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沒有下雨的北海岸接近中午的早上,萬物慵懶到了極點。迎面而來陣陣冷冽的北風,像口音濃重的英式搖滾,散發著尾音有些飄散的頹廢氣息。那一波又一波緩緩升起又緩緩落下的海浪,映著陽光閃閃的淺淺光亮。
音樂是Coldplay的《Yellow》。才剛剛從Radiohead 的《No Surprise》跳過來。
播放的是身邊女人的歌單。
男人坐在性能不算優越的車子裡抽著煙,一邊跟著音樂吹著歌曲的旋律,一邊微微轉動著方向盤,往一條遙遠看不到盡頭,不可思議的蜿蜒公路開去。
也不知道是男人自己本身中氣不足,還是被從窗縫撞進來的風給吃掉了。口哨音斷斷續續的。
車子在一天又一天不想去在乎的日子裡盡情馳騁。
開在春天淡藍的海風吹拂裡,開在夏天金黃的豔陽照耀下,開在秋天的淺綠傷感中,開在冬天深黑刺骨的哀傷上。
這就是他的人生啊。他想。
男人手腕上戴著的機械式手錶,錶面反射著陽光刺眼的光芒。
他微瞇著眼看了一下指針,11:11。
趁著公路前方是一段比較長距離的筆直路段,男人把車窗搖了下來,轉過頭去看著那片起伏的湛藍大海,以及遠方大海的盡頭,和天際連接的地方。
海天一色。
海面上錯落著幾艘漁船和商船,靜默的往不同的方向航行著。不知名的海鳥,在天空和大海之間,在漁船後忽上忽下的盤旋飛翔,彷彿即使沒有了明天也無所謂的樣子。因為擁有自由。
男人感到無比的羨慕。
I came alon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And all also the things you do,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吶,我問你啊。」女人這時候從縮著身體雙腳彎曲在座椅上的假寐狀態醒了過來,開口叫他。
嗯。他轉頭過來,一手伸過去撫摸她的臉頰。女人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緊緊的貼在臉頰。一股溫熱的液體輕輕地流經他的手。
「怎麼了嗎?」他問。
「我們一起去死好不好?」她說。
男人把手抽了回來,握緊方向盤,慢慢的把車子停在紅綠燈的白線前。
「確定?」
「確定。」
紅燈倒數讀秒37、36、35、34……
他靜靜的看著眼前的路。
Your skin,
Oh yeah your skin and bones,
Turn into something beautiful,
And you know for you,
I'd bleed myself dry for you,
I'd bleed myself d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