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幾年時間,我曾學習吹奏日本的傳統管樂器——尺八。
尺八這項樂器是在隋唐時期,由平安朝的遣唐僧自唐帝國帶回日本,再憑藉寺院修行的僧侶傳承下來;然而雖然源於唐帝國,但當時的尺八形式較為簡單,且後來中土大陸改朝換代文化演替,尺八這項樂器逐漸失傳,反而在日本不僅流傳,且進而制定了更為嚴謹的形制度法,性能更加精良。因此現今尺八被視之為日本傳統樂器,其形制也以日本的制定為準則(別又來跟我戰尺八源自中國是中國樂器,連中國人都不這麼認為)。
與中土大陸兩大直管吹奏樂器相較,在音色上,若說北蕭蕭瑟蒼涼、南蕭緻幼哀婉,那尺八可說是鏗鏘肅殺;當然這只是給人的直觀印象,因應曲牌的不同,三種管樂器都能有膨湃、空靈,或是細膩婉約的表現。一支狀態健全、被師範認可的尺八,價格少則台幣數萬,大師銘管動則數十萬、上百萬都有。尺八的頂端是吹口,前端斜面的吹口形式稱為唐吹口(簡稱唐口),正式名稱為歌口(日本稱之為唄口)。過去指導老師總強調,拿到尺八不要自己手賤,輕易打磨調整尺八的歌口及吹口,歌口是一支尺八最重要也最脆弱的器官;差一點點音色就會差很多,一旦損毀就是不可逆的傷害,那管尺八便報廢了。
確實,我也認為普通人絕對不要手賤,想說自己去調整看看;所謂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研磨差一點點,氣室環境與口風角度便完全不同,一旦磨壞就救不回來。然而我不是普通人,做尺八我不行,我沒有學過漆藝,管子內部的整理我辦不到,但歌口的整理重建我多有經驗,打磨吹口那更是很小的事,簡單。趁這這兩天休假,我拿出好久沒用的三管尺八整理一下吹口,調整尺八的性能。(就是需要整理嫌麻煩才會好久沒吹)

我的三管尺八,由上而下分別為尺六、尺七、尺八。
我的三管日本製的尺八,只有尺八是我自己買的,上面的尺六、尺七,是過去我幫人修復許多尺八,他贈送讓我練手的兩支報廢管,報廢的原因都是歌口嚴重損毀。
依照歌口的補強牛角崁片形制不同,尺八分別有琴古流、都山流、明暗流三大體系。當然也有許多沒有崁入補強牛角,那不是必要條件。上圖左邊兩把為琴古流三角形崁片,中間那支尺七到我手上時原本的崁片已經損毀,最右邊那支尺六連竹子基礎結構都已損毀,我補了一塊白牛角做成能吹奏的臨時歌口,將來有心力時間再重建一個漂亮的歌口。明暗流的牛角補強是細小的扇形崁片,都山流是半橢圓形的崁片;都山流剩餘的竹體結構比較少容易崩毀,這支尺六會如此嚴重損毀,我猜是都山流的管。
這次三支管的頂端吹口都有打磨調整,尺八、尺七都只做稍微調整,尺六整理比較多。
這次尺八的吹口只稍稍打磨左邊的高度,使之口風能更容易吹進正確的點。第四圖那塊白白的是因為拋光至鏡面造成反光。這支尺八外貌精緻漂亮,聲音也結實飽滿,就是口風不容易吹到位。要我說每個人的嘴巴與下巴長得都不一樣,吹口不調那支尺八要怎麼吹呀;就像調整扳指是清射手的基本功一樣,微調打磨吹口應該也是每個吹奏尺八的人該會的基本技能(千萬別動到歌口)。打磨之後果然好吹得多。
這支是很醜的管,但音色還不差。吹口其實整個都需要打磨整理過,但我沒那麼多時間精力,這次只稍作調整,找時間再整體細磨。
這次的重頭戲是調整這把尺六,之前我臨時黏了塊白牛角做成歌口,樣貌很醜,但是能夠吹奏。只不過音色還能隨著歌口重建的更好而再有提升,然而很麻煩,我沒那麼多時間精力就先這樣。另外的大問題就是吹口很小且邊緣尖銳很難吹奏,這次就是小心磨大吹口,並調整吹口斜角、把上緣打磨圓潤光亮。調整好後更容易吹奏,觸感更好,音色也稍有提升。這支尺六其實是相當漂亮的管,管尾微彎且漂亮,而且還是延管,難得。
正常的尺八只有五個按孔,前四後一,高低音靠口風氣柱調整,半音則是靠吹氣角度達成,算是比較需要細膩技巧的傳統吹奏樂器,稍有難度,也難怪在中土大陸會被淘汰失傳。然而在傳統管樂器中,尺八的音色表情最是豐富,非常迷人,還好在日本被傳承了下來。
備註1:也有七孔尺八,多兩孔解決了半音需求,七孔尺八被視為非正統。我自己的看法是吹奏者喜歡就好,七孔吹現代流行音樂會比較簡單;但多開那兩孔個人覺得很醜,不喜歡,我主修琴古流古典本曲。
備註2:尺八是這種管樂器的通稱,也是基本調。尺寸很多,不管尺五、尺六、二尺、二尺一、二尺二、二尺四,或是更長的其他尺寸等等,通稱為尺八。
備註3:尺八的制定,管尾到吹口要有七個竹節,然而竹子的生長尺寸哪有那麼剛好,因此中間會裁斷重接調整長度,這種兩截尺八較為正式,稱為中繼管。尺寸剛好整枝沒有裁切且高品質的管非常難得,稱為延管。其實沒有竹頭的尺八我也覺得很漂亮,視覺比較簡單俐落,但反而比較難購得,得自己做。
備註4:尺八內部大多會透過補土及塗上生漆調整管內空間尺寸,藉以重塑更好的管內環境以得到更佳的發聲及音色,有漆塗的尺八稱為地塗管,沒有上補土生漆的稱為地無管。其實中繼管較能精準塑造管內環境,得到更精良的音色;而明暗流虛無僧更講求音色上的空靈,多選擇地無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