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永裴固定到村莊探訪醫生的日子,大聲便獨自上山摘採這次的急單需要的藥草,幸而現在正是該種植物的生長期,在這方面已經算是熟手的大聲很快地就擇好了需要的份量,將其倒進竹籃內封好後眼見時間還早,估計永裴這時應該也還沒到家,大聲索性靠著附近的大樹下坐著打算休息一會,隨著微風輕拂過的涼意讓他不自覺地緩緩闔上了眼睛。
大聲還有些摸不著頭緒,另一道腳步聲緊接著便從男孩來時的方向出現,當聲音的主人從步道另一端出現時大聲忍不住驚訝地瞪大眼睛。
「⋯⋯抱歉,你剛剛有看到一個男孩子跑過來這邊嗎?」那是一個戴著眼鏡,打扮簡樸的中年男人——但從對方身上的氣味和十數年如一日的顯眼白色長外套讓大聲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村莊裡那位和永裴認識已久的老醫生,只是眼下對方的外貌看上去年輕許多,身形也不是大聲印象裡略微痀僂的模樣。
似乎是大聲目光裡的訝異太過明顯,眼前這位年輕版本的醫生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先生?」
大聲趕緊回過神,順手指向小徑的另一端「啊、抱歉,你說的那個孩子剛剛好像往那邊跑過去了。」
在醫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路徑的盡頭時,隨著窸窣聲響男孩這才再次出現在大聲面前,在看清楚對方的樣貌後大聲又被狠狠震驚了一回,只因眼前一臉稚嫩的男孩活脱脱就是年幼時期的永裴,尤其那雙大大的火紅色獸耳及尾巴,都與大聲曾經在家裡打掃時見到的舊相本上看見的一摸一樣,對方身上的氣味更是不可能讓他認錯——莫非自己是在做夢?那這夢境也太過真實了吧,大聲頓時感到有些混亂。
「⋯⋯謝謝大哥哥。」小狐狸倒是很懂禮貌的微微向眼前幫忙掩護自己的陌生人鞠了個躬,只是那雙眼睛裡滿溢的憂傷及泛紅眼眶都讓大聲覺得刺目的同時又感到揪心,一時之間也顧不得這到底是不是夢了,畢竟打從他認識永裴之後還未曾在對方臉上見到過如此傷心的表情。
「你、你怎麼了?受傷了嗎?」大聲蹲下身讓視線可以和男孩平行,畢竟眼前的永裴看起來太過年幼,比當初被永裴發現時的自己還要小上許多。
也許是因為剛受過大聲的幫助,又或許是對方身上的氣味莫名地熟悉又讓人覺得安心,小狐狸扁著嘴,一下沒忍住就在大聲的面前哭了出來,這讓大聲更加緊張,有些慌亂地邊試圖安撫永裴邊小心翼翼地擦去男孩臉上的眼淚。
「——他們都說我的爸爸媽媽去天上了,要讓我去和醫生叔叔住在一起,說叔叔會照顧我⋯⋯可是我不想啊,我只想待在家裡等爸爸媽媽回來。」永裴一臉沮喪的抱著膝蓋,身後的狐尾亦緊貼著身軀捲縮。
大聲望著身側的小男孩心情忍不住跟著下沉,他只隱約知道永裴的雙親似乎很早就離世了卻不明白是這種情形,感覺自己似乎說什麼都不適合,最終大聲只能輕輕觸撫著對方的頭,希望能給永裴一點點安慰。
也許是這個動作讓永裴想起了雙親,小狐狸閉著雙眼依戀似的蹭蹭男人寬厚的掌心,大聲只能忍住想一把將對方抱進懷裡安撫的衝動,思索了下後才開口「⋯⋯也許他們沒辦法馬上回來,只是換了個方式守護永裴呢⋯⋯嗯,這個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會懂了,現在的你還太小,自己生活太危險了,還是先讓醫生幫忙照顧你吧。」
永裴似乎正在認真想著大聲的話,而大聲也不急著解釋,只是靜靜陪伴在對方身邊,直到遠方再次傳來腳步聲,順著風向傳來的氣味大聲一下便知道是醫生找不到人後循著原路回來了。
「是醫生來了,永裴先跟著他到村子去好嗎?不然太陽下山後的森林很危險的。」大聲輕聲對著永裴說道,後者在聽完後卻伸手握住了大聲的手指,眸子裡隱約浮現出不安的神色「那大哥哥呢?你也要走了嗎?」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大聲輕輕將手指繞過永裴的手指勾上,像是孩童間打勾約定般「我和永裴約定好了,好嗎?」
「好。」永裴這才露出了淺淺地笑容,隱約和大聲記憶熟識的模樣疊合起來。
在目送醫生帶著永裴離去的身影逐漸縮小到看不見後,大聲才從樹後準備離開,卻沒留神被腳下的樹根拌倒,隨著倒地後突如其來的眩暈感眼前再次一黑。
當大聲再次甦醒時,就看到永裴的臉出現在自己上方「大聲?你還好嗎?怎麼一個人躺在這裡呢?」
眼前尋來的永裴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成年模樣,讓坐起身後的大聲感覺仍有些恍惚,直到看見身側那裝著半滿藥材的竹籠才提醒他已經回到了現實。
不過⋯⋯真是個異常真實的夢啊,大聲才回想著夢裡年幼的小永裴,就見到身邊的永裴露出了有些懷念的神色望著他身旁的大樹「居然是這裡啊,我好久沒來了呢。」
「這裡⋯⋯怎麼了嗎?」大聲看著永裴伸手觸碰樹身的模樣,心裡浮現出一股微妙的感覺。
「沒什麼,只是很小的時候曾經在這裡碰到過一個幫助過我的人,雖然我已經記不太起來他的樣子了。」
啊,果然如此——大聲瞬間了然於心,望著永裴的身影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