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張卡帶,是我買來送給小時候那個盯著商店玻璃櫥窗的卡帶望眼欲穿的我。
我的人生從未擁有超任主機,買這張超任快打旋風2的卡帶,主要是這封面是我最喜歡的版本,由遊戲設計者安田朗所繪。
小學二年級時,座位在我前面的阿富,有天遞了張墊板給我,圖案就是這封面,他說這叫快打旋風,電動間才玩得到,那時我對格鬥遊戲沒有概念。快打旋風2的熱潮,讓電動間越開越多間,小時候我住在三重河邊北街,三德公園通往公園街巷子裡的小菜市場(公園街俗稱大菜市場)內,就有一間,是一個老頭在經營。
我在踏進去前,就已經透過大量週邊商品,知道遊戲長什麼樣子,衍生大量的墊板、袖珍漫畫、抽獎遊戲、著色本,甚至有石膏像,對!就是打開一個模子,給你固定的石膏粉到進去自己DIY,但成功率很低。
不斷接觸這些資訊,讓我心裡一直吶喊:「好想玩啊!」

那家電動間是我每天上學、放學的必經之路,終於有一天我按耐不住走了進去,但快打旋風是熱門機台,即便店內好幾台,還是得排隊。
記得我第一次投幣,選擇的角色是主角隆,但問題來了,我不知道怎麼玩,就是亂按,不懂輸入指令,與進攻、防禦的概念,5塊錢不到兩分鐘就花掉。
雖然輸得慘兮兮,但那個聲光效果,角色美工設計,都讓我深深著迷,尤其看到隆打出波動拳、昇龍拳那語音與打擊效果,讓我目眩神迷。
於是冒著被家長抓到要挨打的風險,我開始頻繁進出電動間,小學生沒什麼錢,能有15元玩3道,已經很奢侈。
每當我上半天課時,下午兩點去補習班前的空檔,就是我去電動間報到的時候,當年沒有時間管理大師這個詞,但我的作為蠻符合這個稱號。
我媽在成衣廠上班,雖然離家近,但我不能自己待在家,放學都要到工廠報到,我當時讀光榮國小,工廠在嘉天宮旁邊,放學不會經過電動間,但我媽允許我吃完午餐回家看一下電視,那時我們是三代同堂,跟爺爺奶奶以及叔伯們住同一棟透天厝,其實家裡都有人。
回去時,我就開始搜掛爸媽桌上的一元硬幣,反正5元就能玩一次,加上我刻意省下來的,至少玩兩道,輸了就看別人玩。
夜路走多總會遇到鬼,終於被爸媽知道,我後來得知是被我同學出賣,他錢花完先走,遇到同班的女同學,他說是看到我在裡面才進去。
當時我有看到,但我忙著打遊戲,沒放在心上,結果那個女同學的媽媽是美髮師,我媽又是常客,就這樣她告訴她媽,她媽告訴我媽。

有天晚上,我在家裡看電視,爸爸走進房間,還笑嘻嘻地問說:「你同學看到你常常往菜市場跑,你去哪?」
媽媽跟著走進來說:「老實說,不會處罰你。」
但我已經知道完了,哭著承認自己去電動間,當然老媽食言了,我挨了一頓打。
從此我記恨上那兩位同學,尤其是出賣我那位,她媽還是我媽工廠同事,礙於這一點,我一直不敢報復,但我一直記恨到現在。
挨打後當然學乖,又回到盯著墊板、著色本等周邊小商品,幻想遊戲畫面的日子,當時我被允許擁有的電動玩具,只有掌上型的魔術方塊遊戲,家用主機爸媽一直不給我買。
這張安田朗繪製的插畫,一直陪伴我度過那段不能去電動間的日子,那陣子很痛苦,我想打快打旋風,我想要有一台主機,晚上還因為這樣會躲在棉被哭。
終於我又按耐不住,又開始去電動間,只是謹慎一些,一直到升上小三,才又被抓包,而且是被爸媽當場逮到,自然又挨打,但我打完後沒有學乖,只是換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改到學校對面那幾間去玩,學校對面有兩間,一間是玩具鋪,一間是早餐店,後面都放著機台,自然有快打旋風,而且充斥著魔改版本。
中間不是沒被同學發現,還被他們恐嚇,但我反過來恐嚇他們,打小報告就打,其中一位是女同學,她恐嚇我要錢時我還放話找人強X她。
就這樣我安穩地度過三年級,暑假我搬家到蘆洲念成功國小,很快我就找到電動間,舅舅那時買了SEGA主機給我,那時快打旋風也進化到16人版了。
只是小男孩的卡帶,跟女人衣櫃裡的衣服一樣,永遠少一塊,每當學校、補習班放學,經過幾間文具店,我都盯著櫥窗內的卡帶發呆,看著那標價永遠比我口袋的錢多,也不可能一直讓爸媽買給我。
而且那時候我發現,超任的遊戲好像比較我想玩的,為什麼想玩的SEGA都沒有?
另外我有一台GAME BOY,一樣不能買太多卡帶,我在櫥窗上常常盯著超任的快打旋風、複製都市、街頭快打2,SEGA的武士魂、餓狼傳說2,GB的一些遊戲。
快打旋風2出過很多封面,即便我自己後來也買了16人版,但我還是常常盯著這個封面版本的快打旋風發呆,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想擁有,也許是當年一直看著墊板發呆的移情作用吧。

如今我的主機早就一台換過一台,隨著模擬器的便利性,要玩到快打旋風2,不是難事,也玩過各種版本,包括最新的6代。
但這張卡帶還是讓我心動,當我拿到手時,好像看到櫥窗外那個盯著卡帶發呆的自己,它不只是收藏,是我回憶童年的媒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