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廷沒有馬上回座，而是走向全公司最隱密的會議室。玻璃貼了霧面貼紙，門一關上，就像隔絕了整個世界。
他需要一點隱密。
也許是為了接下來的對話內容，也許是……不想讓人太容易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坐下後，他拉開筆電，點開辦公室的即時通訊視窗。
詩涵的對話框早已固定在最上方。他打了一行字：
【有空嗎？】
對話框立刻跳出回覆。
【怎麼了？】
耀廷指尖頓了一下，才繼續打字：
【來一下A1會議室，想聊聊後續案件的方向。】
語氣平穩，像是一般的工作討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場「聊聊」，其實別有目的。
詩涵走進A1會議室時，耀廷坐在背光處，一手操控著滑鼠，神情專注地看著螢幕。
「這麼突然找我，是有什麼案子要接嗎？」
她坐下，神色自然，語氣中還帶著一點期待。
「嗯。」耀廷點點頭，語氣平淡：「我剛才在想，下一階段有幾個案子，可能會需要比較細的數據推導……我想問一下——」
他略微停頓，語氣轉為不經意般地輕描淡寫：「妳上次那個案子的分析做得滿完整的，整體邏輯和報告架構，是怎麼抓的啊？」
詩涵心頭微震，表面仍掛著笑容，卻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點。
「你是說那一份……」她想起映蓓找芷蘭求救、再交給自己的那份報告。
「對，其實我一開始是先確認廠商的需求方向，然後搭配搜尋到的資料……」
她語速略慢，像是在搜尋回憶，又像在編織出合適的說法。
她伸手碰了下耀廷放在桌上的手背：「唉唷，我那麼忙，不太記得細節了啦～」
語氣輕快，動作也像撒嬌似的，刻意輕描淡寫，好轉移注意力。
耀廷沒閃躲，但也沒多回應，只是微微一笑，語氣仍舊平和：「嗯，不過那份報告後半段的推導方式和見解，其實滿精準的。我看妳之前其他幾份比較少出現這種處理手法……處理得滿有條理的，看起來不像第一次做……之前在哪邊有練過嗎？」
他話說得像是在稱讚，也像是關心，語氣溫和得讓人無法起戒心。
詩涵的眼神頓了一下。
笑容沒變，但心裡卻升起一絲「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的不安。
——他發現了？不可能吧，他不是一向不太管這種細節嗎？
還是……誰去說了什麼？
她思索了一下，仍保持輕鬆語調回應：「喔～後面那段我有請映蓓幫忙做初步資料彙整啦，我後來有再改過。」
她特地加了「改過」，像是要保留主導權。
但話一出口，她也隱約察覺——這句，可能講太多了。
耀廷點點頭：「哦……映蓓啊。」
語氣平靜，像是在記錄什麼，也像是在思索：所以……不是芷蘭？
他沒多問，只是眼神落回螢幕，手指敲了幾下鍵盤，像是悄悄將某個訊息記了下來。
「看來，她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嘛，本來還以為她是張白紙呢。」
「她……還行吧。」詩涵語氣放軟：「只是資料邏輯的東西，有時她還是會問我啦……但基本功應該是有的。」
耀廷輕輕點頭，不置可否。
但他的腦中，已經開始拼湊起一個不同的圖像。
——如果映蓓真的只是輔助，怎麼會負責最關鍵的分析段落？
——而如果詩涵真有掌握，剛才那題……她應該回答得更流暢才對。
他的筆尖還在動，沒再多問。這一刻，他下了決定——
接下來，得重新好好觀察每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