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敏寺的中殿迴響著細碎的低語聲。銳司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斑斕的光影照亮了三百多張仰望的臉龐。
「各位,」他溫和地開口,話音在中殿迴盪,「今天我要宣佈一個決定——我將暫時離開白城,到外面的世界走走。」
驚愕的抽氣聲此起彼落。他看見前排幾位老婦人已經紅了眼眶,第二排的青年握緊了拳頭。銳司的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左側第三排的空位,那裡曾經總坐著一個愛聆聽的男孩。
昨天與白女士的談判浮現腦海。她優雅地啜著紅茶,說著「你的離開會讓很多人難過」,然後提出了這個「最好的安排」。你想離開,我們給你合理的理由。沒有衝突,沒有質疑,讓一切看起來自然。
銳司望著台下那些信任的目光,想起那些被音樂撫慰的靈魂,那些真摯的信任,還有那些永遠無法挽回的錯誤。
「這段日子,白城和各位給了我太多⋯⋯」他下意識地撫過胸前的鑰匙,那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永遠都在被注視著。
「我很感激能用音樂為大家帶來慰藉。」他繼續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台下有人已經開始低聲啜泣。「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體會不同的人生,這樣或許能創作出更打動人心的音樂。」
這個官方認可的理由讓他感到諷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像一個無聲的諾言——只要你戴著它,我就讓你離開。白女士昨天是這麼說的,她總是善於把控制包裝成關懷。
「我不會離開太久,」他說這句話時,目光又一次掠過那個空位。提摩西曾經坐在那裡,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他。那個男孩永遠不會明白,他的死亡成了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的最後推力。
「而我的目的地,正是S07HKG。」
台下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有人面露驚訝,有人皺起眉頭。
偏方體教一直將那片土地描繪成混亂與罪惡的溫床。但正是那個被視為禁區的地域,或許還保留著火神的力量,藏著擺脫白城控制的關鍵。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未被偏方體教染指的土地上,也許能找到一條通往真正自由的道路。
「很多人都說那是個危險的地方,」他謹慎地選擇著措辭,「但正是在那裡,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這番話在信眾耳中,大概不過是個年輕人對遠方的憧憬。但只有銳司知道,提摩西的死已經證明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溫和的改變永遠不夠。要打破這個牢籠,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一場徹底的革新。
「願偏方體教指引你們。」銳司結束了告別演說,微微鞠躬。信眾們紛紛起立,有些人已經掩面啜泣。
他大步走下講台,穿過中殿,信眾如潮水般跟隨在他身後。陽光從西敏寺厚重的大門外灑進來,勾勒出一道光的軌跡。他站在門檻前,抬頭望向天空。刺眼的陽光讓他想起提摩西胸前那枚太陽型的徽章。
當時銳司第一次意識到引路人的重要性。這讓他看到了一個有趣的可能——在偏方體教之外,創造一個全新的秩序。銳司想起了提摩西頭髮的柔軟觸感,還有自己當時許下的承諾。
「放心吧,小傢伙。我會讓你看見的,你所期待的英雄。」
如今想來,那個承諾既是對提摩西的許諾,也是對自己的挑戰。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承諾最終會以如此沉重的代價換來今日的覺醒。那個期待英雄的男孩永遠消失在夜空之中,而他即將前往S07HKG,尋找能夠實現諾言的力量。
身後的信眾依然在低聲議論,但銳司的注意力卻被一個不同尋常的身影吸引。在湧向門外的人潮中,一個黑髮女孩逆著方向往中殿走去。就在與她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銳司認得那雙倔強的眼睛,也清楚她正尋找什麼。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告訴自己。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要離開這座困住他太久的城市,前往那個或許藏有答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