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了耳順之年 終於是心甘情願的搬離了在台北城內的舊家 這老房子是我們家族傳了五代人的落腳地 經歷過戰火 也照顧過一家子的生老病死 雖然在我父親手上經過一番改建修建 但它畢竟還是老態龍鍾了 他不是甚麼大豪宅 但卻是我住過最有情感的房子
我常常會回想到小時候 我的祖父母住在一樓 我父親有三兄弟 剛好各自分別住一個樓層 每層面積都一樣 但很自然地就依照年齡輩分分配了樓層 當年這棟四層樓的房子剛完工時 我每每爬上頂樓 可以遙望陽明山系也可以近眺總統府 覺得好不威風 祖父在一樓天井下砌了魚池 放了假山流水造景 養了好多的觀賞魚 我們各家調皮的小孩常常從天井旁的窗戶 由上而下亂丟麵包餵魚 祖父見狀常會自天井往上大聲斥喝 當然這天井也成了家族內互相通知家聚的重要傳聲井
我的祖父是一位非常文雅的老先生 生於清末沒正式上過學 以現在的角度來講 他應該是木匠工程師 曾參與日據時代總督府的修建 我家中仍保有他手作的幾件傢俱 年輕時不知愛惜 如今只能睹物思人
祖父非常疼愛我的祖母 或許是他自幼喪失父母 能得曾外祖父賞識而娶得祖母 自然是非常疼惜 我自有意識以來 看到的祖父都是溫文儒雅 祖母是大家閨秀 祖父對祖母都是輕聲細語 兩人出門時祖父總是牽著祖母的手 在當時的社會頗為少見 隨著家族成員漸漸年長 祖父母曾隨最小叔叔離開這老房子 魚池也荒廢了 一直到他晚年又回到這老房子 他就在這裡落葉歸根了 我相信這一定是他的心願 後來祖母也在這裡離開我們 他們兩位老人家真的是我們後輩的榜樣 一輩子緊緊攜手
或許因為我是長孫 祖父曾經告訴我 我的曾祖父當年如何離開窮困的家鄉 小小年紀一個人爬山涉水 走路來到興化灣口岸 勇敢地踏上這個他再也回不了家的旅程 渡海來台 開啟了我們家族新的生命 一個不大不小的少年是如何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出一個新家園 我當時還小當成故事來聽 祖父離世後 我才意會出 他是要我不要忘了自己的根 也別忘了先人開創的不易 這一切都發生在這塊土地上的老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