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來,少子化成了台灣社會揮之不去的焦慮。當人口持續下降,高齡化加速,社會很容易急著尋找任何「能多生一點」的辦法,代孕因此被反覆提出,彷彿只要出生數增加,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相對地,全球人口仍在增加,卻幾乎全部來自撒哈拉以南非洲與少數中東國家。這些地區人口結構年輕,城市化程度較低,教育與醫療仍在發展中。於是我們看到一個看似矛盾、卻十分關鍵的現象:全球人口總數還在上升,但多數先進國家正在快速變老、變少。
這也意味著,少子化並不是某一代人的選擇錯誤,而是現代化、城市化與女性選擇權提升後的自然結果。用道德恐慌看待少子化,責怪年輕人不生,只會模糊真正的問題。關鍵從來不是生不生,而是社會制度是否讓人有能力、有安全感地生。
在這個脈絡下,代孕就很清楚地顯示出它的侷限。代孕解決的是少數人的生育困難,但少子化的主因並不是多數人不能生,而是在人生條件下不適合生。高生活成本、不穩定的工作型態、育兒風險高度集中在家庭,這些結構性問題,代孕一個都無法改變。從人口規模來看,代孕也不可能對整體出生數產生實質影響。
事實上,放眼世界,沒有任何國家靠催生成功逆轉少子化。不論是發錢、補助、生育口號或設定目標,最多只能減緩下降速度,無法回到過去。人口結構的變化,比任何政策都慢,也都更大。因此,多數國家早已把重心從拚出生數,轉向如何在少子化已成定局的情況下,讓社會能持續運作。
這包括降低人生風險,讓托育成為公共支持,讓育嬰假成為制度而非恩惠,讓中斷職涯不等於人生出局;也包括接受人口會變少,重設勞動制度,讓中高齡者能持續參與社會;同時,有計畫地使用移民,以及用自動化與科技補上勞動力缺口。生育政策仍然存在,但定位已經改變,生育不是拯救國家的工具,而是讓想生的人不被制度懲罰。
台灣此刻正站在同樣的十字路口。人口減少已不可逆,少子化不是異常,而是新常態。與其不斷尋找快速增加出生數的捷徑,不如誠實面對現實,重新設計一個在人變少、年紀變大的情況下,仍然公平、有效,也讓人願意留下來生活的社會。
少子化不需要被神話成末日,代孕也不該被誤認為解方。真正決定未來的,不是多生幾個孩子,而是我們願不願意共同承擔養育與老化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