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虞初之

于真

遂千瑤

王夢蝶

桃春蓉

莫夏寺

雲先生
凌雲丘天柱峰上。
一名白髮男子身穿灰色道袍,正站在院中。
他便是凌雲丘掌門──有虞初之。
他平日喜歡在門內四處走動,看看弟子修煉的狀況。
此刻走到門口,正好看見幾張陌生面孔。
「掌門。」一名弟子上前稟報,「這幾位是剛進來的外客,來自九天門、書凝峰和平陽谷。」
有虞初之看了眾人一眼。
「這地方偏遠,還會有人專程過來,倒是少見。」他語氣平平,「幾位,進來坐吧。」
聲音不大,卻很好聽,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沉穩感。
進入殿中後,有虞初之又開口:「平陽谷的事,我聽說了。」
于真苦笑:「也是迫不得已的。」
有虞初之微微搖頭:「正教會議我也常去,各派掌門什麼樣子,大致心裡有數。何況我見你們並不像九天門說的那樣。」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幾人身上停留片刻。
不是隨便掃過,像是在看什麼。
「觀人、觀相,我多少還看得出來。」這句話說得很淡。
卻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
「所以我不會動你們。那本來就是九天門自己的事,我們也不會插手。」
大殿內沒有什麼華麗擺設。
沒有王座,只有一處木製高臺。
有虞初之走上去,盤腿坐下。
看起來不像掌門,反而更像一個單純修行的人。
「既然來了,就是客人了。」他淡淡道。
話音落下,幾名灰袍弟子端上食物。
乾麵包、乳酪,簡單卻實在。
于真一行人對視了一眼,明顯有些遲疑。
有虞初之看得出來。
他沒有多問,直接站起身,從高臺上輕輕一躍而下,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食物,當場吃了一口,神情如常。
「放心,沒有下毒。」
于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確實會怕。」
有虞初之點了點頭:「正常。經歷過那種事,不防才奇怪。」
說完,他轉身一躍,又回到高臺之上。
動作乾淨俐落,整個人依舊平靜。
幾人用過飯後,氣氛稍微放鬆下來。
弟子們默默收拾桌面。
于真看了有虞初之一眼,開口道:「有虞掌門,關於盟軍的事……」
話還沒說完。
有虞初之已經淡淡接上:「你們在四處結盟,我知道。」
語氣平穩,像早就看透。
他看著于真:「但你們的目的我還看不清楚,是為了要對付九天門?」
于真沒有猶豫:「為封神而來。」
空氣微微一沉。
有虞初之沒有驚訝,只是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像是在衡量什麼。
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還是難以置信。」
于真語氣平穩:「但這是真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
有虞初之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抱歉。目前,我對盟軍沒有興趣。」
拒絕得乾脆,但不帶敵意。
他看了于真一眼,又補了一句:「不過,也不至於讓你們白跑一趟。」
「若你能說服語琴宮──」他頓了一下,「我會再考慮的。」
于真一愣:「語琴宮?」
──為什麼?
夢蝶在一旁淡淡補了一句:「有虞掌門,和夏后掌門是青梅竹馬。」
于真整個人一僵:……那他們這一大圈,是繞心酸的?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無奈地吸了一口氣。
有虞初之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語氣依舊淡淡:
「放心。既然來了,也不會讓你們空手回去。盤纏,我會讓人準備。不好意思,讓你們白跑一趟!」
「天色也晚了,不如留宿一晚。」有虞初之道。
于真苦笑搖頭:「不了,我們還是下山休息比較安心。」
有虞初之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什麼,嘴角微微一勾,「也好,我讓人送你們下山。」
不久後,于真一行人離開天柱峰。
殿內重新歸於安靜。
有虞初之站在原地,目光落向遠方雪原。
沉默了一會。
才低聲開口:「語心……會答應嗎?」
他想了想,輕輕搖頭,「語心應該不會感興趣的。」
語氣平靜,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過了一瞬,他才淡淡補了一句:
「……還是得她點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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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變這樣,大老遠跑到凌雲丘,結果又要回語琴宮……」于真有些苦惱。
桃春蓉也皺眉:「這不就是繞了一大圈嗎?」
雲先生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有虞掌門……應該是在看你。」
于真一愣:「看我?」
雲先生點了點頭,語氣不急不徐:「照理說,一派掌門,不會把決定交給別人。可他卻讓你去語琴宮。」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這不像是在推辭,更像是……」他看了于真一眼,「讓你再走一段路。」
空氣微微一靜。
桃春蓉皺眉:「所以……是考驗?」
雲先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等你回來的時候,他自然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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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山下,木屋不少,隨便就能租到一間。
眾人租下一間不大的木屋。
兩間寢室,一間客廳。
客廳裡有火爐,屋主早已備好一整排木柴。
于真隨手生火,屋內很快暖了起來。
「誰有看到我的法器?」桃春蓉洗完澡後皺起眉頭,語氣不太對。
沒人回應。
下一刻,她順著火光看去。
只見于真正蹲在火爐前,手裡拿著一根熟悉的東西,在裡面翻著木柴。
那形狀、那紋路、那長度……
「于──真──!!」桃春蓉瞬間爆炸,直接衝過去。
于真回頭,一臉莫名:「幹嘛?」
「那是我的桃木劍!」她氣得聲音都變了,「你居然……你居然拿去燒火?!」
于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桃木劍,又看了看火爐,一臉理所當然:「不然呢?」
桃春蓉額角青筋跳動:「你說什麼?」
于真一邊翻柴,一邊很認真地說:「啊!妳這法器又不能打人,也不能殺敵,那不就剩這個用途了嗎?」
桃春蓉咬牙:「什麼用途?」
于真抬頭,露出一個燦爛到欠揍的笑:「燒火棍啊,摸起來超趁手的!不錯!連我都超想買一把。」
空氣安靜了一瞬。
桃春蓉突然笑了。
「是這樣嗎?」語氣異常溫柔。
下一秒,靈氣暴起,「我現在就想打死你!!」
「好啦好啦!還妳就是了!」于真笑道。
桃春蓉接過桃木劍,一看邊緣微微焦黑,心瞬間碎了一半。
「……」
「不要這麼心疼啦!」于真還在笑,「燒火棍而已嘛。」
「法器被拿去當燒火棍誰不心疼啊!」桃春蓉直接炸了。
「這樣我就少了一根趁手的燒火棍了。」于真一臉遺憾。
「你腰間不是有一把劍嗎?」桃春蓉怒道。
「那是千瑤的法器欸!」于真立刻反駁,「怎麼可能拿去燒火!而且放進去會燙手好不好。」
「……」
桃春蓉深吸一口氣:「總之我的法器不准再碰,否則我真的會報案的喔!」
「真小氣。」于真撇嘴,下一秒又笑了出來:「好啦好啦,不碰了,真是小氣的『燒火棍』。」
「你為什麼還要講『燒火棍』啦!」桃春蓉忍不住吼。
「妳的新綽號啊!」于真理所當然。
桃春蓉整個人愣住,腦中瞬間浮現荒唐的畫面:自己被于真抓去火爐裡翻木柴。
「……」
臉直接給氣紅了,「我可是女孩子耶!這種綽號也太過分了吧!」
「二師姐覺得怎麼樣?」于真轉頭看向剛洗完澡的夢蝶。
夢蝶擦著頭髮走出來:「什麼怎麼樣?」
「她的新綽號就叫『燒火棍』。」于真一臉期待。
夢蝶愣了一下,下一秒笑出來:「天哪!實在太好聽了,小師弟果然是個天才!」
「……」
桃春蓉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根本狼狽為奸。」
「哎唷,之前可是被妳打到暈過好幾回呢……還皮開肉綻的……好幾個禮拜才復原……」于真笑得很無害。
桃春蓉整個人一僵,腦中瞬間閃過:自己動手時那毫不留情的畫面。
「……」她默默閉上嘴,氣勢直接消失。
于真看著她,語氣依舊輕鬆:「現在只是取個綽號,就一筆勾銷了,不也挺划算的嗎?」
桃春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還真反駁不了,氣勢又掉了一截。
「可是……這綽號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吧……」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只剩下低聲嘀咕。
「還是我于真小師弟心寬。」夢蝶嘴角一勾,笑意卻有些陰沉,「若換成我,可不會這麼簡單了……呵呵。」
桃春蓉背脊一涼。
「好啦好啦!隨你們怎麼叫!」她直接投降,「我要睡了!晚安!」
說完立刻躲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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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
千瑤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淡淡香氣,很自然地坐到于真旁邊。
「冷嗎?」于真問。
「剛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冷。」千瑤點頭。
于真笑了笑:
「可惜火爐搬不進去。」頓了一下,又補一句:「不然我這個天然暖爐,還挺好用的。」
千瑤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揚起:「你?暖爐?你能取暖嗎?」
于真一本正經:
「別小看我!我的慾火可是能燎原的。」空氣安靜了一瞬,「甚至連柴都不用添!」
千瑤直接轉頭:「你敢講我都不敢聽呢!」
「所以現在換誰洗了?」于真隨口問道。
「換夏寺!」
「那待會換我!」于真點點頭,語氣忽然一轉,「千瑤,要不要順便來當我的暖爐?」
「那……我先去睡好了。」千瑤立刻起身,動作乾脆到不帶一絲猶豫。
「還真無情!」于真苦笑。
千瑤走到門口,回頭一笑:「誰叫你騷話這麼多,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說完直接進房。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夢蝶緩緩開口:
「如果不介意的話……」她微微一笑,語氣帶著一絲曖昧:「人家也可以當你的暖爐唷❤!小師弟。」
于真整個人一僵,「不……不不……我害怕!」
夢蝶眼神一轉,瞬間入戲。
她往前一步,直接「啪」地跪坐在地,捂著胸口:
「還真無情呢……」語氣淒然,聲調婉轉:「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她抬頭看向于真,汪汪淚眼中滿是戲:「被一個渣男拋棄之後……如今,又被另一個渣男拋棄……奴家……好難過喔──」
于真沉默兩秒,「……妳可以不要突然開戲嗎?」
夢蝶隨後又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裳。
「好啦!該晚安囉!奴家要睡美容覺,可不能太晚睡,肌膚才能保養得很好!」
「晚安!」
她才走兩步,又回頭一笑:
「這樣才能搶別人的丈夫呢。」
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意圖毫不掩飾。
「二師姐,妳也該有點追求吧!」于真苦笑。
夢蝶吐了吐舌頭,帶著一抹壞笑,這才溜進房間。
屋內安靜下來。
火光微微搖曳。
于真望著火爐,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樣的胡鬧,其實讓人安心。
曾經以為會一直存在的時光,卻消失得那麼快。
如今能再一次這樣坐著、說笑,反而顯得格外珍貴。
他隨手添了幾根柴。
火勢慢慢穩住。
也讓整間屋子暖了起來。
繞了一圈,反而多了相處的時間。
若真到了「九合諸侯」那一天──
這樣的牽絆,或許就不復存在了。
六個人。
彼此之間的牽繫,卻說不清是深還是淺。
但也正因這份不確定性,才更讓人珍惜此刻。
于真垂下眼,望著火光。
心中忽然浮現一句話:
──緣起緣滅只此一念,念起念絕也不過一緣。
一切關係的開始與結束,不過是一念之差;
而這一念的生與滅,本身亦是緣分的另一種表現。
【小後記】
其實第14章就有刻意提及三個字「燒火棍」,雖然與這裡的劇情沒太大關聯,但當初確實就已經想好了桃春蓉的綽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