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特等座

餐廳外觀低調得不像是高級餐廳，黑金色的銘牌只有一行英文店名，燈光不張揚，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夜色中，落地窗裡溢出暖黃的光，裡面是西裝與禮服交錯的人群。 門口的紅地毯筆直延伸到內部，服務生在一側微笑迎客。 高跟鞋敲在地毯上的聲音與低沉的交談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場安靜的舞會。 在這樣的氛圍裡，一對穿著完全不符調性的女孩走進來—— 陳柔安穿著淺灰色寬鬆帽T、黑色牛仔褲、運動鞋，手臂被另一隻白皙纖細的手自然地勾著。 那手的主人，盛婉寧，穿著米白色修身洋裝，外搭短款小香風外套，髮尾微卷，金棕色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低頭，笑著對柔安說：「走慢一點，不用看別人。」 語氣輕柔得像哄小孩。 --- 迎賓服務生走上前，目光在柔安的運動鞋上停了半秒，剛要開口詢問—— 「我們去二樓包廂。」盛婉寧已經笑著開口，音色溫和而自信。 那是一種讓人下意識讓路的氣場。 電梯裡安靜，只有背景音樂輕輕流動。 柔安不自覺地把帽子壓低，指尖在口袋裡捻著手機，視線避開電梯鏡子裡的陌生人倒影。 「等下可能會遇到我爸的朋友，不用說話，我在你旁邊。」盛婉寧像提前排好劇本一樣，把話交代清楚。 柔安小聲「嗯」了一下，肩膀微微放鬆。 --- 二樓包廂外的休息區，有幾個中年男士在交談，西裝剪裁筆挺，手上戴的腕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其中一人抬眼看過來，笑著打招呼：「婉寧啊，這位是……？」 柔安的步伐明顯慢了半拍，眼神像是自動尋找退路。 盛婉寧立刻收緊手臂，把她帶到身側，笑容依舊：「抱歉，先失陪一會兒，我們等下再聊。」 聲音甜得剛好，卻留下一道不容追問的邊界。 轉過走廊，她的笑意收了幾分，語氣輕得只有柔安聽得到：「看吧，就幾句話，不會有人為難你。」 --- 推開包廂門，柔和的燈光灑在圓桌上，桌上已經擺滿了小巧的餐前點心。 盛婉寧的父母坐在主位，沒有西裝與禮服，反而是家居化的低調穿著。 「爸、媽。」她笑著上前，聲音比剛才對外人更真誠，帶著幾分親昵。 然後拉著柔安往前一步，「我把柔安帶來了。」 盛母起身，笑得像迎接親女兒般自然：「哎呀，小柔來了，快坐，今天多準備了你愛吃的。」 盛婉寧牽著她，走到一個早就預留的位置，正好在盛婉寧旁邊，椅背上搭著一件米色披肩，顯然是事先放好的。 柔安坐下，手指扣住膝蓋邊緣，視線低垂。餐盤邊的水杯已經換成溫水，不是其他人桌上的冰鎮氣泡水。 --- 外面的交談聲隔著包廂門傳來，門一開，那聲音立刻壓低。 一名穿灰西裝的中年人探頭進來，笑著寒暄幾句，目光在桌邊一掃——停在柔安身上。 盛婉寧抬眼，唇角彎起：「叔叔，您先坐那邊，這邊還有點位置要放菜。」 語氣和剛才的笑不同，像鋼絲繃在絨布裡。 那人愣了一下，笑著退回去，門在無聲中闔上。 柔安沒有抬頭，只是聽見瓷盤輕輕放在自己面前的聲音，抬眼時，蝦殼已經剝好。 「趁熱。」盛婉寧只說了兩個字，就側過去與另一位長輩寒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又帶點尾音。 她伸手取酒杯時，指尖在杯壁上輕敲兩下，長輩笑了，順勢接過話題。 那一瞬，柔安看著她的側臉——眼底有光，但與剛才對自己說「趁熱」時的光不同。 --- 上到第三道菜時，門又被推開。 一位年輕男士笑著走進來，步伐不急不緩，手上提著一瓶紅酒。 「婉寧，這是我從法國帶回來的——」 「謝謝，不過我今晚開車。」 她接過酒，笑容恰到好處，卻在放下酒瓶時順手推了推柔安面前的盤子，把一道她喜歡的甜點移過來。 整個動作不聲不響，像是習慣。 柔安低頭，湯匙碰到瓷碟的聲音被餐廳的樂聲掩去，她心裡卻清楚——這些小動作，不是對所有人都有的。 --- 餐廳包廂的門被推開，粉色禮服的女孩踩著細跟鞋走進來。 耳邊的鑽墜輕輕晃動，笑容甜得剛剛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婉寧，好巧啊。」她的目光像散步般掃過整桌，最後落在柔安身上，「這位是……」 話尾拉得細長，帶著一點考量的停頓。 「朋友。」盛婉寧的聲音乾脆，語氣淡得像一層霧。她低頭替柔安推近一盤烤魚，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廚房。 粉色禮服的女孩笑了笑，手指在包裡摸出一張金邊卡片，夾在指尖晃了晃：「你朋友真可愛啊，要不改天送你一張我爸的高爾夫俱樂部黑金卡？反正對我來說只是小意思。」 她說「黑金卡」時，刻意拉高半個音階，像是怕人聽不清似的，又像在暗示份量。 她旁邊的姐妹淘掩著嘴笑，眼神在柔安的帽T和運動鞋上轉了一圈。 柔安沒抬頭，切著魚肉的刀叉在瓷盤上劃出輕響。 【系統提示：普通會員卡 → 黑金卡（千萬資產門檻，限量邀請制，可轉讓）】 盛婉寧瞥了柔安一眼，視線落回卡片，笑容仍在，卻收走了所有熱度：「哦？」 只是這一聲，讓粉色禮服的手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盛婉寧微微一笑，換了個話題，問服務生甜品什麼時候上。 那一晚，話題就此掠過，誰也沒再提那張卡。 直到兩天後—— ---兩天後，宿舍 桌上靜靜躺著一張沉甸甸的卡片，黑底金字，卡號凹刻，像一枚冷冽的徽章。 柔安用手機拍了一張，發給盛婉寧：【你們家用得上嗎？不用的話，我找人賣掉？】 【哈哈，不會真是看你可愛就送吧？】 訊息框那頭，笑話輕飄飄的，卻停了很久才發出第二條：【別急著動，我打聽一下。】 柔安用拇指摩挲著卡邊緣，沒再回。 --- 同一時間，粉色禮服的房間 「你搞什麼東西？！」 房門被猛地推開，男人的聲音帶著剛壓下去卻控制不住的怒火。 「爸，我……」 「那是黑金卡！那俱樂部根本沒把我們列進邀請名單，是新來的職員搞混才給到我手上的！」 他幾步衝過來，手指戳著她的額頭，「那是給頂級會員的東西，入會門檻一千萬資產起跳，我們哪有那資格？！你倒好，還拿去送人！」 他的呼吸急促，眼裡全是壓下不住的火氣：「現在人家發現了，要我換回去，不然就補黑金卡的錢！你知道那是多少嗎？！一千萬起步！」 她臉色刷白，手心全是冷汗。 「明天之前，把卡從那女孩手裡要回來！要不就自己掏錢補，不然就給我滾出去！」 她喉嚨滾動，想辯解，聲音卻像被什麼堵住似的，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晚上，盛家客廳 盛婉寧把卡放在茶几上，燈光映著金色的標誌。 「這不是普通的黑卡。」她慢慢轉著卡面，「千萬級門檻，而且是私人邀請制。」 柔安坐在對面，雙手抱著抱枕，安靜聽著。 「不能隨便賣，這種卡得透過圈子裡的人處理。官方過戶要審核，還要收一筆高額轉讓費。」 她抬眼看柔安，語氣輕得像說天氣：「我會幫你找個出價高、又不會惹麻煩的人。」 柔安點點頭。她不是沒想過自己去變現，但她清楚——這張卡的價值，不止在卡本身。 --- 那晚，卡片仍靜靜躺在桌上，像一扇半掩的門，門後的世界，不屬於她現在的生活。 但它終究會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