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8-20|閱讀時間 ‧ 約 6 分鐘

〈羽手血〉- 3

相較於階級森嚴的天國，地獄就像一盤散沙，沒有制度，沒有法律，惡魔生存全憑本事，是一個弱肉強食、野蠻的地方──

直到杯的出現。

沒有人知道杯從哪來。他用不到一年的時間，讓地獄最高階的惡魔乖乖臣服。杯將分裂的地獄整合成單一政權，有系統地獵殺天使、確保食物來源。凡是追隨他的惡魔，都不用擔心餓肚子。

光與暗，天國與地獄，聖主與魔王……毫無疑問，杯是天使的最大敵人，但他的力量太強，整個天國、包括丰都贏不了他。杯就是這麼恐怖的存在。

「結界是防止被人打擾。放心，我沒有要殺你。」

杯朝朱櫻走近，表示：「我觀察了你兩個禮拜。如果要殺，你早就死了，朱櫻殿下。」

「……。」

朱櫻坐在地上，一根手指也不敢動。

「你……為什麼觀察我？」

朱櫻的聲音戰戰兢兢，下一秒，杯做出了無法理解的舉動──他手裡突然出現一個紙袋，然後抱著紙袋、轉了一圈。

「說正事之前，我們先來吃東西吧。」

「？？？？？」

說完，杯挨著朱櫻身邊坐下，從紙袋掏出熱呼呼的麵包，遞給朱櫻。

「這是我去鬼族買的。因為用了時間停止魔法，保持在剛出爐的狀態。」

杯自己也拿了一個，用幸福的表情吃著麵包；旁邊的朱櫻滿頭問號，搞不清楚是什麼情況。

「請問……」

「我沒有下毒，吃下去不會有事。」

「不，那個……」

「你不吃，我就要拿回來吃掉囉。」

於是奇怪的畫面誕生了──朱櫻坐在草地上吃麵包，旁邊坐著魔王，麵包還是魔王給他的。麵包真的好吃，鬆鬆軟軟，充滿奶油的香氣。

「給他們一人一個會不會太少？但這是我一大早去排隊買的，不可以隨便送他們……」

杯突然自言自語。朱櫻疑惑地看著他，杯跟他解釋：「我想留一些給他們。」

「『他們』？」

「我的部下。」杯微笑，「在地獄，他們被稱作『六大公』，是一群個性很糟、品性惡劣，也很有趣的傢伙們。」

堂堂魔王，一大早排隊買麵包，這已經很奇怪，還想把東西分給部下……這跟朱櫻想像的領導者差太多，丰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算了，就一人一個吧。」

自言自語完，紙袋從杯的手上憑空消失。他笑著問朱櫻：「如何？好吃嗎？」

「嗯。」朱櫻點頭，「天使不需要進食，我很久沒吃東西了。」

「真可惜，吃東西是很幸福的事。」杯說：「惡魔就是為了『吃』而存在；為了吃，什麼骯髒事都做得出來。」

朱櫻陷入短暫的沈默，「你找我，有什麼目的？」

杯歪頭，「你要不要當我的部下？」

「……什麼？」

「我理想的部下人數是七個，『七大公』。」杯說：「這七個人，分別對應傲慢、嫉妒、憤怒、怠惰、貪婪、暴食、色慾，七個大罪。我的地獄已經有六個了，就差你。」

朱櫻感到震驚、疑惑。當魔王的部下？杯是不是忘記他是天使？

「先不論你的目的有多荒謬。」朱櫻低頭，「照你的說法，好像我犯了什麼罪一樣。」

「你沒有嗎？」

朱櫻怔在原地。杯拔起一朵水仙，聞著香氣。

「朱櫻殿下，我一直很好奇──」

「為什麼，你只有閉著眼睛的時候，才會哭呢？」

「……。」

朱櫻不敢回話。杯還是在笑。

「我都看到了喔。今天處刑時，你的眼睛張開、眼淚卻不流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

「你到底在哭什麼呢？」

──不要。

「你真的覺得那個惡魔可憐嗎？」

──不要、不要說！

「還是，你在可憐你自己？」

「……！」

立刻，朱櫻拿出天使武器、扣下扳機。雖然射中杯的額頭，但不知為何，子彈就這麼穿了過去，杯毫髮無傷。

「你看你。」

杯伸出手，握住槍管。

「眼睛，睜開了喔。」

「……。」

紫色。

朱櫻的眼睛，是漂亮的紫色。

也是，沒有眼淚的紫色。

「你覺得自己犯了什麼罪呢？」

杯咧嘴一笑。

「因為有最漂亮的翅膀，覺得自己比誰都高貴、美麗，所以你看不起丰，看不起天國，看不起其他天使。」

抓著槍管，杯一個使勁，朱櫻人被拉到他面前。杯一手掐住朱櫻的下巴，看著他的紫色眼睛。

「你的慈悲是假的；你利用慈悲，凸顯自己與眾不同，其實你根本不在乎別人的死活。你只有閉上眼睛才會哭，因為你的眼淚，都是在哭你自己。」

杯拉高聲音，學演員，用戲劇般的聲音說：

「『可憐啊，為什麼我要聽從丰無聊的命令？』」

「……！」

「『可憐啊，為什麼我會跟這些低等的天使混在一起？』」

「住口……！」

「『可憐啊可憐，』」

杯看著朱櫻越來越猙獰的表情，滿意一笑。

「『為什麼我得待在這麼愚蠢的天國？』」

「美麗又高貴的朱櫻殿下，」

「你覺得，自己犯了什麼罪呢？」

說完，杯鬆手，把朱櫻推開。

「記住，惡魔是為了『吃』而存在；凡是吃天使的，都叫做惡魔。」

杯又露出和善的微笑，向朱櫻揮手。

「我等你的答案喔。」

「翅膀最美的，朱櫻殿下。」

說完，結界解除，杯的身影剎那消失。Land又剩下朱櫻一人，以及，那滿地的水仙。

「……。」

槍掉落，全身無力的朱櫻跪在地上。眼睛依然睜著，沒有眼淚。

「我……！」

──無聊死了。

「我沒有……！」

──不過就是死了群惡魔啊。

「我才不是……！」

──處刑？有什麼好看的？

──低等的傢伙。

──愚蠢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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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國軼聞錄：天國與地獄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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