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越南旅遊之前，很多人對越南人的印象不外乎幾個標籤：熱情、愛討價還價、交通混亂。但真正住進這座城市之後，才發現越南人遠比這些標籤複雜、有趣，也更值得細細觀察。
這篇文章的內容來自兩個來源：一是越南作家迪麗（Di Li）於 2023 年底出版的著作《越南人的壞習慣》，書中收錄了 48 個關於越南人不良習慣的故事，是一本越南人自己寫來批評自己的書，出版後果然引發熱議；二是長期旅居胡志明市的在地觀察，以及與越南語老師、在地朋友的實際交流。
這些觀察難免涉及概括，不代表每個越南人都如此，但作為理解這個國家的切入點，仍有相當的參考價值。
越南人的五大共同性格特徵
1. 好奇心強，隱私觀念淡薄
搭計程車聊天，幾乎必問：薪水多少、有沒有男女朋友、家裡幾個人？這在台灣屬於相當私密的問題，在越南卻是日常寒暄的一部分。
這種好奇心是真誠的，沒有惡意，但對習慣守護隱私的外國人來說可能需要一點適應期。越南人對「個人隱私」的邊界感確實比台灣人寬鬆許多，問到你的月薪、房租、感情狀況，對他們而言只是表達關心的方式。
實用建議：如果不想回答，可以用「差不多」或「還可以」帶過，越南人通常不會追問太深。
2. 法律意識薄弱，規則感模糊
這是開發中國家普遍存在的現象，在越南尤其明顯。體現在三個層面：政府機關辦事效率普遍偏低、部分服務業存在「咖啡錢文化」（即隱性收費或賄賂），以及讓外來者最震驚的交通秩序。
越南的交通是一門學問——闖紅燈、逆向行駛、機車上路邊划手機，這些在台灣屬於違規的行為，在越南是日常景觀。但有趣的是，這套看似混亂的系統有其內在邏輯：大家都在「協商」路權，而非遵守固定規則，反而很少發生嚴重衝突。
對外派工作者而言，最需要適應的是辦事節奏——文件流程長、行政效率低，需要預留充裕的等待時間。
3. 膽大、習慣即時行動
越南人對風險的容忍度相當高。這體現在創業文化上特別明顯——身邊的越南朋友，很多都做過或正在做小生意，即便失敗了，很快又會再試一次。胡志明市因此形成了一種旺盛的商業活力，街頭處處是攤販、小店、新創咖啡廳，城市的經濟脈搏跳得很快。
另一個層面是對規則的彈性詮釋——遇到問題先行動、再說，不太習慣事前規劃或風險評估。這對習慣謹慎行事的台灣工作者來說，有時候會感到溝通上有落差。
4. 做事風格隨性，缺乏舉一反三
這大概是許多在越南工作的外籍人士最常提到的文化衝擊。越南職場文化中，「做了就好」的心態相當普遍——事情有沒有做對、做好，有時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交差。
說一做一、不會自動延伸、犯錯了態度相對輕鬆，這些現象在越南職場都相當常見。
不過這個觀察需要加上背景：越南年輕一代正在快速改變，特別是在胡志明市的外資企業環境中，不乏工作認真、主動積極的員工，甚至有週末還在工作的工作狂。概括性的描述永遠有例外，與其預設立場，不如從實際合作中去觀察。
5. 遇事愛笑，情緒表達含蓄
這是最有趣、也最需要時間才能讀懂的一個文化特徵。越南人在尷尬、不確定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情況下，習慣用微笑代替回答——不是開心的笑，而是那種嘴角微微上揚、不露齒、不說話的表情。
以下場景很多人都遇過：按摩師被請求調整力道，對方笑；點餐時服務生聽不懂，對方笑；工作上請同事修改文件，對方也笑——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種笑容背後可能代表的意思很多：「我聽到了但不確定怎麼辦」、「我不好意思說不」、或者單純的「我需要時間思考」。理解這個文化密碼，對於在越南工作或旅遊都非常實用。
從正面角度看，這種樂天的性格讓越南人的日常生活壓力感相對較低，笑一笑事情過了就好，不糾結、不積累負面情緒，是一種生活哲學。
越南人日常生活場景，南越人外向開放的社交文化
北中南越的地域性格差異
越南國土狹長，南北跨越約 1,650 公里，氣候、歷史、文化背景截然不同，造就了北中南越各自鮮明的地域性格。以下整理自《越南人的壞習慣》的分析，並加入在地觀察。
北越人（河內為代表）
性格特徵： 北越人普遍給人細心、敏銳、保守的印象。說話方式偏間接，不習慣直接切入重點，喜歡先建立關係、再談事情。做事認真有耐心，好勝心強，非常重視禮數與面子。
送禮文化在北越特別發達——拜訪長輩、商業往來，禮物的選擇與包裝都有其講究，不可輕忽。北越女性傳統上有持家溫柔、忠誠顧家的形象。
酒桌文化： 北越的商業文化中，酒桌是非常重要的社交場域。想跟北越人談生意，通常得先上酒桌，喝夠了、被當成朋友了，生意才好談。不同於南越喝啤酒，北越更盛行自釀米酒，酒精濃度高，千萬不要貿然應戰。
台越文化碰撞： 北越的間接溝通風格，加上對面子的重視，有時候會讓習慣直來直往的台灣人感到費解。對方說「沒問題」，不一定真的沒問題；對方沒有明確拒絕，也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說不。需要多一點時間去讀懂話語之外的意思。
中越人（峴港、順化為代表）
性格特徵： 中越地理條件相對嚴峻——狹窄的平原、頻繁的天災，歷史上物質條件較為匱乏，造就了中越人勤奮刻苦、節儉耐勞的性格。中越人普遍好學，學歷意識較強。
另一方面，中越人的個性相對急躁，遇到不公或不合理的情況，比北越或南越人更容易直接表達不滿，界線感較強，是非分明。
歷史背景補充： 順化曾是越南封建王朝的首都，宮廷文化的遺緒讓中越保留了較多傳統禮儀與文化底蘊。峴港則在越戰期間是重要的軍事基地，歷史的重量在這裡的城市性格中仍有痕跡。
南越人（胡志明市為代表）
性格特徵： 南越人是越南三個地區中最外向開放的。外向、直爽、善於交際，喜歡做生意、樂於嘗試新事物，融入新環境的速度極快。相較北越，南越人對門當戶對、學歷背景等傳統觀念的重視程度較低。
胡志明市的日常充分體現南越性格：街上咖啡廳密度驚人、創業氣息濃厚、消費活絡，人人似乎都有一個做生意的計畫，或者正在實踐某個計畫。
月光族文化： 「過度消費、不重視儲蓄」是書中對南越人的描述，這在年輕一代尤為明顯。享受當下、跟朋友吃喝玩樂，比存錢更優先。這種消費觀與台灣年輕人注重儲蓄投資的傾向形成有趣對比。
法國文化影響： 南越在法國殖民時期受到更深的西化影響，日常生活中仍可看到法式咖啡文化、麵包（bánh mì）飲食習慣的痕跡，南越人個性也因此相對更開放、更接受外來文化。
在地觀察： 在胡志明市，很難遇到內向的人。身邊的越南朋友大多活潑熱情，初次見面就能像老朋友一樣聊天。很多人都有過創業經歷，哪怕只是擺個路邊攤、開個網路小店，失敗了再重來是常態，不覺得丟人。這種生命力和彈性，是胡志明市作為城市最吸引人的氣質之一。
關於《越南人的壞習慣》
這本書的作者迪麗（Di Li）是越南知名女作家，2023 年底出版此書，收錄了 48 個關於越南人不良習慣的故事，包括：自戀、重情輕義、愛責怪、不愛感謝、懶於表達正面情緒、說話直接但缺乏建設性、諂媚、忘恩負義、重男輕女、愛吵鬧、受賄、貪小便宜、缺乏獨立性、愛炫耀、不保護公共財產等。
一個越南人寫書批評自己的同胞，本身就是需要相當勇氣的事，書出版後果然在越南引起不小的社會討論。有人覺得說中了，有人覺得偏頗，也有人認為這正是社會進步的開端——能夠自我批評，才能正視問題、推動改變。
值得期待的是，迪麗之後還計劃出版《越南人的好習慣》——當批評的書引發了討論，讚美的書又會帶來什麼反響？
寫在最後：理解差異，不是貼標籤
以上這些觀察，都是概括性的描述，而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定論。每個越南人都是獨立個體，受到家庭、教育、城鄉背景的影響，性格差異極大。
但理解一個國家的文化特徵，確實能讓旅行更有深度、職場溝通更順暢、跨文化相處更少誤解。如果你也在越南旅居或工作，歡迎分享你的觀察——每個人眼中的越南都可能不太一樣，而這些不同的視角，拼湊起來才是這個國家最真實的樣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