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傳(十三)和氏璧

天界與荒原的決策者都收到了這消息，耳目靈通的檮杌天穹當然也知道了。

「和氏璧」並不只是簡單的「一塊美玉」而已，它是標準的「異寶」，天界盛傳：得和氏璧者得天下。

大家也都知道，這塊美玉頗有個性。當年秦始皇要拿它來雕刻傳國玉璽，被它找了個替身、使出金蟬脫殼之計、消失無蹤。在消失前，曾經有隻朱厭看上了它，想咬一口嘗嘗味道，卻被它颳起的大風搧飛了十萬八千里遠；今天又有隻朱厭被「一塊石頭」搧到撞上山壁；可見是和氏璧沒錯了。

地府無邊煉獄裡，朱厭實安安靜靜的待著，卻不知道牠的「證詞」，已經開始攪動天界、荒原和人間許多生靈的情緒了。

「習慣真是可怕！」一邊在咸寧的潛山森林公園裡面走、朱厭象一邊心裡念著。

天上異象過後，白日裡艷陽高照、夜間也是一清如水的潛山森林裡，夏蟲開始出來活動，多年不見的螢火蟲也跑出來，配合著蟲鳴、發出一閃一爍、飄忽游移的點點螢光。朱厭兄妹恢復了將近四公尺高的真身，在森林裡磕磕絆絆的逡巡著。

前兩個半月、朱厭兄妹變身縮小成十公分高的「模型」，潛伏在台北平凡人的家裡蒐集情報。原本因為要縮小身軀而哀怨不已的朱厭象，現在好不容易恢復了真身，竟然還有些不習慣了。

「哎喲！」忘了自己身高的朱厭象、被樹枝狠狠戳了一下、一時之間沒有站穩，騰騰騰猛的後退，一屁股坐在身後的小湖裡。牠巨大的屁股摔進湖裡、濺起潑天水花，若不是現在三更半夜、四周闇無人煙，大概早就被人發現異狀，驚叫起來了。

在凡人的眼中，隱形的朱厭兄妹不存在，那一大團的「空無一物」、突然濺起老高的湖水；若不是有人在發射空氣砲、就是「見鬼了」。可是密林裡根本沒有位置安放空氣砲，所以，「見鬼」的可能還比較大些。

「朱厭象，你小心點，要是真的不習慣，就稍微縮小一點好了。」朱厭鶯一邊拉起哥哥，一邊用意念對著朱厭象一陣嘮叨。

「哎喲！我的屁股，甚麼東西這麼硬？我的屁股要裂成兩半了。」朱厭象哎哎哼哼的喊著屁股痛。

「你的屁股本來就兩半，要不要多裂幾塊？」朱厭鶯毫不同情的回嘴。

「這湖邊竟然有這麼硬的東西，是石頭還是金屬物？」朱厭象一邊站起來、抖抖全身的水珠、一邊探頭向湖邊水底望去。

也是湊巧，這時天上一輪明月光華四射，正好照亮了湖水裡微微反光的物體。

朱厭象顧不得弄濕毛皮，走到深可及腰的湖裡，探手一撈，挖出一把泥沙、中間一塊比哈密瓜大的圓形白玉躺在手掌裡。

「喂！朱厭鶯，你過來看看，這東西你認得不？」

朱厭鶯伸手接過那塊白玉，除了反覆查看、還湊近聞了聞，說道：「有香草味的石頭，對，就是它！它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和氏璧』……這東西真香，可惜不能咬它一口！」朱厭鶯有些惋惜地把白玉交回給朱厭象，眼睛裡流露出貪饞的光芒。

朱厭象接過白玉，解下手腕上繫著的乾坤袋，小心翼翼地將白玉放了進去。那乾坤袋裝了一塊比哈密瓜還大的玉石，卻好像甚麼也沒裝一樣，依然細細扁扁的像條運動腕帶。朱厭象又把它繫回手腕上，再抖抖剛進到湖裡、濡濕的下半身，歡快地對朱厭鶯說：「任務完成了，走吧！」

「把東西交出來再走。」一道粗豪的聲音響起，接著林間出現了高大的人影，是麒麟蒼松。

原來在潛山森林裡逡巡的，除了朱厭兄妹，還有檮杌天穹的六個弟子。

麒麟蒼松前兩個月都在各種極端的氣候與地形中進行探險直播，所以對於搜索森林很是老練，當他聽見那陣「東西掉進湖裡」的水花聲時，他就開始往湖邊趕來。

才剛趕到，正好瞧見朱厭象繫上腕帶，準備離開。

從朱厭象的神情，麒麟蒼松感覺出牠很滿意，那就應該是得到了什麼東西、或是完成了什麼事情；於是先丟出一句話詐牠一下。

「東西？我已經交給潛山的湖神了，你要就自己下去拿吧！」朱厭象一攤手、指指身後的湖水、還誇張的抖了抖身上僅存的一點水珠。

感應到麒麟蒼松的「猶疑不定」，朱厭象也決定詐牠一下、牠賭麒麟蒼松並沒有看見和氏璧。

「你交甚麼東西給湖神？朱厭？」另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這下子，六道人影出現，隱隱把朱厭兄妹包圍住了。

「呵呵，我奉荒原主青龍王之命出任務，幹嘛跟你們這幾個人類報告？」朱厭象說。

「人類？人類能看穿你們的隱形術？朱厭，別裝傻了。」獬豸坤說。

「各位若是同為荒原神獸，就該以真面目相見，才顯得出誠意，是吧？」朱厭鶯說。

「那好，你們就看仔細了。」旋龜盛說完，召來一陣旋風，那陣風包圍了六人才五息、就散了。

旋風散開後，清朗月光下、樹林間的小湖邊，現出了四隻龐然大物：一匹全身雪白的獨角獸、兩隻毛色璀璨流瑩的麒麟和一個鳥頭蛇尾、龜殼巨大似小舟的旋龜。

「不好意思，我們九尾狐從不以真身現世，那是風俗。」花艷紅婀娜多姿的站在原地，笑著說。

「喔，我們祝融，基本上也最好不要以真身現世；除非你想燒了這片森林。」祝融明月招招手，一隻小蝙蝠乖巧的飛來倒掛在她的手指頭上。她的手臂、脖頸、都有紅與黑色的火焰紋路在隱隱發光。

「現在，你們可以說說，剛才你們進行的『任務』是什麼了嗎？」麒麟蒼松拉回話題，剛才他聽到了「任務完成」這個詞。

「啊，那就是……」朱厭鶯手指著朱厭象手上的運動腕帶，正想開口，卻被朱厭象打斷：「就是我從荒原裡帶出來一批稀有隕石，要在月明之夜獻給潛山的湖神，那些隕石承載了什麼訊息，你們就要問青龍王了。」

朱厭象大方地拿下運動腕帶，翻開來展示給六神獸看：「我妹妹朱厭鶯是有名的貪吃，我怕她糊裏糊塗偷吃了這批隕石，所以用乾坤袋裝起來，不告訴她。」

那六個神獸紛紛伸頭看了一眼翻得底朝天、扁扁一片的乾坤袋，真的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