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把她還我!」狼邪緊閉著雙眼,在睡夢裡。
「你要記住,喜怒不形於色,是身為主人的第一課!……這麽容易被看出你喜歡誰,你是想把誰置入死地?」教練黑著臉訓斥著小狼邪。「可是……貓咪真的很可愛啊、誰不喜歡?……把她還我!」小狼邪著急的哭著說。
「不行,你如果這麽容易就被操控,那怎麼負起整個狼族的責任?這隻貓不能留下!」教練嘆了一口氣說,「過陣子,小鯨魚妹妹就要來了,你要裝作很喜歡她,這樣才能保護你真正喜歡的人,知道嗎?」
「我只喜歡燕子姊姊!其他人我都不要!」小狼邪倔強地說。
「那好啊,老夫明天就派人把你心愛的燕子姊姊丟去餵狼崽,你再這麼偏愛家寵!那就是她的下場!」教練惡狠狠地說。
「不要不要!把貓咪還我!……」
狼邪猛地驚醒。喉嚨裡那句「把她還我」還卡著,像沒能被帶出夢境的殘音。房間一片黑,窗外的天剛要亮,灰藍色的光貼在牆角。他坐起來,胸口起伏得很快。
不是恐懼——是熟悉。那種從小就被教會的熟悉感。他記得那堂課。不是因為殘酷,而是因為它太「合理」。
「你要學會不表現喜歡。」
「你要學會用別人,來保護你在乎的人。」
「你要學會——交換。」
那不是威脅。那是制度。而他,學得很好。好到後來他真的以為——自己天生就不需要說喜歡,也不需要回頭。
狼邪把臉埋進掌心。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懂愛。是,他的愛會害死人。
所以他學會冷靜、學會不偏袒、學會「不用等我」。因為那是唯一能讓「喜歡的人」活下來的方法。
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這樣被保護的人,會慢慢消失。不是被殺。是被耗光。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這一次,沒有立刻起身、沒有立刻恢復那個完美的狼邪。他坐在床邊,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夢裡那個哭著的小狼說的:「……那不全是你的錯。」那句話很輕。但落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震了一下。因為他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這句話。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翎羽從睡夢中醒來,心口有一瞬間莫名的緊。她想不起究竟夢見了什麼,不是不安。是一種舊傷被風輕輕吹到的感覺。於是她把被子拉好,對自己說:「沒事,睡吧。」
狼邪站起身,走到窗邊。回想著當初教練教的課程。
「第二課,對待喜歡的,是給一個隨時能被換掉的位置;不喜歡的,要給權力讓他自己滅亡。」教練語重心長的說。
「這樣不合理啊!這違反人性!我抗議!」小狼邪生氣,「不喜歡的怎麼可以掌權!萬一背叛家族了怎麼辦?」
「重者直接剁了餵狼,輕者放逐冰山自生自滅。你既不喜歡他,就該把他的價值狠狠用盡,而不是讓他逃離掌控。權限再大也大不過主人,組織分立各盡其職,權力要能平衡不能全用喜歡的人。這件事絕對要記牢!」教練扶額,心想:「這在狼族裡要是太多良心,是會被吃掉的。」
狼邪站在窗前很久。天亮了,但不是清晨那種溫柔的亮,是制度醒來的亮。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些課,從來沒有一堂是教「怎麼並肩」。
只有:怎麼藏、怎麼換、怎麼用、怎麼不被看穿。
「第三課。」教練的聲音又在腦中響起。「當你真的愛上一個人,記住——不要讓她成為唯一。」
小狼邪當時問過一句話。「那她會不會覺得我不愛她?」
教練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那是她的事。」
狼邪的指節慢慢收緊。他終於懂了。不是他沒有選擇翎羽。是——他從來沒有被允許選擇任何人。而翎羽,偏偏是一個會在沒被選擇的地方,慢慢走開的人。
「所以我一直在重複那堂課……」他低聲說。用其他人當煙霧彈。用冷靜當盾。用「不用等我」當保護符。他以為那是責任。
直到那一天,他發現——她是真的沒有再等了。
他轉身,走回房間。
這一次,他沒有整理制服,沒有打開終端,沒有把情緒壓平。
他坐在床邊,像當年那個小狼一樣,讓背靠著牆。
「如果我那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後悔,只是第一次讓念頭走完。「如果我不是想保護她,而是站在她旁邊,會怎麼樣?」這個假設,在他的世界裡,是禁題。而現在,它被他親手打開了。
就在這時,終端亮了一下。不是訊息。是系統提醒。
【附屬人員身分調整申請:是否建立「非任務保護條款」】
狼邪看著那行字,很久。
那不是召回。不是命令。不是挽留。
那是一個選項。一個他從來沒有被允許選的選項。
他沒有立刻按下確認。但這一次,他也沒有把它關掉。
而在另一邊。翎羽坐在窗邊,天光落在她肩上。翼虎在廚房煮水,沒有催她、沒有問她在想誰。這讓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被愛,不一定要被盯著。她低頭,看著手機上那條訊息。沒有回。不是報復。不是試探。只是她現在,還不想回到那個「她的位置需要被安排」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