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候的天氣開始變了。
白天還在,但光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停得住,落在地上的時候會慢慢滑開,風變得比較薄,帶一點乾冷,像從更遠的地方過來,不太屬於這裡。
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前。棋盤在中間,光線落得很均勻,沒有哪一邊特別亮,也沒有哪一邊比較暗;只是在那種均勻裡,多了一點說不清楚的空隙,好像什麼開始往後退。
我先走。
1. e4 — 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他回應得很自然。
… e5 — King’s Pawn Defense(國王兵防禦)
我把馬走出來。
2. Nf3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他沒有停。
… Nc6 — Knight develops(馬發展)
我把主教放到那條線上。
3. Bb5 — Ruy Lopez(西班牙開局)
他看了一下,沒有急著交換,也沒有讓局面變得複雜,只是順著原本的結構往裡面收。
… Nf6 — Berlin Defense(柏林防禦)
我沒有立刻往前壓,而是把節奏放慢。
4. d3 — Pawn supports center(兵支撐中心)
他順著局面往下走。
… d6 — Pawn supports center(兵支撐中心)
棋子都還在,但空間沒有被打開。局面慢慢變得收斂,好像每一個位置都可以繼續,但也沒有哪一個地方急著往前。
我看著棋盤,有一個地方不太確定—不是完全不會,只是幾條路都看得到,但不太一樣。我停了一下,抬頭看他,問:「這裡要怎麼走?」
他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一下棋盤,才說:「先把這裡撐住就好。」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其中一個位置,沒有碰棋子,只是停在那裡。
我看著那個地方,大概知道他在說什麼,但那不是全部。那一點剛好停在可以接上、又還沒有完全接上的地方。
我等了一下,他沒有再說。我其實還想再問,有一段還沒有連起來,但我沒有開口。
我把那一步走出來。
棋子落下去之後,局面變得比較穩,但沒有完全解開,好像剛才那一段被壓在裡面—沒有消失,只是沒有被說出來。
他接上,很自然,像那條線本來就會這樣延伸下去。
風從側面過來,比剛才更冷一點,桌面沒有動,但棋盤邊緣的影子輕輕移了一下,又停住。
我們繼續下,沒有再說話。
我開始看得比較久,不是因為不會,而是那一點沒有被說完的地方還在。我大概看得到後面的一部分,但還沒有完全接上。
他看著棋盤,沒有催,也沒有再提示。
局面慢慢往裡面收,棋子沒有少很多,但空間變小了,像光一樣,一點一點往後退。
棋局走到一個可以停的地方,不是結束,只是沒有必要再往下。
他把手收回來,沒有去碰棋子,我也沒有動。
那一刻很短,但停了一下。我們都看著棋盤,沒有說話。
那時候,我其實已經看得到一點後面的走法,但還沒有完全接上。不是因為不會,也不是因為他沒有講清楚,只是那一段如果真的被說完了,就會變得太明白。
而有些東西,一旦太明白,就會慢慢退開。光還在,但已經不再停在原來的地方。棋盤還在,那一段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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