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幾天我都住在那裡。
住久之後,時間會慢慢固定下來。洗過澡,把頭髮吹乾,衣服換好,點上香水,物品擺整齊。那些動作不需要再想,順序也不會改變,久了之後,甚至分不清是習慣,還是為了某個人。
晚上八點下樓。
大廳的燈一直亮著。空間很高,人走在裡面不會被包住,聲音被拉開,腳步、行李輪子、低聲交談,各自維持在一段距離裡,不互相干擾,也不會消失。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特別看什麼,只是等。
這件事情沒有被說出來,但已經成立。
他出現的時候,我沒有立刻站起來。
我不記得他那天的打扮,只記得他走過來的時候,整個畫面沒有變。他停在我面前,我們一起走進電梯,門闔上的那一瞬間,大廳被切掉,只剩下很穩的燈光和一段不需要解釋的距離。
門關上的時候,外面的空間被隔開。他沒有停,也沒有讓我往前走太多,只是把方向收回來。我們很快就靠近,沒有開場,也沒有需要開始的地方。
他帶我到窗前。
我站著,視線往外,城市的燈一格一格亮起來,間隔很清楚,還沒有連成一片。他在我身後,距離很近,扶住我的腰,讓我停在那裡。
玻璃是冷的,背後是溫的,兩種溫度沒有混在一起。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離開。
那一刻不需要選擇。

如果那一晚是一盤棋,它已經不是開局。
位置早就確定,只是沒有被說出來。他靠近的時候沒有試探,像一顆棋子直接進到中央。我沒有退,只是讓那一步成立。
-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 e5 — King’s Pawn Defense(國王兵防禦) - Nf3 — Knight to f3(馬至 f3)
… Nc6 — Knight to c6(馬至 c6) - Bc4 — Bishop’s Development(主教出動)
… Bc5 — Bishop to c5(主教對峙)
「可以嗎?」他低聲問。
我沒有回答,只是沒有移動。
那就已經是答案。
- d3 — Giuoco Pianissimo(義大利慢局)
… d6 — Solid Defense(穩定防禦)
我把手往後放,碰到他,沒有抓,只是讓他知道我在那裡。他繼續,那一步已經走出去,沒有退回來的必要。
他的呼吸靠近的時候,我的視線還在窗外。燈已經完全亮起來,城市變得穩定,人卻被固定在另一個位置。
這一盤棋沒有交換,也沒有攻擊,只是越來越靠近,直到沒有多餘的空格。
那不是對弈,棋局本來就只有一盤。
他沒有和我對抗,只是把我已經走過的那一步接下去。
後來我們沒有立刻離開窗邊,我還站著。他在我後面,距離沒有恢復,也沒有需要恢復。房間裡的光維持在同一個位置,沒有變亮,也沒有變暗。

他靠近我。
「二十四小時之後見。」他說,像把時間往後挪了一格。
我沒有轉身,只是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小,卻沒有遲疑。他沒有再確認,我也沒有再回答。
那一刻沒有被放大,也沒有被停住,只是很自然地往後接過去,像這件事情本來就會繼續。
那一晚沒有結束,只是暫停在那裡,下一步已經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