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近至遠東西,
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親至疏夫妻。
【生平】
李冶(約730年–784年),字季蘭,烏程(今浙江吳興)人,唐代四大女詩人之一,以五言詩見長,被譽為「女中詩豪」。她的詩才、容貌與風骨,使她在唐代文壇上綻放異彩,卻也因一首詩的命運跌宕,最終香消玉殞。
李冶自幼聰慧,天賦異稟,六歲便能賦詩。據傳,她曾寫下一首詠薔薇詩,其中有兩句:
經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
詩意纖細靈動,卻因其中「架卻」與「嫁卻」諧音,使父親深感不安,擔憂她未來命運多舛。於是在她十一歲時,家人就送她入玉真觀成為女冠。然而,天真浪漫的李冶,卻不肯安心研讀道經,而是醉心於文學與音樂,以至於年紀輕輕就練就精湛琴藝,其詩才更是卓絕。她的文思灑脫不羈,意境清麗雋永,並且不拘泥於女性應有的矜持與隱忍,筆鋒直抒胸臆,堪稱千古難得的才女。
李冶的才名遠播,使她結識了不少文人雅士。茶聖陸羽、詩僧釋皎然皆與她交往甚密。
據說,詩僧釋皎然是李冶愛上的第一個男人,皎然是謝靈運的十世孫,外表俊秀俊朗、談吐不凡,很快就擄獲了少女的芳心,李冶時不時就找皎然談詩論道,皎然初時還以為這個天真的小女冠只是好學,後來接到李冶的情詩《結素魚貽友人》:
尺素如殘雪,結為雙鯉魚。
欲知心裡事,看取腹中書。
詩中非常直白地表達了仰慕之意,又帶了點嬌羞,她滿含期待地問:你願意瞭解人家的心事嗎?
皎然當下傻眼了,少女懷春竟然懷道他身上來了,於是皎然相當委婉地回了一首詩《答李季蘭》:
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
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
他說李冶像天女一樣,從空中散下花朵,染得了他的衣裳,卻染不了他的禪心,所以,請仙女收了神通吧!和尚承受不起。
一首詩,就讓李冶的初戀夭折了。
自此以後,李冶又遇到許多大名鼎鼎的才子,詩人劉長卿對她讚譽有加,稱她為「女中詩豪」。她亦與朱放、韓揆、閻伯鈞、蕭叔子等文士往來,詩歌酬贈頻繁,筆下流露出灑脫不羈的情懷。《寄朱放》《送閻二十六赴剡縣》等詩作,不僅展現她對友人的深摯情誼,更打破了傳統女性的含蓄拘束,於千年後仍令人驚嘆她的勇敢與超然。
唐貞元年間,唐代宗李豫聽聞她的才名,特召她入宮。然而,入宮的際遇並未給她帶來榮耀與安穩,反倒成為她命運的轉折點。彼時,她已近暮年,離開了廣陵的悠然歲月,北上應詔,心中滿懷複雜情緒。在《恩命追入留別廣陵故人》中,她以詩記錄這段離別的愁緒與無奈,詩中流露出對舊日生活的依戀與對未來的不安。
李冶的詩風剛健,意境深邃,既有女子細膩的情感,也兼具男子豪放的氣魄。高仲武評價她:「士有百行,女唯四德。季蘭則不然。形器既雄,詩意亦蕩。自鮑照以下,罕有其倫。」她被視為突破世俗枷鎖的女性詩人,超越了傳統的性別界限,展現出無與倫比的才情與氣魄。
一首「八至」更是奠定她無可撼動的「大唐第一才女」地位。
《八至》
至近至遠東西,
至深至淺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親至疏夫妻。
短短二十四字,說盡了世道人情、人生至理。
然而,命運的波折終究未能饒過這位才女。西元784年,叛將朱泚稱帝,在強勢威逼之下,李冶不得不低頭作詩相贈,當叛亂被平定,唐德宗回宮之後,就開始清算了。第一個就把李冶抓來審問,怒罵她忘了先皇的恩寵,投身事賊,於是下令將她亂棍打死。
後世學者多有替他喊冤的,堂堂一個皇帝,你有種就別棄城而逃,何苦把氣撒在一個小女子身上?可憐這位一生以詩文照亮世間的才女,最終在亂世中殞落,結束了她跌宕起伏的一生。
李冶的詩作雖未能完整流傳,然其風骨與才情早已深植於歷史之中。宋人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曾著錄《李季蘭集》一卷,惜已失傳,現存詩僅十八首,卻足以見證她卓絕的詩才。清代汪如藻於《四庫全書》亦錄有《薛濤李冶詩集》二卷,為後人留下她的詞章遺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