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餘暉按下鬧鐘讓其閉嘴，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黑眼圈似乎又加深了，餘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著自己最近的工作，確實是有點過度勞累了。
「不過......戰爭結束前都不能掉以輕心。」餘暉盯著自己在鏡中的人像，閉上了眼睛，像在做什麼心理準備。接著她睜開雙眼，深棕色的眼眸閃過幾絲活潑的亮光，一時之間無法分辨那是否真心。她拿起了梳妝台邊的遮瑕膏，細心蓋過眼下的疲勞痕跡。
「何況，今天開始會更忙呢。」
確認完美無瑕，餘暉換好衣服，拿起公事包，便出門了。
自從六號實驗體──被餘暉擅自稱作「零六」的狼人少女誕生，已經過了三天。她在昨晚被生武組判斷生命狀態穩定，便馬上被轉移至了宿舍。
「早安。」餘暉刷卡進入實驗室，同時客套地對一旁一同上班的同事打招呼。
接著，她徑直走向與戰略方針組或生物武器組都截然不同的方向。那是一條用全新化學材質搭建的廊道，沿途都有不同的門。餘暉在門框上標有狼人符號的門口轉彎，穿過走廊──便會迎來一片寬廣的訓練場地。訓練場鋪滿了人工草皮，周圍則建造了許多訓練用設施。
這裡，是狼人實驗體專用的宿舍。
「我看看，零六在的房間是......」
「0012啊，跟我住的樓層數一樣呢。」餘暉走向訓練場邊圍繞著的建築物。那些建築物就如同公寓大樓一般，只是各處都加裝上了維護安全的鐵柵欄──當然，實驗體沒有實際的門可言，他們的門也是鐵欄杆，就像監獄那樣。
「早安，零六，又見面了。住這裡還習慣嗎？」餘暉順利找到零六的0012號房，她遠遠地就已經看見那對大耳朵，透過柵欄的縫隙晃呀晃。都不用餘暉叫醒，走到門口就已經看到零六乖巧地坐好，藍色的美麗眼眸直直看向自己。
「餘暉。」零六眨了眨眼，純真過頭的視線像雷射一樣燒過來，餘暉都有些不好直視了。狼人身後的尾巴加速晃了幾下，似乎心情很好。
「那就當你住得習慣吧。」餘暉看著零六純粹的反應，總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她一邊解開零六的房門，一邊想著這幾天的情形。
零六似乎不擅長──「非常」不擅長表達。當然指的是言語上的，零六的動物性反應倒是非常誠實。而前兩天餘暉去觀察零六的情況，也幾乎沒有與零六達成任何言語溝通，零六唯一學會的，就只有如何流暢地說出自己的名字而已。
雖然這在狼人實驗體中是非常難見的情形，但──大概也不糟吧。餘暉回頭看向零六，嘴角在自己還沒察覺的時候就微微上揚。
餘暉領著零六來到訓練場中央，零六的耳朵首先呈現了戒備的狀態，與餘暉安定的眼神對視後，又回到了平時的樣子，並且滿臉新奇地觀察四周。
「從今天開始，你要在這裡把身體練得強壯一點，這樣你使用『月影藥水』的時候，才不會撐不住。」餘暉說話的同時，從自己的公事包裡抽出一張紀錄表，並夾到板夾上。
「狼人」──顧名思義，是能在月圓之夜變為狼身的人類，而平時會是正常的人身模樣。然而現在正值戰爭時期，極度缺兵的情況下，國家可沒有時間等那一個月一次的滿月，於是生物武器研發組在創造狼人時，同時研發了「月影藥水」，以化學藥劑的方式，刺激狼人體內的細胞，藉此模擬月圓之夜的效果，強制狼人變身。
有了月影藥水，國家的「臥底」夢──打破僵局的妄想，就有了一些希望。政府期望研究人員將狼人打造成善於社交、擅長臥底行動的戰力，好讓這些狼人混入敵軍，接著再喝下月影藥水，一舉翻了敵方陣營。
──這是餘暉身為特約觀察員，所能知道的資訊。然而就算不是個專業研究員，也能看出來零六的特性似乎不完全符合臥底的標準。餘暉不曉得這是政府還是生武組的主意，但既然餘暉沒有被更新她應該得知的內幕，那麼她就得照以往的標準做事。
「『月影藥水』可以讓你徹底變成狼的樣子，但畢竟那是強迫身體變化，上了戰場後更有可能一個月超過一次，若沒有強健的身體，是沒辦法承受的。」餘暉操作起訓練場邊的控制面板，並繼續對零六解釋道。經過幾天的相處，餘暉發現零六雖然不擅長表達，但她的理解能力很優秀──確實是所有狼人實驗體中最聰明的個體。
果然，餘暉抬眸便看見零六點了點頭。
「那麼──要開始囉，第一次會比較辛苦，加油喔。」餘暉按下面板上的按鍵，訓練場的地板自動打開，並從中升起巨大的透明圓球，將零六包覆其中，正當零六面露困惑之情時，餘暉又按下另一個按鍵──
瞬間，像被什麼擊中背部一樣，零六忽然劇烈地跪倒在地，她的狼毛豎起，指尖用力抓進地面。接著她後背弓起，並不斷地起伏又落下，似乎是呼吸過快。過了一分鐘，零六如星空一般的眼眸才投向餘暉，隔著一些距離，餘暉都能看出其中的情緒。
驚恐、疑惑、質問......當那些情緒透過眼神傳遞過來，總覺得心底深處泛起一絲熟悉卻又陌生的刺痛。餘暉搖了搖頭，才盯著餘暉繼續說道。
「這是重力模擬訓練，零六。月影藥水帶來的壓力遠比這個大多了，所以你要習慣。」餘暉走近透明圓球，手上拿著的筆在紀錄表上敲了敲。
「我知道這很辛苦但是......你接下來得試著站起來，然後進行跑步訓練。」零六的臉痛苦地皺成一團，聽著餘暉的話，她才勉強睜眼，轉頭看向餘暉所指的地方──在她的正左方，靜靜擺著一台跑步機。
「我會陪著你的。」看著零六下垂的尾巴，餘暉不知為何有種內疚的感覺，明明她也只是聽命行事。那種感覺驅使著餘暉動作，她伸手輕輕放在透明圓球上，歪了歪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那一刻她的眼眸大概是盡力流露出了「溫柔」這種情緒吧。
半分鐘過後，餘暉看見零六在難以想像的重力下，緩緩撐起自己的身體，她雙唇微開地喘著氣，餘暉瞇眼，覺得自己好像看見狼的獠牙。
「......難道不是錯覺嗎？」餘暉轉眼看向透明圓球上的一小片長方形電子螢幕。上面顯示著零六的各項身體數值。
「『狼化指數』提升了......以往只有喝了藥水後的狼人，那欄才會出現數字......」餘暉皺起眉毛地呢喃道，並將這個觀察寫在紀錄表上。
零六似乎開始習慣目前的重力場了，她在餘暉的指引下站上跑步機，並開始第一階段的慢速跑步模式。即便零六的臉色蒼白，在沉重的空氣裡，每一塊臉部肌肉都寫著抗拒，但她仍然堅強地動起來，一旁顯示身體狀態的面板也不斷更新數字，零六的各項數值正急速提升。
不到十五分鐘，機器便自動判定零六已經可以進入第二階段，跑步機加快了速度。
同時，狼化指數仍在提升，但變得只是偶爾跳動幾個小數點而已，提升幅度明顯不如剛開始高。
「真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個體呢。」餘暉觀察著狀況，忍不住感嘆地說。
過去從未有過狼人實驗體在第一次訓練就達到第二階段的模式。
「零六......」可即便知道零六的體能似乎相當優秀，看著她的眼裡的疲憊，以及那像完全喪失活力的灰毛，餘暉竟有一點捨不得看下去。
終於，半小時過去，餘暉才操作控制面板，讓跑步機緩緩降速，也調整設定，讓透明球內的重力慢慢回到正常數值。
直到所有狀態調整完成，餘暉引導零六走下跑步機，並讓透明球收回訓練場的地底。
「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辛苦了。」餘暉看著仍然有些疲累的零六，她伸手摸了摸零六的頭頂，臉上勾起鼓勵的微笑。
「唔......怎、怎麼了......」不料，零六只接受了兩秒的摸頭，就接著閃過餘暉的手──並整個人靠到餘暉身上，毛茸茸的狼耳在餘暉的頸窩蹭了蹭，有點癢。
「好啦好啦......抱歉嘛突然開始訓練，你很棒喔。」察覺到零六疑似帶了點撒嬌的舉動，餘暉忍不住笑出聲，她一邊放柔了聲音說道，一邊拍了拍零六的背。
零六的耳朵動了動，餘暉的脖子所傳來的搔癢感明確地捕捉到這件事。看起來心情有變好呢，餘暉又輕輕撫過零六。
「嗅嗅......」餘暉忽然感覺到耳邊傳來嗅聞的聲音。
「零......」
「......甜甜的。」零六帶了點稚嫩的空靈嗓音清晰地送進腦中。餘暉極少聽見零六說自己名字以外的話，那瞬間她居然愣住了。
「什、什麼甜甜的？」餘暉馬上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回過神來。儘管說話的聲音還是有點慌張。
零六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發出「嗅嗅」的聲音。
「等一下、零六......很癢......」餘暉忍不住躲閃，伸手推了推零六的肩膀，卻發現自己沒辦法讓零六移動任何一步。
「......草莓。」就在餘暉忙著控制自己不要失態的時候，零六又忽然開口了。
餘暉這才想起那顆草莓糖還放在自己實驗服的口袋。
「你、你是說這個嗎？」餘暉艱難地把手伸進口袋，撈出那一小顆草莓糖。
看見自己手中的糖果，零六瞬間停下了動作，她伸直耳朵，雙眼閃閃發光地盯著糖果。簡直就像單純的小孩、或小狗。
「好啦，我晚點問問看分子雲你能不能吃這個，乖啦。」餘暉瞇眼微笑，伸手揉了揉零六的耳朵，心臟似乎有某些情緒被這單純過了頭的傢伙給打動。
「今天就先到這，好嗎？」聽見餘暉的話，零六的眼神在餘暉的眼睛跟草莓糖間來回跳躍。最後她嘟了嘟嘴，帶著些微不情願地點頭。
狼人、灰狼......也喜歡甜食嗎？餘暉送零六回房間，看著零六的藍色眼睛，那瞬間餘暉覺得自己腦中的生物知識，好像全都成了廢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