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隱身在無垠的黑夜

灰濛濛的夜色逐漸轉換成魚肚白，清冷的街道以炊煙裊裊為開場，緩緩甦醒。夾雜在其中的一道柴火香，更是勾起了霽川的兒時記憶。 早餐 今天三人像是約定好了，都格外早起。祈言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磨咖啡豆，霽川將買回來的早點放進瓷盤中。 噠、噠、噠。諾澄也到了，頂著一頭鳥窩，一手揉著眼睛。霽川拉開椅子的同時看了一眼，語氣低沉又無奈：「不要抓肚皮。」 「喔。」諾澄一聽見那低沉微啞的聲音，立刻反射性的站好，腦袋也更清醒了一些。 「是甜燒餅！還有豆標！」他語氣難掩興奮，眼神緊緊黏在餐桌上的食物。 豆標是用酒釀發酵的麵糰製成，口感厚實軟Q帶有嚼勁，內裡因為發酵而充滿氣孔，表層煎的金黃。 「嗯。剛好順路。」霽川將插上吸管的米漿遞給諾澄，詢問祈言的時候，對方擺擺手拒絕。 「謝謝，但是我需要咖啡提神一下。」祈言揉揉自己的眉心，心裡補充，眼皮也需要消腫一下。他昨晚想了很久該怎麼和「相親對象」相處。 喝了一口義式濃縮後，祈言終於恢復了一點平常溫潤的樣子，看著滿桌懷舊的中式早餐，溫柔的說：「開動吧，謝謝霽川。我也好久沒有吃到這些了……。」 「不客氣。」霽川嘴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喝了一口豆漿後，也慢慢開始享用。 「我一直很好奇……」諾澄拿起一塊三角型的大餅咬著，純粹的麵粉香氣中夾帶著一絲酵母的氣味，「霽川你是不是因為都喝豆漿所以才這麼白啊？」 霽川手中的甜燒餅，酥脆的外殼掉了一些餅屑在白色的盤子裏。 祈言正要拿小籠包的手也頓了下，他笑著說：「小諾澄真可愛，祈哥每天都喝黑咖啡有變黑嗎？」 諾澄眨了眨他杏圓的眼睛，「是沒有，但是我媽老是說喝豆漿會變好看，可是我就鍾愛米漿！」 霽川不打算加入戰局之中，只是低頭吃著甜燒餅，金黃的薄脆外殼一口咬下，不是紮實的餅餡，而是空心的口感加上半融的糖膏。 「我突然覺得豆標長的好像巧巴達……。」祈言拿起一小塊，看著白嫩的餅若有所思， 「都是氣孔很多的麵包，要不要試試沾橄欖油——」 諾澄和霽川默契的抬起頭，瞬間達成共識—— 「祈哥請不要玩食物，這是甜味的，下次讓霽川買酸菜包給你。」諾澄難得嚴肅的說著，對於喜歡的食物，他有不可撼動的堅持。 霽川也在同時間將辣椒醬碟子挪到桌子對角， 遠離祈言的手能觸及的範圍。 那雙桃花眼冷冷地看著祈言：「別想。」 「欸欸欸，你們兩個！」祈言無奈的笑著，「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都屬於氣孔很多的麵製品。」 諾澄還是一臉懷疑，霽川仍將辣椒碟放到桌子的對角。 「好歹我也是考過乙級證照的人耶。」祈言搖搖頭，端起微涼的咖啡啜飲著。 抬頭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該出發了。 意外 早餐時間結束後，霽川回家簡單的沖洗後，又出門了。 冬末春初的天氣，儘管陽光明媚，清風吹拂的時候還是能感到寒意。他穿著橄欖綠的油布夾克，簡單又俐落，沿著清晨慢跑的路線，又走了一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直到時間差不多了，霽川看了眼手錶，確認好倫敦回國的班機後，才搭乘公車前往目的地。 終於要回來了，諾澄一定也會很開心的吧，那個暴力女。霽川雖然在心裡嫌棄著，嘴角卻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而另一頭的祈言，則是提早就在機場等待。他穿著一身米色系的休閒裝，臂彎上掛著一件駝色的風衣。手上舉著一個小小的接機牌子，畢竟他是奉命行事，就算覺得羞恥也只能照做，畢竟—— 他和相親對象是第一次見面。 人潮湧動中，一位高挑時髦的女性，瞥見祈言手上的牌子後，帶著疑惑的目光朝他走去。披長卷髮披在身後，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她禮貌又好奇的詢問：「你好，我是言希。請問你是……？」 祈言終於鬆了口氣，迅速將舉牌收到袋子裡，姿態溫和的自我介紹：「我是祈言，阿姨請我來接機。」說完，略有些尷尬的搔著自己的左臉。 「啊，我想起來了！」言希露出忽然大悟的樣子，攏了攏耳邊的碎髮，對於長輩們的撮合有些無奈。 祈言紳士的幫忙接過行李，正要開口詢問要不要先喝杯茶休息時，突然插入一隻精壯的手臂，把他們兩人分開。 「抱歉，我朋友還有事。」一道熟悉的低啞嗓音，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愣。 霽川將言希護在身後，當他一雙凌厲的桃花眼掃過眼前的搭訕者，也是沉默了幾秒。只有言希發現，他的耳根漸漸染上緋色。 「小川呀……我看起來這麼像地痞流氓嗎？」祈言的語氣充滿無奈，卻因為霽川的出現顯得放鬆許多。 霽川很輕的笑了一聲，「不，祈哥你是斯文敗類。」 祈言琥珀色的眼眸盛滿了無奈，基於女性在場，他不好有些肢體上的回應，只能輕嘆一口氣。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言希，霽川和諾澄的青梅竹馬。」言希笑容大方的說著，在祈言的視線死角，用力拍了下霽川的肩膀。 霽川雖然表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繃緊的嘴角是只有言希看得懂的訊息，他正在心裡腹誹……暴力女。 「你好，我是深夜慢食的經營者兼主廚，祈言。」祈言也跟著露出溫和的笑容，這一次不是因為長輩的介紹，而是朋友間的認識。 「好啦，我送你們回去吧，麻煩言希小姐給我地址。」 一場因為相親而引起的風波，就在燦爛的陽光下結束。 「雖然知道世界很小，卻沒有想過會這樣遇見，是難得也奇妙的緣分」。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