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Mala Rajo Sathian
(注:作者討論的課程是馬來亞大學的東南亞研究學程)
【全文連結】
https://jati.um.edu.my/index.php/jati/article/view/67278
馬來西亞的東南亞研究(SEAS)學程成立於 1971 年《東協宣言》之後,是本地研究東南亞教學的先驅機構。這學程(又稱「區域研究」)正式創立於 1975 年,並於 2025 年迎來了 50 週年。在成立初期,東南亞研究學士學程側重於透過國家與學科的雙重視角來理解該地區,同時要求學生必須修讀兩個基本單元,即「關於一個或多個東南亞國家的課程,以及至少三門關於該地區研究的多學科課程」。
【1|學科方向】
當時確定了三個主要的學科方向,包括:- 文化領域:涵蓋了語言、文學、藝術、民間傳說及傳統信仰體系
- 社會領域:包括社會結構、習俗、變遷與就業等議題
- 發展領域:聚焦於現代化、城市化、經濟發展與政治變革
因此,從一開始,該地區多樣的文化、社會面向及發展軌跡便成為了該學士課程的基石。當時文學院下屬的英文系、印度研究系、中國研究系以及馬來研究系所提供的現有文化課程,均開放給東南亞研究學程的學生修讀。這種跨系課程的安排反映了早期學生所接觸到的純正多學科傾向。在國別研究方面,課程包括【現代越南史】、【菲律賓史】、【緬甸史】以及【馬來西亞、新加坡與汶萊】。除了國別課程,還提供了如【東南亞政治現代化】、【東南亞農業與自然資源發展】及【比較政治與政府】等概論課程。教學媒介則採取雙語制,部分課程以英語授課,部分則以馬來語授課。隨後在 1980 年代,課程擴展至外交政策、城鄉社會學以及宏觀與微觀經濟學,重點關注東南亞的國家建設與發展。
到了 1990 年代,課程在內容和地理範圍上都更為廣泛。隨著東協成員國的擴張,納入了中南半島高地國家(柬埔寨、寮國、緬甸與越南)及其對話夥伴(特別是中、日、韓),促使系所推出了如【東協與東南亞區域主義】和【東協身分與發展】等新課程,捕捉了當時區域內經濟與安全的動態。
與此同時,中國在這一時期的區域研究也開始超越傳統的「南洋研究」(僅關注東南亞華僑),這引發了對東南亞文化與政治的更大興趣,促使許多中國學生選擇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攻讀研究生學位。進入 2000 年代後,學程開始探討當代主題,包括少數民族、海洋社群、旅遊、勞工與環境永續性。諸如【東南亞少數民族】、【東南亞勞工市場】和【東南亞海洋治理】等課程相繼加入課綱。
在過去十年中,東南亞研究學程的焦點轉向與永續發展目標(SDGs)接軌。系內的每一門課程都與 17 個 SDGs 中的一項或多項相對應,反映了該系對全球標準的持續參與,也增強了課程的韌性。東南亞研究學程的另一個核心元素是東南亞國家語言的教學。目前,本科生不僅在馬來西亞學習東南亞語言,還可以透過短期的轉學計畫前往該地區國家,沉浸在當地的文化中。例如,在馬來西亞學習泰語的學生可以選擇前往泰國的大學進行短期交換。在原生環境中學習語言,不僅能提高語言流利度,還能增進對該國文化的第一手了解與欣賞。
【2|研究主題】
系所的學者大多受過歷史學、文化研究、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和地理學等學科的專業訓練,因此其研究成果充分反映了這些專業背景。透過系內同事、區域夥伴以及日益壯大的研究生群體之間的協作,促成了涵蓋跨學科議題的多樣化研究。
研究主題的演變歷程如下:
- 早期階段: 聚焦於殖民時期的經濟政策、農村與農業發展,以及基礎文化研究
- 擴張階段: 加入了海洋經濟、漁業、環境、跨境貿易與領土爭端等課題。研究重點多集中於馬來西亞與海洋東南亞(特別是婆羅洲地區)。
- 1990 至 2000 年代: 研究趨勢轉向勞動力與外籍移工、移民與難民研究、文化與環境的永續實踐、青年與社會運動、人權、政治改革及高等教育。
多數研究以馬來西亞或「馬來西亞與鄰國」為重心。後者被東南亞研究區域交換計畫(SEASREP)基金會的研究員稱為「國家+」(country plus)途徑,意指在研究本國之餘,同時研究一個鄰近國家。此外,比較研究也有顯著增長,涵蓋兩個或多個國家、邊境或次區域。例如:馬來西亞與泰國的國語教育比較;砂拉越與汶萊、馬來西亞與印尼之間的跨境貿易與合作。
近期的研究更為多元,納入了對青年、老年人、殘障人士、性別及社群的研究,包括地方社群史(如吉隆坡的 Kerinchi Malays 以及馬來西亞北部的Siamese)。同時,學者們對探討非傳統安全威脅表現出濃厚興趣:
- 環境與生存: 氣候變遷、自然災害、人類脆弱性(含移民與難民)
- 新興經濟: 數位與不穩定經濟,例如探討印尼峇里島的「數位遊牧」現象。
- 移工敘事: 針對馬來西亞境內的羅興亞與欽族難民,以及來自孟加拉、巴基斯坦、印度和菲律賓移工的研究,通常涵蓋了母國與移居國的雙重敘事。
- 區域戰略: 藍色經濟、海洋治理,以及與一帶一路倡議(BRI)相關的基礎設施與金融投資議題。
這些課題在來自中國和印尼的研究生(碩博士生)中極受歡迎。例如,調查中國在東南亞建築業的投資,以及對東協區域海洋治理的比較研究,正反映了這一趨勢。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研究趨勢回歸到民族誌研究,這在中國留學生中尤為明顯。針對區域內族群與少數社群的宗教與祭祀儀式研究引起了廣泛關注:(1)案例 A: 吉隆坡Goddess Mariamman信徒的實踐;(2)案例 B: 蘇拉威西島Bissu的儀式實踐 。
展望未來,研究焦點將從「國家層面」下移至「草根階層」,強調原住民社群與地方公民社會組織抵抗國家及國際資本的行動與協同效應。
研究指出,在經濟與政治共同體的架構下,研究如大湄公河次區域(GMS)等「次國家單元」,可以為該地區通往新世界主義,創造路徑。這種向世界主義視角的轉移,顯然是否定了區域研究中傳統的「方法論上的民族主義」。
【3|觀點】
馬來西亞的區域研究已從「國別聚焦」演變為「國家+」及「比較研究」。然而,自創立以來,其領土範圍仍大多侷限於島嶼或海洋東南亞。除了泰國外,對中南半島國家(如緬甸、越南、寮國、柬埔寨)的專業知識與論文仍相對稀缺。在學術深度上,該系的論文經驗數據豐富,但缺乏理論參與。對於「理論是否為優質學術的基準」一直存在爭論。
1980 年代至 90 年代初的普遍做法是與理論保持距離(因其被視為「歐洲中心主義」),轉而關注受「地方特殊主義」引導的實證數據與分析。這種轉向恰好契合了當時流行的全球去殖民化與底層研究浪潮。
一種「圈內人最清楚」的傾向(或稱「學者-公民綜合症」)也隨之出現。這種傾向並不鼓勵區域內進行太多的學術爭論,導致外界認為該領域在區域內的發展「不夠強勁」,而其主要原因是,許多研究以民族語言(如馬來語、泰語)而非英語發表,限制了傳播範圍。
儘管如此,區域內的學術產出其實非常豐碩。目前區域內至少有 45 本關於東南亞研究的期刊,其中馬大東南亞研究系自 1995 年創刊的 《JATI》 仍是核心發表平台。
自 2005 年起兩年一度舉辦的東南亞國際會議(ICONSEA),是觀察馬來西亞區域研究觀點的另一個窗口。這些會議主題反映了 SEAS 的發展是一個非線性現象,與美歐的研究中心一樣,區域內的研究中心也經歷過資金危機、合併與縮編的起伏。然而,市場需求持續增長:2025 年區域內已有近 144 個 相關研究中心,遠高於 1970 年代的個位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