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聊齋渡疫情：八哥

昨天聊鴨子，收到一籮筐呱呱，感蒙盛意，回贈啾啾。

既已進入禽鳥區，咱們就繼續逛鳥園，象徵幸福的是青鳥，七夕搭橋的是喜鵲，運送咆哮信的是貓頭鷹，幫神明帶路的是八咫鳥，能以歌聲感化死神的是夜鷹，鳥在神話或文學創作中往往代表希望、自由和友善的指引，雷諾曼卡的鳥也有溝通、傳遞訊息和陪伴的意思，通常滿正面的，不過，聊齋裡的這隻鴝鵒（八哥）卻是詐騙高手，手法很像無法立案的「結婚詐欺」。

主角是一隻投胎時忘了喝孟婆湯的八哥，為方便講故事，姑且稱之「小八」，牠不只能模仿人語，還能與人對話，這兩點沒什麼，Siri也做得到，但遇到兩難情境或人生關卡時，電腦只會顯示「我不明白你的問題」「請再說一次」，小八卻能尬聊談心兼指點迷津，而且懂得什麼叫「自抬身價」、「裝腔作勢」和「預謀犯案」。

小八和他的主人阿西感情很好，阿西喜歡自由，四海為家到處旅行，就像現在打工換宿的背包客，有時在碼頭搬貨，有時幫驛站捎口信，有時收稻割麥，有時到市集賣藝，賣什麼藝呢？這是小八教他的，敲鑼打鼓吆喝人客坐好，隨選點播的外景節目大放送，「歌唱擂臺」請投5錢，這是「小八陪你唱 KTV」的伴唱服務，看要王昭君還是思想起，阿西飆不上去的，略懂海豚音的小八都可以。「益智猜謎賭盤」歡迎隨喜下注，偷學元宵燈會的點子，八哥出題觀眾搶答，全部答對的能把賭金帶回去，只要有一題無人會，莊家全贏。「無敵吵架王」需要3兩銀子，這題最累，阿西與小八必須熟記抬槓腳本站上台，相互對罵，一鏡到底，直到群眾爽快過癮，這活最累，小八每次表演完都需要枇杷膏。

總是這三段節目輪流，演久了也會膩，鳥況不好時，也是會罷演，有時難免會有人找不到活，鳥也發懶的時候。

「八啊，我們沒錢了，你說怎麼辦？」

「現在不是最需要送貨，你怎麼不去？」

「閃到腰了。」

「你就唱個歌吧。」

「現在不能群聚，我怕得禽流感。」

一人一鳥攤在大樹下發呆，一刻鐘過去，小八輕啄阿西的手說：「你把我賣了吧，聽說附近有個好野人叫王汾濱，愛鳥，一定會出高價，這樣你就有錢了。」

「怎麼可以！沒有你我活不了啊。」阿西跳腳。

「笨，你拿到錢之後回到這個樹下等我，知道嗎？」

阿西打聽到王汾濱的住所後，就在附近埋伏，見衣著華貴者經過，就放飛小八，大聲呼喚，而小八在空中來來回回低飛附和，「阿西窮，王富貴」「肚子餓了，肚子餓了。」不久果然傳進愛鳥人士耳中，急傳人鳥進屋。

「這隻鳥挺有靈性的，我喜歡，賣我吧。」王說。

「不行，我和他相依為命多年了，恐怕沒有辦法。」一臉為難樣。

「你叫阿西吧，跟著只能你過苦日子，我能給牠高級伙食上等睡籠。」

「阿西窮，王富貴。」小八搖頭晃腦地叫。

「喔，你看，鳥啊鳥啊，你願意跟我嗎？」

「可以喔。」小八飛跳到王的肩上，悄聲說：「阿西會開價黃金一百兩，其實只要給他十兩黃金就好。」

「好啊，小八，你忘恩負義，還把底價說出來。」阿西故作憤恨。

王汾濱太開心了，獲得珍寶還能少花錢，馬上掏出十兩黃金。 「做人啊，不能太貪心，鳥說十兩就是十兩，不送了。」

差人送阿西離開，還喝叱他不能在附近徘徊。

小八首次入住豪宅，當然是不慌不忙地享用之，鳥版寄生上流，閒扯三兩句鳥話就把新主人哄得服服貼貼，一點也不怯場，王為他準備了上好的肉絲、切好的瓜果、新鮮的穀物，服侍得比對新娶的小妾還殷勤，小八吃飽喝足了就說：「主人，我想洗澡。」王從古董櫃中翻出一個金盆盛了水要給鳥，「我要出去洗。」「好，好。」一開籠，小八歡欣雀躍地入浴，太舒服了，牠不住地發出「嘎」「嘎」的聲音，洗好還跳到王的手背上，一邊整理羽毛一邊和王聊天，等羽毛一乾，趁眾聚精會神討論要給牠起什麼名字時，牠翩然起飛，朝著一進門就相中的逃生出口鑽，咻，不見了。

留下一屋子的面面相覷。給鳥騙了？

小八其實和北歐神話中的奧丁有三分像，獨眼老神也常對巨人或洛基耍小心機，只為了解決當下的困境。不過，這手法一個地方只能用一次，否則他們會被抓起來西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