OK,我認了,那為什麼系統要像管小孩一樣管我?成年人不是就有完全行為能力嗎?難道到了 2030 年,我的肝、我的肺,其實都是屬於國家的資產,我自己沒有決定權?」
我微笑聽著這些話,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
另一個坐在最後方的學生,他皺著眉頭接著問一句,「老師……我們現在看到數據亮紅燈,想到的都是『又省了一筆醫藥費』。但我們是不是忘了,那個買不起飲料的人,他其實是很渴、很累的?我們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冷血了?」
我點頭聽著,直到最後一名學生說完。
演講廳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我沒有立刻反駁,慢慢走下台階,離他們更近一點。
「謝謝你們,」我輕聲說,聲音像是在講睡前故事,「你們提到了『甜頭』、自己的『身體』、還有『冷血』。這三件事,其實都關係到一個最簡單的問題:誰該為你的決定負責?」
我停在那位女同學面前,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
「妳覺得大伯買不起可樂很心酸。」
「但妳想過嗎?在以前,大伯喝下的每一口糖,最後造成的洗腎、病床、醫護人力的開銷,其實都是從妳、還有在場每一位同學未來的薪水袋裡扣走的,你願意嗎?妳希望大伯現在喝到甜味,還是希望妳以後生重病的時候,發現國家的錢都被拿去付大伯的醫藥費了,結果沒錢救妳?」
「妳覺得他在喝可樂時,有意識到他其實在拿走鄰居孩子的教育經費、或是偏鄉病人的急救資源嗎?」
女學生愣住了,張了張嘴,卻沒說話。我轉了身,看向那位男同學。
「你說身體是自己的。但在台灣這麼擠的地方,你一旦生病倒下,你占用的救護車、你住掉的病房床位、幫忙照顧你的護理師人力,這些都是『稀缺資源』。」
他聽著低下頭,「你或許認為系統在限制你,其實它只是在提醒你:健康資源太昂貴了,所以不該預支公共資源,來實現你的自由。如果想讓自己開心,那當然很好,但請用自己累積的資產來換。」
我繼續走向他的座位,慢慢說:「為自己負責,其實沒有這麼難懂呢。」
我走到那位覺得「冷血」的同學面前。我沒有站得很近,給了他足夠的空間。
「你擔心我們變得冷血,擔心數據取代了同情心。我想請你思考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冷血?」
我放慢了語速,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私密的領悟。
「是看著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向懸崖,卻因為害怕破壞他的『快樂』而不去制止他?還是清清楚楚地標示出懸崖的位置,並在他踏出錯誤的一步時,立刻提醒他代價是什麼?」
他的眉頭依舊皺著,但眼神逐漸專注。
「在以前,我們讓他自由地喝下那口糖,他沒有認真想過『這口糖會換來十年的洗腎與失能』,最後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才告訴他醫療資源不夠了。這是你認為的仁慈嗎,不是,是用暫時的甜味掩蓋未來的崩潰。」
「現在,我們的系統每一秒都對他『誠實』。妳希望他現在擁有一瞬間的快樂,還是希望系統幫他守住一個不需要依賴洗腎機的晚年?」
「《責任法》只是不再說謊了。我們把每個人應負的責任還給每個人,這不是冷酷,這是對『成年人』最高規格的尊重,因為我們相信你有能力為自己做主,只要你願意看清價格。」
我微微一笑,手輕輕搭在講桌上。
「我們不當拯救者,我們只當鏡子。鏡子不會同情你,但鏡子永遠對你誠實。」
演講廳內陷入了漫長的、死一般的寂靜。尤加利香氣在靜謐中流動,台下五百名準精算師看著林芷均,彷彿第一次看清了這座烏托邦背後的鋼鐵邏輯。
「《責任法》的本質,是讓每個人重新掌握自己人生的『標價』。」我轉過身,面向全場,聲音帶著不容質疑的力量。
「我們不是在剝奪快樂,我們是在『精算責任』。當一杯珍奶的價格等於三天的薪水時,人們將學會珍惜自己的健康,轉而尋找更純淨、更低成本的快樂。這讓他們更有產值,更長久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這才是最高級的人道。」
演講廳內陷入了漫長的靜謐。我端起講桌上的純淨水,喝了一口。無色無味,卻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全。
「這就是我的工作。」我放下水杯,長髮微動。「我不是法官,我也不是警察。我只是一名精算師,計算著這片土地上,每一個生命應有的標價。」
【AI 輔助寫作聲明】本作品之故事構思、世界觀(《健康行為責任法》)及核心角色均由作者本人原創,並於創作過程中利用 Google Gemini 模型輔助文字潤飾與情節擴充,旨在提升敘事效率並強化邏輯自洽性。
【免責聲明】本作品為虛構創作,文中引用之真實歷史事件僅供劇情反思,情節中提及之具體地點、醫療機構、學校或組織名稱僅為敘事需要,與現實中之同名對象無實質關聯。所有情節、法律及醫學相關設定均不構成任何現實之專業建議,亦與現實中之醫療倫理、行醫理念或專業判斷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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