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夏寺

于真

遂千瑤
「怎麼了?」千瑤側目看了于真一眼,語氣淡淡,帶著一絲不耐。
「那個……我境界又卡住了。」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可能還要再麻煩妳一次。」
「又要化域?」千瑤眉頭微挑。
「嘿嘿……是。」于真乾笑。
「不可能。」千瑤幾乎沒有思考,「上次光是幫你化域到赤魄期,就折騰了整整七天,我可沒那閒工夫再陪你胡鬧。」
「哎唷,一回生、二回熟嘛。」于真苦笑,「這次應該會快很多……」
「可惜。」千瑤冷哼一聲,語氣淡淡,「我沒興趣跟你變熟。」
她說得隨意,眼底卻隱約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在等他再多說幾句。
「深哥哥要化域?」夏寺忽然從旁邊探出頭來,眼睛一亮,「那當然要幫啊!既然千瑤姐姐不願意,那就交給我吧!」
「妳?」于真愣了一下,「妳有化域過?」
「嘿嘿。」夏寺挺了挺胸,「當然沒有。」
「……」于真沉默了一瞬,然後很乾脆地點頭:「沒關係,那就試試看吧。」
于真轉頭看向千瑤,語氣輕鬆:「那就先這樣囉。」
千瑤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情瞬間變得很糟糕。
「她怎麼了?」于真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夏寺瞥了一眼,忍不住偷笑:「這個表情啊……就是你完全沒照她預想的走,她在生悶氣啦。」
「啊?」于真一臉茫然。
「她本來是想讓你多求幾句,才『勉為其難』答應的。」夏寺壓低聲音,一臉看破,「結果你轉頭就找我,完全被取代了,她當然不爽。」
「原來如此……」于真恍然大悟。
「嘿嘿,我最懂千瑤姐姐了。」夏寺得意地笑。
「你們兩個,在那邊嘀咕什麼?」千瑤的聲音忽然冷冷落下。
她站在不遠處,目光淡淡掃來。氣氛,瞬間凝住。
「剛剛想了想……還是找妳幫忙比較安心。」于真笑著說。
千瑤看了他一眼,語氣微冷:「那你妹妹呢?」
「我在旁邊實習!」夏寺立刻舉手,一臉認真。
「……怎麼聽起來有點怪。」于真忍不住苦笑。
「嘿嘿,不只是實習喔。」夏寺眨了眨眼,「我還可以幫忙看著,免得深哥哥亂來。」
于真一愣:「我哪可能!上次都沒有發生什麼好嘛……」
「防患於未然嘛!」夏寺一臉理直氣壯。
千瑤聞言,神情微微一頓,原本的一絲遲疑,似乎也隨之消散。
畢竟,一男一女共處本就尷尬,而現在多了個「見證人」,某種界線反而更清楚。
更何況她淡淡看了于真一眼。這傢伙大概也不敢在妹妹面前亂來。
「……行吧。」千瑤語氣恢復平淡,「那就試試。」
只是千瑤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于真的內功肯定比上一次更加深厚。
那股氣機盤踞體內,渾厚而穩固,彷彿自成一體。她很清楚要以自身氣勁去引動、打通,讓他的氣從赤魄跨入白魄,只會比上次更加困難。
她已經答應了,卻沒有半分把握。
若再次失敗……
她微微皺眉。
上一次,整整七日,才勉強成功。
那種一次次觸碰、一次次被彈回的感覺,她記得很清楚。
不只是耗力,更是挫敗。
她如今已在元嬰之上。
照理說,對一個尚未踏入元嬰的修士施展化域,本不該如此艱難。
可于真……
她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身上。
那體內的根基,穩得近乎異常。
不像是「未到」,更像是尚未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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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瑤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收斂氣息。
這一次,她不打算再失手。
于真背對千瑤而坐,千瑤手掌輕貼在他的背上,氣勁毫不保留地灌入其中,試圖強行撬動他的內息流轉。
然而那股氣機如山般穩固,任憑她如何用力,始終紋絲不動,讓她心中再度一沉。
夏寺在一旁看得清楚,似乎察覺千瑤的氣竟隱隱被于真壓過,當下不再猶豫,伸手握住千瑤的手腕,將自身氣勁源源不絕地輸入她體內,替她強行撐開那道差距。
千瑤心中一震,卻也因此更加挫敗。
夏寺的氣同樣渾厚綿長,甚至沒有絲毫枯竭的跡象,彷彿無窮無盡一般,讓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竟是最吃力的一方。
然而也正因為這股外力的加入,原本難以撼動的內功防線終於出現鬆動,在兩人合力之下,那道阻隔被一點點撕開,氣機開始流轉,運行之勢愈發順暢。
僅僅兩個時辰,于真的氣已被徹底打通。
夏寺隨即收手,將最後的引導交還給千瑤,由她細細牽引靈氣歸位,使其穩固於體內,不致紊亂。
待一切完成之後,千瑤再以自身氣勁封閉氣孔,將通路鎖死,防止靈氣回流洩散,否則前功盡棄。
千瑤此時滿身是汗,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帶著疲憊與不滿:「真是的……下次拜託你別再找我了。」
「千瑤姐姐的意思是:哪怕下次、下下次,也一定要記得找我喔!」夏寺立刻接話,語氣俏皮又得意。
千瑤這回不再縱著她,直接伸手捏住夏寺的臉頰。
「不要啦!千瑤姐姐!好痛啊!」夏寺連忙求饒,聲音都變了調,開始撒嬌。
「讓妳胡亂翻譯!」千瑤沒好氣地說,手上卻還是忍不住多捏了一下。
「不過也恭喜你達到白魄期,于真。很快就要到元嬰了,終於可以拿起屬於自己的法器了。」千瑤難得語氣柔和,似乎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她還記得,當初的于真不過是青魄,最下階的師弟,如今轉眼已至白魄,中間經歷了多少事情,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法器喔……我其實有在想,就是這個。」于真說著,從懷中拿出那個平日裝石頭的袋子。
「石頭……哪能當法器啦!」千瑤差點暈倒,「你就不想拿劍嗎?九天門弟子,本就該以劍為正統。」
「可是……也沒人規定一定要多正規吧……」于真語氣遲疑,卻很認真,「而且,我本就不喜歡逞兇鬥狠、不太想拿利刃傷人。」
千瑤微微一愣,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輕輕回了一句:「……也好。」
話音未落,她卻忽然翻臉,直接用劍柄抵住于真的臉往後推去。
「但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拿劍就等於逞兇鬥狠?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欸欸欸!我不是這個意思──」
「嘿!夫妻吵架囉!」夏寺在一旁拍手笑得開心。
「啊!不要不要啦──」話還沒說完,夏寺果不其然又再度被千瑤捏住了臉。
「真是的……你們兄妹倆,真的很喜歡逗我。」千瑤輕嘆了一口氣。
「因為妳從來都不笑啊。」于真理所當然地回道。
「笑嗎?」千瑤神色淡淡,「沒有意義吧,笑了又能怎麼樣。」
于真愣了一下,卻沒有退讓,只是語氣變得更平穩:「但不笑……也不能怎麼樣啊。」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說才不會讓人反感。
「該笑就笑,該哭就哭,本來就是人之常情。既然修道,不就是順勢而行嗎?明明想笑卻硬忍著,明明想哭卻不肯哭……這樣撐著,不累嗎?」他輕聲補了一句:「憋久了,也傷身……」
「也傷胎!」夏寺突然插了一句,語氣一本正經,卻又完全不看場合,都忘了現在自己還在被千瑤拿捏的狀態。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拍。
下一瞬──
「不要啦!千瑤姐姐!」夏寺的慘叫立刻響起。
千瑤面無表情,手上又繼續毫不留情地拉鬆她的臉頰。
「行啦!于真!我考慮考慮。」千瑤冷哼了一聲。
「那我也得謝謝妳願意考慮。」于真笑著回道。
她以前幾乎不會接受別人的意見,如今能說出「考慮」兩字,已經算是難得的退讓。
「但我可沒說一定會改,只是考慮而已。」
「我知道。」于真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妳願意考慮,這樣就夠了。」
千瑤撇過頭去,沒有再回話。也正是這樣的從容與不逼迫,反而讓她心裡微微動搖。
「那……也差不多該回房休息了。」她緩緩站起身。
下一瞬,臉色卻微微一僵。
「怎麼了?」
「腿麻了……」千瑤語氣難得帶點無奈。
「嘿嘿!我也是!」夏寺立刻舉手附和,「但我有絕招!」
「什麼絕招?」千瑤皺眉看她。
夏寺說完,直接原地一跳。
「……這不是更痛嗎?」千瑤一臉無言。
「要先痛一下才會好嘛!妳看!」夏寺笑得得意,「我已經不麻了!」
千瑤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忍著不適慢慢走動。
起初每一步都帶著刺麻,但走著走著,疼痛終於一點點散去。
「我送妳們。」于真開口道。
「不必,看了就煩。」千瑤冷冷回了一句。
「嘿嘿。」夏寺在一旁笑得一臉得意。
千瑤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善:「妳敢亂翻譯,我就把妳的臉皮拉到最長。」
「不要啦!不敢了不敢了!」夏寺立刻縮起來,連聲求饒。
「晚安。」千瑤淡淡道。
「深哥哥!晚安!」夏寺笑著揮手。
「晚安,路上小心。」于真回道。
「放心!我一定會替深哥哥保護好嫂子的!」夏寺立刻領命般說道。
「還嫂子?」千瑤翻了個白眼。
兩人的拌嘴聲一路延續,漸漸遠去,夜色也隨之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