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有害的,不是情緒本身,而是過於極端、強烈的情緒表達。
凌晨三點的「終結」計畫
第一章:客廳裡的影子
家裡的空氣變得很輕,輕得像隨時會飄走,靜儀卻覺得呼吸困難。
這三個月來,丈夫振青變成了另一個人。身為資深地理老師的他,原本連客廳的地圖歪了一公釐都能唸上半天,現在卻像一具進入「低功耗模式」的舊機器。他不再糾結學生的成績,不再關心股市,甚至連靜儀刻意煮壞的焦味咖啡也沒反應。他總是坐在陽台,盯著遠方被夕陽染紅的鐵路軌道,一坐就是一小時。
靜儀在書上讀過,這叫憂鬱,是身心在受創後的自我療癒,像受傷的動物找個洞穴藏起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大腦會強行關閉對外界的興趣。靜儀告訴自己要接納,要給他空間,但那種「被隔絕感」卻像冷霧一樣,一點一滴滲透進兩人的婚姻。
最讓靜儀感到不安的,是振青那種對生活近乎冷酷的「精簡」。他開始大量丟棄東西,從過時的教科書到壞掉的收音機,甚至是兩人結婚十週年的紀念馬克杯。他安靜地清理著家裡的每一個角落,動作條理分明,冷靜得讓人害怕。
第二章:書房裡的秘密手稿
自從振青進入這種狀態後,他每天會花兩小時待在書房,門鎖得緊緊的。
靜儀偶爾藉著送水果的名義進去,總能看見他在一本深藍色的筆記本上疾書。那不是他平時備課的筆記,而是一種密密麻麻、帶著某種強迫性的書寫。每當靜儀靠近,他就會像被灼傷般迅速合上本子,眼神閃躲著望向窗外。
「振青,這週六女兒要回來吃飯,你去買她愛吃的櫻桃嗎?」靜儀試探地問。
振青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許久沒喝水:「再看吧,那天可能有事。」
「有事?這陣子你不是都推掉所有聚會了嗎?」靜儀心頭一緊,語氣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一件遲到了很久的事。」他喃喃自語,指尖在紙上劃過一條紅色的曲線。
靜儀趁他去洗手間時,曾偷偷瞄過一眼那本筆記。那一頁沒有文字,只有一條在台灣地圖上蜿蜒的紅線,起點是他們所在的城市,而終點,在東海岸一個荒涼的海角上,被狠狠地畫了一個紅色的叉號。
靜儀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在她的認知裡,這不是旅行,這是一個「終結計畫」。
第三章:死亡信號與保險單
接下來的發展,一步步印證了靜儀最深層的恐懼。
她在振青的抽屜裡發現了一疊整理得異常整齊的保險單,上面甚至貼了標籤,註明了每一份合同的理賠範圍與聯繫電話。旁邊還放著一個信封,裡面是他們家存摺的密碼,以及一份關於房產移轉的草稿。
「他真的在交代後事。」靜儀坐在床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想起書上說的,憂鬱的人會陷入「反芻思維」,不斷在腦海裡重溫負面事件。振青一定是覺得自己身為男人的功能、身為老師的價值都已經喪失了,所以他選擇用這種理性的方式,幫家人安排好「沒有他以後」的生活。
那幾天,靜儀每天都在崩潰邊緣。她想大聲質問他,卻怕這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只能默默觀察,看著他在書房裡畫著地圖,看著他對著那疊保險單發呆。那種安靜的、深沈的絕望,比任何大吵大鬧都更具殺傷力。
第四章:凌晨三點的告別語音
週四晚上,振青洗澡時,手機在餐桌上震動。
靜儀本不想看,但那頻繁的震動聲像是某種緊急的催促。她鬼使神差地滑開了螢幕,一則語音訊息跳了出來。是一個叫「明華」的人,那是振青的高中同學,已經多年沒聯絡了。
訊息內容很短,語氣卻透著一種不尋常的急迫:「振青,東西都準備好了,油加滿了,我跟子健這週五凌晨三點半在老地方等你。記住,千萬別讓你老婆發現,不然我們絕對走不了!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瘋狂了,別放我們鴿子。」
「老地方……最後一次瘋狂……」靜儀重複著這幾個字,感覺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凌晨三點半,那是人意志力最薄弱、天色最黑暗的時刻。她聽說過有些老友會因為對生活絕望而相約在偏遠山區集體離世,這就是所謂的「老地方」嗎?
那一夜,靜儀徹夜未眠。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著振青平穩卻顯得冰冷的呼吸聲。她好幾次想轉身抱住他,告訴他「我愛你,請不要走」,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第五章:玄關處的生死對峙
凌晨三點,鬧鐘尚未響起,振青就悄無聲息地起床了。
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一盞微弱的床頭小燈。他動作極輕地換上了那件褪色的防風夾克,背起了一個異常沉重的登山包。他在黑暗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轉過頭看向床上的靜儀,眼神複雜而深邃,隨後轉身走向門口。
當振青的手摸向玄關門把的那一刻,靜儀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她從黑暗中猛地衝出,從背後死死抱住振青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他的骨頭裡。
「不准走!振青,你不准走!」靜儀崩潰大哭,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玄關顯得格外淒厲,「不管生活有多難、不管你覺得自己多沒用,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那些保單、存摺我通通不要,我只要你活著!你不要跟他們去那個什麼老地方……那是死路,不是活路啊!」
振青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包包裡的重物落地,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一臉茫然地轉過頭,看著哭得梨花帶雨、滿臉寫著恐懼的妻子。
「靜儀,妳在說什麼?什麼死路?什麼保單?」
第六章:大反轉——夢想號的出發
此時,門外傳來了陣陣低沉且規律的引擎轟鳴聲。
兩束刺眼的強光穿透大門的玻璃,將玄關照得雪亮。隨後,是幾聲粗魯卻充滿活力的喇叭聲。
「喂!振青!你是還在穿尿布嗎?快點出來!第一道光快出來了!」
振青尷尬地打開大門。門外,兩個穿著橘色反光背心、頂著微凸小腹的男人,跨坐在兩台明顯保養過、卻也充滿歲月痕跡的重型機車上。子健掀開安全帽的面罩,一臉驚訝地看著玄關:「嫂子?妳怎麼穿著睡衣在送行?這也太熱血了吧!還是妳想跟我們一起去?」
靜儀完全愣住了。她的目光移向振青腳邊散落的內容物。那裡面沒有遺書,沒有凶器,只有兩罐除鏽潤滑劑、一疊被畫滿記號的實體地圖、三大瓶維他命 B 群,以及幾件印著「1992 年高中吉他社紀念」的褪色 T 恤。
振青臉紅到了脖子根,抓著頭小聲解釋:「靜儀,我這三個月覺得心裡空空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直到阿德傳訊息給我,說我們高中那場環島夢想再不動手就要進棺材了。我怕妳嫌我這年紀還騎車環島太危險,又怕妳笑我老不修,才想說偷偷去……」
他打開那本被靜儀視為「終結計畫」的祕密筆記。裡面詳細記載了每一公里的加油站位置、哪間藥局有賣痠痛貼布、以及哪條山路可以看見最美的日出。那個紅色的叉號,標記的是台東一間他們大二住過的倒閉民宿遺址。
第七章:理性的歸位與新生
「那些保單呢?存摺密碼呢?」靜儀擦乾眼淚,語氣依然帶著鼻音。
「喔,那個啊……」振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為這次要騎長途,還要鑽南迴,我想說怕有個萬一,先整理好才不會讓妳手忙腳亂。阿德說這叫『理性對抗風險』,這樣我才能安心地去瘋一回。」
靜儀看著那兩個在門外笑得像個高中生的老男人,又看看眼前這個因為尷尬而顯得充滿生命力的丈夫。她終於明白,這三個月的沈默,是他在與內心的黑暗搏鬥;而這趟旅行,是他為自己爭取的、最後的修復儀式。
「所以……你要去『逃亡』?」靜儀破涕為笑,在那件厚重的防風夾克上狠狠掐了一把。
「不是逃亡,是重啟系統。」振青眼神裡閃過久違的光彩,「《暗理性》裡說的,憂鬱的時候要去曬太陽、要做有氧運動。我覺得沒什麼運動比逆風騎車更能讓腦袋清醒了。」
機車引擎聲響徹雲霄,三台歐吉桑的「夢想號」呼嘯而去。靜儀站在清晨的涼風中,看著那漸行漸遠的尾燈,忍不住笑罵了一句:「神經病。」
但她心裡清楚,那個沈默的影子消失了。那個熱愛地圖、充滿好奇心的地理老師,正踏上他真正的旅途。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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