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書館的貨物升降梯井內,空氣稀薄且充滿了老舊機油的苦澀味。
這座升降梯原本就是用來運送大批新書或報廢書箱用的,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
闕恆遠是最後一個跨進電梯廂,隨手將厚重的鋼鐵拉門「碰」地一聲合上,並扣死了內側的插銷。狹小的空間裡擠滿了將近十個人。
上官婉、上官璇、上官語三姊妹緊緊貼在最角落,她們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梯井裡顯得格外沉重。
范姜峻手裡死死攥著那根桌腳,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大家別出聲,把手電筒關掉,只留一支朝地打光。」
闕恆遠低聲命令,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他站在拉門邊,透過鋼索與滑軌的縫隙向下看去。
下方一片漆黑,隱約可以聽到一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玻璃破碎的聲響。
那些怪物顯然已經攻入了圖書館底層,正在逐層向上搜補生還者。
『嗡——』
闕恆遠的手機在口袋裡再度震動。
他飛快地掏出來,螢幕的微光映照在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是伊凝雪傳來的訊息:
『恆遠,法學院二樓的防火門快撐不住了。』
『映嵐剛才為了救另一個學妹藍語昕,手臂好像撞傷了...』
『這裡好黑,我們不敢開燈。』
『你快到了嗎?』
看著訊息中提到的「受傷」,闕恆遠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伊凝雪平時最怕血,連生物解剖課都會臉色發白的人,現在卻得在那種極端恐懼下守著受傷的朋友。
他腦海中浮現出叔叔與阿姨的叮嚀,他們總是把伊凝雪當成掌上明珠般疼愛,從不讓她受一點委屈的。
「映嵐受傷了...」
闕恆遠的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焦躁與狂暴,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情緒就是最大的敵人。
他飛快回覆:
『別開燈。』
『找酒精幫映嵐清理傷口,如果只是撞傷就先用彈性繃帶固定。』
『我已經離開閱覽室了,正從後方側門突圍。』
『再等我一下。』
發完訊息,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眾人。
「電梯井不能直達地下室,我們要在二樓的夾層跳出去,那裡有個通往後方資源回收場的逃生窗。」
闕恆遠指了指電梯上方的一處維修孔,
「范姜峻、沈奕帆,你們兩個先爬上去。」
「上去後將三姊妹也拉上。」
「那你呢?」
上官婉擔心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對闕恆遠的依賴。
「我斷後。」
闕恆遠晃了晃手中的保溫瓶短矛,眼神犀利,
「沒時間廢話了,大家動起來。」
就在這時,原本寂靜的升降梯井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嘶... 嘶...
那是指甲抓撓金屬滑軌的聲音。
闕恆遠猛地抬頭,將手電筒往上一晃。
只見在上方三層樓的高度,是一個穿著學校保全制服的怪物——邵秉坤,他正以一種極其詭異、四肢反折的姿勢,沿著電梯井內的鋼索飛速滑降。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退化成白色,喉嚨裡發出刺耳的尖叫。
「快上去!」
闕恆遠怒吼一聲,將還在發愣的沈奕帆推向維修孔。
眾人瞬間驚恐地向上攀爬,上官語因為太過害怕,腳下踩滑,差點跌落。
闕恆遠單手托住她的腰部往上一頂,將她送進了維修孔。
而此時,邵秉坤已經滑降到了距離梯廂頂部不到兩公尺的地方。
吼——!
怪物猛地躍起,重重撞擊在梯廂頂部的鋼板上,整個升降梯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闕恆遠看準時機,就在鋼板被怪物踩得凹陷的瞬間,他猛地推開拉門的插銷,身形靈活地鑽出梯廂,腳尖在井壁的橫樑上一踩,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
「恆遠!」
上官婉在上方維修孔驚叫。
「快走!不要回頭!」
闕恆遠冷靜地看著那隻怪物從梯廂頂部探頭下來。
就在怪物張開大口準備撲向他的瞬間,闕恆遠握緊保溫瓶短矛,雙腳猛力蹬牆,整個人藉著反作用力向前彈出。
短矛如同雷霆般貫穿了怪物的喉嚨,巨大的衝擊力將邵秉坤直接釘在了對面的井壁木板上。
闕恆遠沒有停留,藉著下墜的力量,他在二樓夾層的邊緣精準地一抓,翻身進入了走廊。
後方,升降梯因為鋼索斷裂,轟然墜落到底層,激起一陣巨大的煙塵與迴響。
闕恆遠氣喘吁吁地靠在走廊牆邊,汗水順著髮尖滴落。
他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了下來,雨滴開始劈哩啪啦地敲打著窗戶。
這場午後雷陣雨來得極其合時,雨水的聲音與氣味,正好可以掩蓋他的行蹤。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機訊息。
悅清禾依然沒有回覆。
他的眼神沉了沉,推開二樓的逃生窗,直接跳入了雨幕之中。
雨水瞬間浸濕了他的防護衣,也洗掉了美工刀片上的黑血。
「等我... 大家一定都要活著。」
他如同雨夜中的孤狼,朝著那棟漆黑的法學院大樓全速衝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