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的力道略微減弱,他終於能夠喘息。劇痛依然撕扯著每一寸肌膚,雖然比窒息的恐懼稍微容易承受,但也在提醒他這短暫的緩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提摩西!」銳司強撐著開口,「聽我說!那根本不是⋯⋯」
「銳司哥哥還是不明白嗎?」小男孩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我已經知道了,這才是正確的⋯⋯」他緊緊抱著膝蓋,像在自言自語,「我太軟弱了,總想等待英雄來拯救我⋯⋯但這次不一樣⋯⋯」
白女士滿意地點點頭。約翰從長袍下取出一本厚重的古書,書皮泛黃,邊角斑駁。當他翻開書頁時,一股綠色的幽光從書中溢出,在昏暗的密室裡投下詭異的影子。
「約翰!」銳司近乎哀求,「你不是最疼提摩西的嗎?他就像你的孫子一樣!你怎麼能⋯⋯」
但約翰只是面無表情地凝視前方,根本沒聽見銳司的話。他翻動泛黃的書頁,沙啞的嗓音開始吟誦那些古老的咒文。詭異的音節在密室中迴盪,像是來自遙遠黑暗深處的呢喃。
銳司看向祭壇上的白女士。那張此刻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龐,和照片中慈愛的老太太判若兩人。他把視線轉向約翰,這位總是寵溺著提摩西的老學者,現在卻要親手將這個男孩獻祭。
一股徹骨的寒意攀上脊椎。這就是無貌之神的力量,不需暴力,只要一點一滴地扭曲人心。先是白女士,然後是約翰,終有一天,也會是自己。
恐懼、悲傷、憤怒,銳司竭力壓下洶湧的情緒。他極力保持冷靜,告訴自己還不能就這樣放棄。只要提摩西還在,就還有希望。或許,這個純真的孩子就是他對抗無貌之神的最後機會。
漆黑的觸手仍緊緊壓制著他,此刻除了拖延時間外別無他法。「為什麼一定要是提摩西?」銳司強迫自己直視白女士的雙眼,「一個八歲的孩子能有什麼罪過?還是說,你們只敢對付手無寸鐵的孩童?」
「你說提摩西是無辜的?」白女士輕笑一聲,「一個能夠阻斷神視的存在,怎麼可能是無辜的?」她優雅地撫摸著胸前的鑰匙,「他的能力是對神最大的褻瀆。」
「但最該死的,是你才對,銳司。」她的語氣依然溫柔,眼神卻冷得刺骨,「你發現了提摩西的能力,卻想利用這份褻瀆來對抗神明。」白女士向前傾身,「不過,無貌之神恩寵你,所以只需要提摩西消失。」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銳司的心臟。的確,如果不是自己發現了提摩西的能力,如果不是自己心存反抗之意⋯⋯提摩西或許能平安長大。一陣罪惡感湧上心頭,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恩寵?」他冷笑:「你是說祂害怕我知道得太多?」
白女士卻不回應,只露出一個令人心寒的微笑,同時約翰的咒語聲驟然拔高,提摩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銳司看著白女士緩緩抬起右手,她胸前的鑰匙在燭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以無貌之神之名,清除一切褻瀆之物。」
原本漂浮在半空的燭光忽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詭異的藍色光暈,從祭壇底下緩緩蔓延開來。銳司只覺得周遭的溫度驟降,連呼出的氣息都化作白霧。那些束縛著他的漆黑觸手全都產生共鳴,表面泛起流動的紋路,一陣陣蠕動著收緊。
提摩西的瞳孔逐漸擴散,彷彿深不見底的黑洞。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乾癟,如同千年木乃伊般層層剝落。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了顴骨猙獰的輪廓。最駭人的是,當所有生命跡象都在急速流失之際,那張乾枯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近乎狂熱的笑容,彷彿正享受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恩賜。
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提摩西轉過那張枯萎的小臉望向銳司。那雙原本清澈如星辰的大眼睛已經混濁,卻依然倔強地凝視著他。八歲的男孩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發出細弱的呢喃:「銳司哥哥⋯⋯英雄⋯⋯我就要看到了⋯⋯」
話音未落,一絲絲暗紫色的煙霧從他龜裂的皮膚下滲出,在空中糾結成詭異的圖騰。
銳司死死咬住嘴唇,嘴角滲出鮮血,眼睜睜看著提摩西的身軀開始瓦解。起初是指尖,然後是手臂,最後連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稚嫩臉龐,都化作細碎的灰燼,在幽微的藍光中飄散。轉瞬間,男孩的存在被抹去得一乾二淨,就連空氣中最後一絲塵埃也消失無蹤。
「儀式完成。」白女士的聲音毫無波瀾,「諸位,我們該離開了。」
黑袍人魚貫而出,那些觸手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消散。銳司一獲自由,立即撲向祭壇。他的手在冰冷的石面上摸索,很快觸到了那枚太陽型徽章——提摩西唯一的私人物品。
望著掌心那個象徵希望與光明的金屬徽章,銳司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口翻騰。他緊緊攥住徽章,直到尖銳的邊緣刺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突然,他仰頭發出一聲低吼,將徽章狠狠摔向地面。金屬撞擊石板的清脆聲響中,太陽的形狀扭曲變形,碎成了好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