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陽光燦爛,卻無法讓自己心情好起來,喬芝瑜從宿醉中醒來,依然沒有看見她愛人的蹤影。
她從沙發中爬起,搖搖晃晃地跨過幾個空酒瓶,一路蛇行到浴室盥洗,鏡中的喬芝瑜整個人頹廢無神,完全沒有光彩,她機械化地刷牙洗臉,用力地梳平頭上的捲髮,甚至直接進入沐浴間洗掉瀰漫全身的酒氣。她的居所是一棟附帶泳池的豪華別墅,這是她回歸喬家的時候她名義上的老爸給她的見面禮,在她剛上初中的時候。
本來她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單親孩子,但她的媽媽病了,為了她的未來,媽媽只好把她拉到她的生父面前,之後不到半年媽媽就走了,她知道她會被喬家收留是因為她優異的學業成績,但她真心覺得與其被喬家收留,
還不如就讓自己變成孤兒就好,這樣就可以不必面對那群如同妖魔鬼怪的喬家親戚與兄弟姊妹。
她想不透她的愛人--亞當,到底去哪裡了??
那天亞當跟她早安吻別後,就如同人間消失般找不到人,他的辦公室以及他先前租賃的處所都沒有蹤影。
她的彩妝公司好不容易打造出來一個暢銷的產品線,這段時間她也忙到像陀螺一樣轉,如果這家公司能成功運作三年以上,那麼她也能在喬家的晚輩群裡面有說話的分量。
等她打理好自己,已經接近中午,屋內的電話鈴聲響起,她順手接起電話。
「喂,請問是喬總在嘛? 我是 方助理」
「我是。」
「喬總,事情不好了! 可以的話請你打開電視看看,電視新聞正在播報有關公司的新聞。
近日的那一件婚禮慘案,公司被牽連到了! 據說過世的新娘當天用的就是我們公司最暢銷的"蛻變"化妝箱 剛才前台簽收瞭一個從治安局傳來的文件,要求我們過去說明」
喬芝瑜一瞬間愣住,怎麼會這樣? 但她作為一個老闆,很快地下指示 :
「好 我知道了。我等下就進公司,你先準備一下我說的東西.........」
喬芝瑜很快地換裝打扮,因為她知道公司正在面臨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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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長官,這些都是公司產品推出前送給檢驗機構的檢測數據,我家產品不可能有您所說的金屬殘留....」
喬芝瑜從方助理手中接過相關文件,一字排開在何念凱前面,何念凱指示一旁人員直接確認。
幾分鐘後,何念凱說 :「喬總,我們知道了您的產品是合格的,但是在案子的現場,那一整套的化妝箱,有點怪怪的......」
她指示手下,把案子現場的那組化妝箱展示出來給喬芝瑜看。
喬芝瑜看到那組已經七零八落的化妝箱,不知不覺間嘆了氣: 「何長官,確定只有這樣嗎? 裏頭的配件少超多!!」
方助理把另一組完整的"蛻變"化妝箱,直接搬在桌面上,然後依照展示的順序把化妝箱打開,一時之間,整組華麗彩妝組合展現在眼前,男性工作人員不懂這啥原因,但在場的何念凱以及其他的女性工作人員,都看呆了!
喬芝瑜趁勢介紹: 「這是為了"蛻變"而設計的化妝箱,裡面所有需要的基礎彩妝都安排在裡面了。
長官所掌握的那一份,少很多部件,幾乎把整個化妝箱裡面最受歡迎的部件都整個拿光了....」
「如果可以,能否讓我看看您所掌握的化妝箱當中的"那個" 」 喬芝瑜指向某個化妝工具
何念凱帶著手套,拿起了一個粉刷。
喬芝瑜則拿著另一組當中的類似得粉刷跟她比對。
「你看,您手中的粉刷,跟我新拿過來的粉刷是不太一樣的,當初為了打造這個化妝箱,還特定去訂製特殊粉刷工具,
除了長度上有些出入,就毛刷部分也是不太依樣,如果您有清洗粉刷的話,應該可以發現兩者的不同」
「最重要的一點,這些粉刷工具與化妝箱都有序號的,像我手中粉刷序號隱藏在這裡: 」
喬芝瑜一手拿粉刷另一手拿著螢光燈照射,粉刷刷柄上浮現一串六位數數字,
但螢光燈照射何念凱手中的粉刷刷柄,不管怎樣照都沒有數字。
「這套粉刷工具源自於公司另一組副屬產品,因為被仿冒太多,所以只能用這方式區別,長官所持有的那一組,應該是被人更換過的,而且化妝箱的這個位置.....」
喬芝瑜螢光燈照射化妝箱內部的某個角落,浮現出跟剛才粉刷一樣的六位數字。
「化妝工具與化妝箱是一組 ,裏頭的化妝品項可以依照客戶要求做不同搭配,但如果是要用化妝箱出貨,則必須工具與化妝箱一致。長官,可以的話 能否幫忙用螢光燈照看一下您那一組的化妝箱的同一位置是否有序號? 」
何念凱用螢光燈一照,作為刑案證物的化妝箱內裡也浮出另一組數字。
喬芝瑜隨即命令助理,從數字追查買家資訊。
十多分鐘後,助理回報: 「是被當作公關品,沒有買家資訊。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當時首場展演時,檯面上的其中一組就是何長官手中的這一組,若看目前剩下的顏色,感覺是有後續填補了東西。」
「那麼公關品最後跑到誰手中??」
「嗯....那時跟我要公關品的有兩位,一位是喬總的姊妹,一位是那位.....」
「是誰?」 何念凱如同鷹隼般詢問
「是,喬總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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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結束瞭訊問,喬芝瑜疲憊地走出治安局,本想低調離開,卻被媒體發現,瞬間她跟她的助理被滿滿人牆圍住。
「喬總,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否與梁家有恩怨? 為什麼新娘的化妝箱會出現毒物反應??」
「喬總,請您回答一下,新娘梁莉文是否跟您有所接觸?」
「喬總您母親那邊是否與梁氏上一輩有恩怨......」
喬芝瑜 聽到這句話馬上爆氣:「到底是誰在亂說!!!我媽媽跟梁家本來就沒有關係,我媽生前是一名保母沒錯,但是她跟梁家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但是喬總,我們查到您母親 最後一次當任保母的時候,照顧的就是梁莉文小姐,您那時候應該念書了,您是否知道甚麼?
據說梁莉文小姐的財產信託裡的次受益人,都是跟梁家有恩怨的人,而您母親的名字也在其中, 是不是也跟梁家有些甚麼???」
「閉嘴! 我記得那時最後一位委託照顧的人家姓蘇不姓梁,
我媽照顧過的小孩好幾位,我不知道那一位是梁小姐.....如果誰要是亂扯我媽的事情,我會跟你拼命!!」
媒體不依不撓,仍死咬著要她回答是否她媽媽與梁氏之間有過往,雙方推擠過當,把治安局一樓大廳的現場搞到一片混亂,最後由治安局出面管制媒體不准入內,然後護送喬芝瑜離去。
也因為這場混亂,媒體對於喬芝瑜與她的彩妝公司完全沒好話,一路帶風向說她的彩妝有問題,這讓喬芝瑜相當生氣,對於刑案因在偵辦中她不能說任何話,但媒體說她的產品有問題,這就很過分!!
明明是她的產品被人拿來當作做案工具,這樣的啞巴虧真的讓她很不服氣。
她真的受夠了! 男友的消失不見讓她煩,彩妝營銷整體下跌大半,喬家那邊都在等看戲,她跑回喬家想請家族的律師幫忙被拒絕,她感受到孤立無援....
回到他自己的別墅,收到一份匿名的文件袋,裏頭的照片讓她氣到不行,
她的同父異母姊妹跟她的男友的合照如同落葉般落在地板,她打開家中酒櫃,直接喝瞭一大口酒.....
酒的辛辣漫過心口的焦躁與憤怒,逐漸地,她慢慢冷靜下來.....
亞當,是甚麼時候開始變了?? 她回憶起幾個月前,亞當在某個深秋的清晨,在庭院中檢視的資料,那時候她端著
煮好的咖啡坐在他大腿上一起看的資料就是梁氏,那時候她說甚麼來著??亞當說甚麼來著??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 喬芝瑜又喝了一口。
她來到書桌前,一封信託銀行的通知書明顯地引起她的注意,打開之後,喬芝瑜的嘴角稍微上翹,
「沒關係,我去找你! 你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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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信託銀行的第三會議室明亮乾淨,牆面掛著銀行的標誌,空氣裡是熟悉的紙墨味與消毒水味。
今天是信託銀行預定的「第○○○號資產信託案」第一次會議,因為原本信託受益人意外身亡,所以相關的權益
與分配就轉換成七位次受益人,本次會議是為了確認這七位受益人的意願以及依照規定宣達相關事項。
主持會議的是先前處理信託的 肖副理,旁邊新聘的 黎律師 正式代表銀行法務。
肖副理微微鞠躬:
「感謝各位今日撥空出席。
由於梁小姐不幸身故,根據信託第十二條,
本銀行需在三十日內確認七位次受益人的資格,
並依序進行股權購買意願通知。」
「今日會議屬於第一次說明會,不涉及股權轉讓,只確認出席與代理資格。」
某海外投資機構代表人 --亞當先生
品春茶行的現任老闆 -- 魏正廷先生
新創公司老闆(xx彩妝公司) --喬芝瑜女士
先林實業總經理 -- Jack 先生
「接下來,本銀行需宣讀七位次受益人的名單。依序是....」
當讀到「鍾氏後代:喬芝瑜」時,
魏老闆和亞當的視線都悄悄落在她身上。
喬芝瑜淡淡點頭,毫無情緒波動。
接下來黎律師開口:
「目前只有兩位次受益人本尊親自到場,其餘以代理申請或未回覆處理。」
「然而,本銀行必須強調:次受益人的代理人必須具備
1.法定授權文件
2.自願簽署
3.經本行面談確認本尊意願
所以 亞當先生 與 Jack先生」
「目前兩位的申請文件仍在審核中。
故在本次會議中,你們皆以『觀察者』身分列席。」
Jack微點頭。
亞當微笑——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梁振宇在旁邊緊張得快喘不過氣。
這三人每一個都可能搶走梁氏的命。
肖副理打開文件:
「根據信託條款,
七位次受益人均可自由購買股權,
最低 1% 起購,最高 8% 。
價格依最後增資價格(每股43元)之 65% 計算。」
魏老闆嘴角偷偷上揚。
芝瑜則是微皺眉——
她不缺錢,但對這份股權毫無興趣。
她此刻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
抓住亞當,問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
肖副理:
「請問各位,是否願意表達初步的購買意願?」
亞當微微笑:
「我代表的三位,皆有強烈意願。」
梁振宇臉色瞬白。
Jack平靜補了一句:
「我所代表的兩位,也會參與。」
兩人加起來就是五個名額。
會直接吃掉梁氏。
肖副理:
「要在此提醒各位,每位上限8%/依資金到位先後順序分配,
本銀行只認定資金轉帳完成才算認購完成。」
喬芝瑜這時才抬起頭。
聲音冷靜、乾淨。
「我不買。」
三秒死寂。
所有視線一瞬間落在她身上。
亞當的笑容微微裂開。
梁振宇像看到救命繩。
Jack目光一亮。
喬芝瑜接著說:
「我母親與梁家無仇無怨。
這份股權並非我所求,
也不屬於我。
我選擇放棄。」
肖副理隨即拿出一份放棄認購文件來到喬芝瑜面前: 「喬小姐,如果您真的想放棄認購資格,請填寫這份文件。」
喬芝瑜沒有猶豫,直接大筆一揮簽上自己的名字。
「喬女士本人已明確表示放棄。
銀行將於十四日後確認最終有效名單。」肖副理大聲聲明。
這一句宣告 ——
像把整場會議桌掀了三分之一。
魏老闆也開始蠢蠢欲動,
梁振宇眼睛都亮了。
亞當低下頭,手指捏著鋼筆,
啪地一聲。
筆被折斷。
肖副理收尾:
「十四日後,將進入第二次會議,確認購買者與實際資金到位狀況。今日會議到此結束。」
信託銀行的會議室門扉緩緩打開。
隔音門一張開,外頭的冷氣與空氣立刻灌入,像把所有人的疲倦一起推了出來。
亞當領先一步走出,臉上維持著那種禮貌而中性的微笑。
魏老闆緊跟在旁,彷彿早已習慣走在他身側,兩人低聲交談,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愉悅。
「魏老闆,後續的細節,我們換個地方慢慢談。」
亞當語調輕柔,像是在討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生意。
魏老闆笑得刻意壓低、卻藏不住興奮:
「好說、好說。這次若真能收購成功,那就是天大的機會了。」
兩人正要往電梯方向走——
喬芝瑜突然站到走廊中央。
亞當一瞬間意識到她的存在,腳步停得優雅、毫無破綻。
魏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兩人,心領神會般道:
「那……我先去樓下等你?」
亞當微笑點頭。
魏老闆便識趣地稍稍加快腳步,留下空間讓兩人說話。
走廊另一端,梁振宇與 Jack 靠在窗邊。
兩人像是隨意交談,但視線不約而同落在亞當與喬芝瑜那邊。
梁振宇神情複雜,彷彿仍在消化:
「這個人……怎麼會跟幾何堂哥那麼像?」
但他沒有靠近,只是靜靜看著—
像是某個多年未解的謎團,突然有人把線頭放在他眼前。
Jack 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他的姿態冷靜,眼神卻是經驗豐富的獵人——
並不是看亞當,也不是看喬芝瑜,而是在觀察。
他知道,這兩人今天必然會有一段攤牌。
他也知道,這裡面有一條線,正牽動著他家老闆的佈局。
喬芝瑜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亞當,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極輕:
「亞當……你到底要的是什麼?」
不是質問。
是像一個人終於忍不住,把壓著多天的心事問出口。
亞當看著她。
他那張看起來成熟內斂的臉,正瞇著眼觀察著她,在冷白燈下顯得更加刺眼。
他的微笑收斂,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安慰:
「小瑜,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
說完,他往前跨一步。
喬芝瑜沒有退。
兩人之間的空氣像凝成冰。
「可是你根本沒給機會聽我說話。」
亞當表面上沒有情緒波動,但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厭惡,讓喬芝瑜有些心驚。
但喬芝瑜還是再度提出了她的問題:
「亞當,你到底要的是什麼?」
兩人眼神交流得驚心動魄,在遠遠一邊的Jack與梁振宇都沒有參透這兩人到底是怎回事。
一分鐘後亞當開口 :
「既然選擇退出了,就別再留戀戰場。」
亞當的聲音很輕,像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女人太過聰明,會惹人厭的。」
說完就直接繞過喬芝瑜快步離開,完全不理她。
喬芝瑜怔愣了好幾分鐘才回過神,她沒有追,也沒有喊。只是把那股湧到喉頭的酸意硬生生壓回去,抱緊了自己的公事包,快步離去。
梁振宇卻仍盯著那個方向,低聲、幾乎聽不見地說:「堂哥……到底遭遇了什麼?」
Jack 看著兩道背影消失在轉角。
心頭隱隱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出現,恐怕牽動董事長那邊的安排,可能需要撥點時間查一下發生了甚麼。
走廊,重新恢復安靜。
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
真正的混亂,現在才要開始。
第六幕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