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中山室
吃過晚飯、洗完澡,全連集合到中山室。這裡白天是餐廳,晚上則成了我們唯一的「公共空間」。中山室足以容納整個連隊,一百多人整齊坐定,空間顯得寬闊卻肅靜。
一個連編制為三個排,每排一名排長,軍階為少尉,屬於軍官;每排四個班,每班一名班長;每班九名新兵。連上最高長官是連長與輔導長;班長為士官,士官之上還有士官長。全連滿編約一百四十人。
這段晚點名前的時間,名義上屬於個人,其實也只能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看電視、寫寫信、想想家,沒有太多選擇。當時沒有手機,即使有也不准使用,與外界聯繫,只有書信一途。
寫信,是唯一的出口
寫信成了每日最重要的私密時刻。連隊統一收信、寄信,來信也在此時發放。曾聽說部隊會檢查信件真偽不明,但多半都是家書,也沒什麼可隱瞞。從未聽說有人因信件出事,於是也就安心書寫。
一封封信,承載著家鄉的氣息,在陌生營區裡,成為最真實的精神寄託。
階級,是軍中的空氣
軍中階級大致分為軍官、士官、士兵三類,再細分不同官階。連長可能是中尉或上尉,輔導長可能是少尉或中尉;班長多為下士或中士;士兵則分二兵、一兵、上兵。
而訓練中心的新兵,連二兵都不是,只能稱為學員,是部隊中最低階的存在。離開中心下部隊後,才正式從二兵開始計算軍階。這樣的設計,讓人一開始便明白:軍中最重要的,是服從體系。
晚點名的壓力
晚點名,是一天的重頭戲。除了長官訓話,更是訓練成果的驗收時刻。立正、稍息、看齊、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一項項基本教練當場抽驗。
哪個班若有人動作不到位,整班就要「特別照顧」——晚點名後留下加強,隔天操課時,別班休息,我們補課。軍中強調團體榮譽,一人失誤,全體承擔。
用喊的軍歌
白天操練之外,還要學唱軍歌。行進間、早點名、晚點名,全都要唱。成功嶺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成功嶺之歌〉。凡在此受訓過的人,幾乎都能朗朗上口,這首歌也成了共同的身分記號。
沒有歌譜,班長一句句教唱,會的人帶頭大聲唱,不會的很快就跟上。集合時,排與排比氣勢,比的不是音準,而是精神。
即使退伍數十年,只要旋律響起,仍會不自覺跟著唱,往事湧上心頭。
沙啞,是榮譽的印記
部隊行進途中,必須答數、唱軍歌。以班或排為單位,各唱各的,比的是聲勢。與別連迎面而過,更不能示弱。
那哪裡是唱歌,分明是用喊的。沒幾天,全連大半人聲音沙啞。我也不例外。沒啞的人,反倒被認為不夠投入。沙啞,成了一種無形的榮譽標記。
今宵多珍重
晚點名結束,一天的訓練終於告一段落。回到寢室準備就寢,在〈今宵多珍重〉的歌聲中,向長官與同袍互道晚安,正式熄燈。
只有躺上床的那一刻,才真正感覺身體屬於自己。醒著時,一切都在命令之中:什麼時候起床、吃飯、出操、睡覺,全由哨聲與口令決定。
這正是訓練中心的目的——將人徹底歸零,洗去原本的節奏,再重新塑造成一名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