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二〇二五 - 說起來這段旅程的由來,也是有點幸運又荒唐。 那天半夜我忽然收到她的訊息,是一則關於故宮南院「北宋山水畫三巨頭」的展出資訊,記得我才剛洗好澡,嘴裡還叼著牙刷,急忙打字的手心微濕,都沒注意到泡沫順著嘴角流下,心裡只是緊張地想著「她這是在邀我去約會嗎?」(事後證明真的是) 後來這個資訊意外地被另一個朋友發現,我們暫且叫她W小姐吧。本來以為W小姐會對這麼文藝的行程毫無興趣,沒想到她卻興致高昂地說著「我們什麼時候要約?」,最後演變成了四個朋友的出遊。雖然心裡有點失落,但身為學測生能四個好友一起約出去,也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我又略略地期待起這次旅行。 然而有點出乎意料卻又意料之中地,這趟故宮之旅又發生了變化。在出發的前三天,W小姐突然表示她的打工不能請假、去嘉義來回一趟太貴了,儘管被我們又罵又打(誇飾法)地嚴厲斥責,我們卻也沒辦法真的強迫她去。這時候,另一位J小姐在聽到這個結果後,也不知道為什麼地表示了不一起去,她們是不是有點曖昧了?(開玩笑的) 於是兜兜轉轉,最後又變成只有我跟她的旅程──或許讓我在這裡稱之為約會吧,感覺比較浪漫。 其實仔細想想W小姐的話也是有道理,因為我們最後看著去故宮南院的來回車票錢加上時間,也實在下不去手,所以──我們背著其他朋友,悄悄把行程改成了故宮北院(倒是有點對不起W小姐了)。 出發前兩天我們打著電話討論火車班次跟午餐,心跳是難以言喻的興奮又緊張。隔天又為了自己到底要穿什麼,刻意從陽台多收了兩件襯衫、搬出自己櫃子裡所有裙子。焦慮得一邊抓頭髮、一邊看著鏡子問自己「這樣真的好看嗎?襯衫釦子到底要開到第幾顆?」 要是有人在這時候忽然闖進我房間,肯定會看著我來一句「你有神經病?」吧。 出發的前一晚,我擔心自己會遲到,設了7:40的鬧鐘,明明是8:55的車,明明從我家到火車站只要10分鐘──明明,我是一個太早到會覺得虧的人。 更嚴重的是,實際上出發當天我還是提早醒來了,分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只覺得心跳的噪鳴好吵。 - 上火車之前我在廁所檢查了一次自己的臉、調整頭髮跟衣服,要見到她之前甚至又打開了手機的相機功能確認,我可能真的有點病吧。 不過真的見面,一切準備好像又亂了套,我都來不及最後檢查我那些調皮的髮絲有沒有在正確位子上。 車窗剛好被站牌給擋住,只留下一小截玻璃讓我看她到底在哪裡。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在車廂開門前就看到了她的腳──她今天穿了一雙很好看(但比我高好多!)的鞋子。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平常每天都在見面,氣氛卻還是靦腆地嚇人。聽她笑著問我「你今天有覺得我比較高嗎?」,我有點惱羞,但還是不爭氣地在心裡認同,嗯,我果然喜歡高個子。 - 我真的必須控告,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區間車簡直是酷刑地獄、是一種折磨、一種凌遲──真的太痛苦了!但無可奈何,窮學生只能選擇這個很不體面的方式去台北。 如此枯燥的車程,我忍不住擔心她會不會覺得這樣太無聊,畢竟我是一個不太會聊天的人。但當她靠在我的耳邊說「我覺得只要跟你待在一起都很開心。」,那樣黏膩又帶點撒嬌的話語掠過耳邊,我想我的顧慮是多餘的。 - 總算是到了台北,又轉了捷運紅線到士林,下了手扶梯,風從捷運站的窗戶灌進來,剎那間有種不真實感。不過,從二號出口出去,太陽的存在感忽然提高,火辣辣地刺在皮膚上,剛才涼風吹過的愜意瞬間消失殆盡,只剩十一月熱得讓人煩躁的光。 上車前,我花了五分鐘塞完一條飯捲,但我的身體或許在抗議那只是隨意把食物放進胃裡,這時才接近十一點,我的肚子又開始刷存在感。 只可惜,都有些隨意的我們兩個,到了台北才發現原本預計要去吃的餐廳,十二點才開門。我們只好就近找一間便利商店打發時間──我不會告訴她,我在那個不用網路的2 Player Games偷偷放了水。 台北實在是個有點神奇的地方,後來我們準備前往餐廳,先查了Google地圖,卻意外在上面發現一間名叫「放感情」的餐酒館。由於名稱太有創意了,導致我們出發後,一路上都很好奇這間酒吧究竟放了多少感情。(抱歉) 雖然現在的年紀還沒辦法去,但它也成為了約會清單的一份子,我想等上了大學的某一天,我們總會去造訪一次。 午餐是在大西路上的「日向洋食」。餐廳在一條巷子裡,光這樣就已經提供了足夠的神秘感,進了餐廳後更是明顯感覺到它的日式氛圍。店內放著歌品很好的日文歌,裝潢、桌椅,乃至牆上的裝飾,都帶著一點復古感,莫名有點浪漫。 我們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二樓的吧台,看著菜單上的數字,還是用「難得來一次台北啦。」這樣的藉口,掐著大腿、硬著頭皮點餐。她點了酥炸豬排咖哩升級歐姆蛋,我則是多蜜純牛漢堡排跟香蒜明太子雙色法棍,甜點部分我們斥資重金點了一份要價120新台幣的明治布丁──當然,我們是窮學生,所以我們是兩個人吃一份。 等待餐點上來的空檔,我們發現這間店有提供加入會員──尤其特殊的是,會員的名稱是以撲克牌來定的──分別是傑克、皇后、國王。我們一邊開著「如果我加入了會員,下次進來這間餐廳我可以說我是皇后嗎?(撥頭髮)」的玩笑,她一邊加入了會員,還用會員優惠獲得了一杯天堂鳥冰茶。 日向洋食的漢堡排是神級的好吃。肉一切下去,就能看到肉汁,鬆軟細緻的口感配上那醬汁,搭配得恰到好處,牛肉彷彿在我的味蕾上跳舞。若是將醬汁稍微跟白飯拌在一起,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搭配。 明太子法棍略微遜色,帶了點辣的調味不太適合我的喜好,不過酥脆的麵包咬起來非常過癮。另一片蒜香法棍相較之下比較符我的胃口,美味到我會一直發出驚呼聲的程度。 至於她點的豬排,則是完全合格甚至滿分的脆度,一口咬下甚至有點舒壓。滑嫩的歐姆蛋溫柔地覆上口腔,簡直是可以療癒身心的好吃。咖哩或許是加了蘋果?吃起來不會辣,還帶著一絲果香。 最後重磅登場的明治布丁,光論顏值的確是高的。光滑的外表,上頭擠了奶油,還點綴了一顆櫻桃,增添美觀──與一點的可愛氣息。先讓手機吃完後,她表示想嘗試那顆櫻桃,但很可惜那顆櫻桃最後的待遇是被包在衛生紙裡。也許還是不要隨便相信這種光鮮亮麗的裝飾用水果好了。 布丁吃起來是厚實的口感,我個人更偏好光滑軟嫩的布丁,不過她倒是蠻喜歡的樣子。至於布丁上的奶油,因為她不能吃有奶味的東西,貼心如我(?),當然就把上面那球鮮奶油刮到湯匙裡吃掉了,聽見她說「這樣有點帥欸……?」,害我莫名燃起了一種使命感,順手又把奶油刮得更乾淨一些。 把布丁解決、付了錢後,午餐的環節正式結束。這間好吃到不行的餐廳則被我們加入了「下次還要再訪」的清單中。




- 回到捷運站附近,又一次感慨台北的交通真是方便。感覺光是去故宮就有兩百台車可以搭,一台車剛走,等個五分鐘又有下一台。我在內心默默期許著新竹有一天也能這樣方便。 搭上公車到了故宮門口,這趟旅程的重頭戲才正式開始。 ──應該說,爬過了故宮門口的三萬階階梯,一邊喘著氣一邊買好學生票,才是真的開始。 故宮有點冷,但手心是異常地燥熱。 我們先去了宋版展區。裡面的燈很暗,一幅幅使用印刷術的、端正的作品被打著光,展示在我們面前。雖然顯然是對展品一知半解,但好歹還是拼拼湊湊地講出朱熹、春秋注解、勸學之類的名詞,莫名也有點好玩。 不過──如果真要讓我給這個特展留一個感想,大概就是她的手牽起來真的很軟吧。 後來我們又陸陸續續參觀了其他展區。經過書畫區時,看到明成祖的畫像,姓朱的我像有病一樣地說著「這是我祖先欸,大明帝國萬歲!」,然後兩個人笑成一團。我們也終於看到美術課上所教的、大名鼎鼎的「汝窯」,純樸潤和的色澤,竟真的給人一種心境平靜之感。 到了清代皇帝的收藏品展區,我們一邊欣賞花俏的瓷器,一邊還要評價「乾隆真的好虛華(ㄏㄧ ㄏㄨㄚ)。」要是我們生活在清代,說不定會被說沒有品味吧。我們也順便欣賞了康熙用硃砂墨回覆的奏摺,其中一份上寫著大大的「知道了」逗樂我們好久,雖然體諒康熙要回覆的聊天紀錄實在太多,但也難免想吐槽一句「這也太敷衍了!」 到這時,故宮之旅還未結束,甚至可能一半都還沒到,我們的身體卻已先發出抗議。 畢竟兩個緊張過頭又花了好多時間打扮的女人,最後分別選了跟鞋及皮靴出門。光是早上的火車地獄,我們的腳就已經像被鐵鍊纏住一樣、又沉重又酸痛,在故宮逛了幾區,我們就深刻地感覺到,我們真的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故宮院區的大。雙腳不斷哀嚎著,感覺再不坐下,我的腳真的會死! 也幸好故宮像早已預料到一樣,處處都設置了長椅。 我想我有點貪戀休息時、她靠在我身上,那縷縈繞心頭的髮香吧。 短暫休息,旅程又繼續。 其實我最喜歡的展區是紅樓夢的特展。特展主題標著「以器物來看紅樓夢」──原來,是以紅樓夢的文字內容,展出與之相符的真實文物,讓我們更能深刻感受賈府的繁華──虛幻、及可悲。 我認為這樣的展很有趣,將歷史與文學結合,用新穎、視覺的方式讓遊客認識《紅樓夢》這部作品。也許學習文史就應該如此。至少我是這樣期待自己的。 後來我們又走馬看花地參觀了幾個區域──佛像、高貴又優雅的珊瑚標本、蘇軾的《前赤壁賦》、肉形石──可惜今天故宮鎮館三寶中的翠玉白菜、毛公鼎似乎出差了,我們沒能完整看到火鍋組合。 故事到這裡,我們的故宮行程、不得不迎來結尾了。 儘管我們都對歷史有種詭異又近乎神經病的迷戀,在身體的疲勞轟炸之下,我們拖著腳步逛完兵器展區、大概第294次坐下來休息後,終於還是決定舉白旗投降──「剩下的、我們下次再來看好不好?」



- 十一月的太陽依舊燦爛得過頭,刺眼得難以睜開眼。風吹亂頭髮,透過縫隙看出去,我還記得被陽光渲染的建築物、白色樓梯,還有她反射出亮光的髮絲。 回到士林捷運站附近,為了彌補自己整個下午對雙腳的折磨,我們分別買了一杯手搖飲,並且前往今天的最後一個行程──胡思二手書店,一間悄悄矗立在捷運站旁的小小書店,我們中午路過時便注意到它,也是那時說好了回家前要去看看。 店面不大,像是隱身在都市叢林中的小小庇護所。雖然時間不夠,我們沒能仔細觀察店裡的書,但乾淨又文青的環境給人很好的印象,其中最深刻的,估計是牆上貼著的小紙張吧──纖細秀麗的字體,書寫著來自不同書籍的佳句,彷彿不用閱讀書籍本人,也能一窺那本書所講述的故事,或許之後讀書也能嘗試這麼做吧。 結束了二手書店的悠逛,很快我們又搭著捷運到台北車站,買了回新竹的區間車票。




- 星期日往南下的列車擠滿了人,簡直是比上午還痛苦的加強版地獄。至少我們就是這樣達成了共識,就算要多花點錢也好,下次回家一定要買有座位的──「那樣才體面多了!」 火車的行進聲像強風,颳在耳邊。隨著愈來愈靠近終點站新竹,車上的人也漸漸減少。我們靠在一起,用著膩人的聲音撒嬌「還不想分開啦……」,也無法阻止站名一個一個地往下跳。 竹北站的站名終究是出現在了電子螢幕上,好像剛剛所說的「還有14分鐘」都是笑話,耳邊只剩心臟的噪音。 「我真的覺得今天很開心喔。」 她下車前,如此靠在我耳邊說道。 心跳好像有點吵得過頭了,嘴角像中了什麼病毒一樣不斷上揚。 「嗯,明天見。」 多希望她的身影還能在我的眼裡映得久一點。恍惚間,火車門已經關上,又開始前行。 轟隆隆的噪音迴盪在車廂內,卻蓋不過心臟的怦怦狂跳。那一瞬間我愣愣地想── 嗯,下次還要跟她一起出門。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