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小說_我的奮鬥_劇目06
日期:2028年2月14日
天氣:晴,氣壓穩定,空氣中懸浮的塵埃讓我鼻子發癢地點:松山區,我的電腦店
【紀錄:喧囂世界與我的絕對冷靜】
世界瘋了。
這不是電腦運算出來的結論,而是我用這具全新的身體「聞」出來的味道。
上午十點,店裡的空氣原本應該是安靜的,只有硬碟讀寫時發出的細微震動。但今天不一樣。那台掛在牆上的50吋液晶電視,此刻正以最大音量轟炸著這間十坪不到的小店。
新聞台的紅色跑馬燈像是一條發瘋的鮮血長河,在螢幕下方瘋狂滾動:「人類歷史的奇點」、「無限能源時代來臨」、「比肩愛因斯坦的東方巨星」。
我看著螢幕。
畫面正中央,是陳曦。
他變了。不再是幾個月前那個在陰暗書房裡、頭髮油膩、渾身散發著酸臭焦慮味的落魄鬼。現在的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站在史丹佛大學的講台上,背後是巨大的投影幕。
無需任何電子儀器輔助,我的感官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捕捉了畫面之外的一切。
雖然隔著螢幕和萬里重洋,但我彷彿能看見他頸動脈在衣領下的劇烈跳動。那節奏太快了,不是興奮,是恐懼。他的瞳孔在強光下收縮,但我捕捉到了他眼角肌肉那幾不可察的抽搐——那是人類在說謊時,潛意識試圖壓抑的微表情。
我的耳朵能過濾掉電視喇叭的雜訊,聽出他聲帶緊繃的程度。他的聲音聽起來高亢自信,但在我的聽覺裡,那聲音像是走鋼索的人在強作鎮定,隨時會崩潰。
「……這不僅僅是能源的突破,這是自由的象徵!」陳曦優雅地舉起左手,指了指手腕上那支昂貴的機械錶,「我們成功的將冷核融合反應的約束場縮小到了微米級別……未來的核心,可以安裝在一個小小的手錶裡。」
台下掌聲雷動。
這時,畫面切換到了一張技術簡報圖。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雖然那張圖為了大眾傳播做了極度的簡化與美化,但我那雙經過改造的左眼,依然在0.01秒內解析出了底層邏輯。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那晚我發給他的郵件裡,為了確保能量輸出的穩定性,我特別標註了三道「能量溢出閥」的演算法。那是必須存在的安全閾值,就像高壓鍋必須有洩壓閥一樣。
但在陳曦展示的模型裡,這三道閾值不見了。
為了追求極致的微型化?還是為了讓能量輸出數據看起來更漂亮,好討好那些軍工複合體的投資人?
這很危險。
如果不加控制,這個反應爐在高負載下會極度不穩定。雖然不至於像氫彈那樣立刻爆炸,但能量洩漏的風險是幾何級數增加的。
「這傢伙……膽子真大。」我喃喃自語。
「天啊!季大哥!你看!你看!」
潘俊義從後面倉庫衝出來,手裡還抱著一箱顯示卡。他激動得滿臉通紅,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因腎上腺素飆升而散發出的那種淡淡的鐵鏽味。
「這不是陳大哥嗎?這是陳曦大哥啊!你的大學同學!」小潘興奮地語無倫次,差點把那箱價值不菲的顯卡摔在地上,「新聞說他被提名諾貝爾物理獎了!諾貝爾獎耶!天啊,我們店裡竟然認識這種大人物!」
我看著小潘。在他的視角裡,我是他熟悉的季大哥。但在我的視角裡,他像是一本翻開的生物學課本。我能看見他太陽穴下青筋的鼓動,能聽見他血液流速加快的聲音。
「嗯,是他。」我平靜地說道,聲音沒有起伏。
「季大哥,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小潘放下箱子,湊到櫃檯前,一臉不可置信,「這可是改寫歷史的大事啊!那個什麼……低溫核融合?說是以後電費都不用錢了?」
螢幕上的記者正在提問:「陳博士,請問您是如何突破困擾學界五十年的難題的?」
陳曦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大約0.1秒,那是愧疚與貪婪在打架。隨後,貪婪贏了。
「靈感總是在深夜降臨。」陳曦對著鏡頭說,眼神卻不敢直視前方,「我想,這也許是上帝對勤奮者的獎賞吧。」
我看著他撒謊。
我並不生氣。只是覺得有點荒謬。
他拿走了技術,卻丟掉了說明書。
我低頭看著櫃檯上的早報,頭版頭條寫著:《上帝的指紋:台裔科學家開啟無限能源元年》。
我拿起那份報紙,手指感受著紙張粗糙的紋理。我的大腦飛快地計算著那個被閹割版核心的風險概率。
過熱率:78%。輻射微漏率:45%。
這東西要是量產,恐怕以後會有不少「意外事故」吧?也許是某輛電動車突然自燃,也許是某個工廠發生小規模爆炸。
但那又怎樣呢?
我抬起頭,看著牆上掛著的螺絲起子和各種廉價線材。
我現在是誰?一個死裡逃生的修電腦老闆。一個連健保卡都差點失效的普通市民。
我要怎麼做?打電話去史丹佛大學,告訴他們「嘿,我是台灣一個修筆電的,你們的諾貝爾獎候選人把安全閥拆了」?誰會信?或者打電話給陳曦?那個現在被鮮花和掌聲包圍的「上帝」?
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風險就該由他自己承擔。
我的視線落在報紙旁的一張舊照片上。那是盧子玉。
她現在應該很高興吧。陳曦成功了,她的苦日子結束了。她不用再對著我流淚,不用再為了一個月的房租發愁。
這就夠了。
我救不了世界,我也不想救。我能做的,只是幫她把那個愛面子的老公推上神壇,至於他在神壇上會不會摔下來,那不是我的責任。
「季大哥?」小潘見我不說話,疑惑地看著我,「你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陳大哥太厲害了,有點……那個?」
我睜開眼,眼底那種超越常人的敏銳光芒瞬間收斂,變回了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我看著那份報紙,看著那個被稱為「上帝指紋」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這玩意兒確實危險,但也許美國的工程師後續會發現問題並修復吧?畢竟那是史丹佛,不是光華商場。
我淡淡地開口,語氣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天午餐吃什麼。
「工作保住了吧。」
說完,我將報紙對折,隨手放在櫃檯的一角。
「好了,別看了。」我站起身,那種絕對的掌控感讓我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比,「幹活吧。諾貝爾獎救不了這張燒壞的主機板,也救不了即將到來的帳單。」
我轉身走進維修間。
背後的電視依然在歡呼。我看著手裡的焊槍,心想:只要不炸到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