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訊】當警察很丟臉嗎？

大家都是混口飯的

周星馳的電影《功夫》，開頭戲碼是一段很有趣的鋪陳，鱷魚幫老大的老婆隨地吐痰被帶往警局，老大出來後直接當著全警局打那個取締的警察，期間無一人遏止，很是囂張。

鱷魚幫老大剛鬧完，走出警局沒多久就跟斧頭幫在警局正門口械鬥，期間也是沒一個警察出來制止，直到斧頭幫殺完人，二當家叫喝一聲「警察出來洗地啦！」深深的諷刺那個時代中警察的貪腐與無能。

就像鱷魚幫跟斧頭幫目中無人那樣，闖進中崙派出所的那些黑衣人也同樣的不把警察放在眼裡，很多社論也是借用《功夫》的這一段來諷刺整個派出所的狀況。

很多人以為當警察要先是那種正氣凜然、富有正義感的人才能當，所以覺得今天這種事情發生，這些警察幾乎就是懦弱的同義詞，替警界感到丟臉。

但在我看來，大家一開始預設就錯了，一個人成為警察並不是因為甚麼大義，純粹是因為這是一項公職，一個警察先是一名公務員而不可能先是一名英雄。

既然是公務員，那麼公務員公開的秘密我想大家都清楚，誰都知道公務員就是那種做好天理之常、做壞連珠九族，如果不是因為公務員這份工作夠「鐵」、福利夠多，要說社會上各種職務的屎缺，公務員——特別是基層單位——絕對是綁上前幾名。

或許基層警察不是不願意制止這些人、不是派出所正副所長不想處裡，而是誰都不知道該不該扛起失去前程、承擔懲處的壓力來處理這種事情，當下事情發生的時候連當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何況外行的我們呢？

領導者

這當然不是說派出所正副所長、警分局長做的事情可以被允許，而是想提醒某些看起來好像很懂卻其實外行的人，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根本就不是用正義不正義來運作的，現實中的警察就像美劇《荒唐分局》中的泰瑞警官一樣，在劇中泰瑞一直是一個成績卓越的警官，但自從有了妻小就深怕自己受傷，看起來鱉手鱉腳的樣子雖然好笑，卻是絕大部分的警察最真實的寫照。

不過事情很奇妙，想一下松山警分局長林志誠被拔官這回事，我們都不會覺得有甚麼奇怪，因為下屬失職的管理責任當然要算在他身上，但中崙派出所所長許書桓、副所長顏敏森難道就不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嗎？

一個組織中，領導者最重要的意義與價值就是確保底下的人能完成任務，為了確保下屬能完成任務，他會以一個「輔助者」的角色盡可能確保整個組織的運作順暢，當一夥人開始明確的分工，誰該做行政、誰該跑業務的時候，漸漸會發現能用的資源、需承擔的風險等等會隨著高度分工而產生的各種問題是需要解決的，不可能要我專門跑業務的同時又要顧人事，更不可能要我效率高的同時卻又不准我做一些能提高效率的實驗。

為甚麼古羅馬皇帝可以有極高的榮耀與推崇，並不是因為羅馬皇帝想要享受至高無上的權力，恰恰是因為皇帝的權力是為了保護眾多羅馬公民所以才需要超級大的政治權力，羅馬皇帝是為了保護羅馬人而存在的，組織中的領導者同樣也是為了確保組織能運作而存在的。

先有了目標，後有了組織，在之後才有領導者，所以講難聽的，甚麼主管、所長這些領導者是一個負責替底下人去死好讓他們能完成任務的角色。

回頭看林志誠，既然底下出亂被打上一個督導不周，作為局長當然撇不了關係，但許書桓、顏敏森做的事情顯然不是一個有利於整個派出所、基層警察的事情，就算公務員吃力不討好，但也不應該去做那些會讓基層不再信任的事情，因此許、顏二人在我看來並不只是因為他們有大事化小之嫌，更是因為他們顛倒了領導者的意義，對底下的人製造更多有形無形的限制。

關鍵的證據被刪掉，到底保了誰？

斬釘截鐵的說警察這回很丟臉，我到是覺得如果換個角度思考，與其說是丟臉，不如說是無奈，大家都是公務職，大家做甚麼都吃力不討好，與其賭不詳的前景為何不好好保住當下所有？

至於正副兩位所長刪監視器影像究竟為了甚麼，在我看來他們的做為反而不是保護整個派出所的做法，台灣不是中國，在台灣有甚麼很扯的、不公的事情發生，只要台灣一天網路還公開民主，就不可能靠大事化小、刪檔吃案來解決，他們一面低估公民社會的力量，一面顛倒身為領導者的意義。

大家都是人，不用把警察浪漫化，但也不要覺得是警察做錯事就可以被帶過，正因為整個世界不是一個黑白分明的世界，所以我們才要堅持一個黑白分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