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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帆过尽 你在我心 第十一章: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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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灵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见到她的妹妹,也没有人告知她安娜此刻在忙什么,整座城堡空空荡荡。凯把艾莎送到女王的卧室门口就先行告退了。艾莎环视房间一周,屋内的摆设被重新布置过;书架上的书本又放得七零八落;床上的用品早不知更换过多少次;桌上的一堆书让她无法分辨出安娜有没有再将笔记本随意放在上面,而她临走时采摘的花朵想必已经枯败后被丢弃。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放眼望去,能看到天空和远处的海面。

云层压得很低,和海上的气流混合在一起,仿佛满天里张着个灰色的幔。看不见太阳,然而阳光的威力好像在努力地透过那厚厚的乌灰,直逼着海面。面前的窗子敞开着,但感受不到一丝儿风的凉爽,相反一阵阵令人不安的闷热频频袭来。

艾莎第一眼看到凯时,她已经明了了自己这次归来的目的,路上一遍遍修改着说服安娜放弃她的理由,可此刻随着时间的推移,妹妹依旧迟迟不见,眼看着截然不同的房间,她不由地开始担心女王命令她回来,是不是打算宣布从此跟她决裂?妹妹会不会怒不可遏到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暴躁地让她滚蛋?虽然这种想法和她对安娜的了解大相径庭,可她也不敢保证绝不会发生。同时,她还担忧安娜要是听她说到一半便开始哭泣着求她,那她的决心百分百会摇摆不定,没准心一软,所有的结果就又变得扑朔迷离了……种种情形在艾莎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后,她感到空气顿时稀薄起来,呼吸变得困难,像是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她把一只手掌压在胸口,嘴唇略张,可还是无法缓解这种窒息感。

突然,天空中那灰色的幔裂开了一条缝!不折不扣的一条缝,像明晃晃的刀口在这幔上划过,然而划过后,幔又合拢,跟先前一样厚实压抑,透不过一丝风。一会,长空一闪,那灰黑的幔又裂开来,再次合拢,仿佛有一只巨人手拿着巨大的刀在外面想挑破它。一声声轰隆沉闷地传来,犹如巨人愤怒地吼声,继而左一闪,又一闪,满天撇过大刀刺眼的亮光。空气比刚才加倍的闷,那幔比先前加倍的厚,天也加倍的黑……

就在猛然地电光一闪,把窗外四下昏黑的角落都照得雪亮时,幔外面的巨人一下子把它扯得粉碎,炸响灌耳,风也开足了马力朝着这边吹过来,自然之灵本能地迈开脸,屋内的亮光继而明灭,在她转头的瞬间,惊愕地发现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艾莎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靠在窗框上,一只手抓着窗帘,一只手张开掌心。

“艾莎?是你吗?”

熟悉的男声!那人边说边朝自然之灵的方向移动。外面再次电光闪耀,风更是以超高的速度扑过来,将敞开的窗子掀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整个窗框都在颤抖。艾莎快速地瞥了一眼身后,才向前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克里斯托弗。

“老天,你终于出现了!”

克里斯托弗在看清窗子边的人是自然之灵时,他握着拳头发出夸张的叫喊。

“你究竟跑到哪去了?艾莎!整个阿伦戴尔的人都在找你,北地和阿塔霍兰的山路快要被蹄子踩平了。光是我就去了那不下二十趟,更不要说安娜手下那些人了……”

艾莎从来没有见过克里斯托弗的情绪如此激动,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所有人为寻找她的下落付出的劳苦,也提到安娜在她失踪期间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这更让自然之灵心中的忐忑成倍加深了,她开始害怕妹妹真会因此和她一刀两断。当克里斯托弗谈起安娜生病时,艾莎再也无法三心二意地想东想西,她急促不安地打断了男人的话。

“安娜病了?”

“是的,当时我不在阿伦戴尔。刚不是说因为你的失踪,安娜和我大吵了一架,实在是令我感到太憋屈,于是接了一单需要跑很远的生意……在我离开期间她就生病了。”

“她得了什么病?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因操劳过度导致突然晕厥,现在倒是康复了,但她依然为拉下的国务忙得不可开交,还常常熬夜,又听不进我的劝告,真拿她没办法……还好你回来了,她终于不用再担心你。艾莎,你可要帮帮她完成那些事,让她多休息啊!”

克里斯托弗的语气一直带着三分抱怨,自然之灵当然理解他之所以一见面就控诉这些是因为他爱安娜,从心底真真切切地关怀着自己的未婚妻。他是个好人,这是艾莎承认过无数遍的事实,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无法安心,更不甘愿亲口说出早已决定下的计划,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会帮助她完成那些国务的……毕竟我是她姐姐。”

自然之灵的强调更像是再一次提醒自己身为长辈,她对妹妹产生的爱欲既不合理,更不应该。克里斯托弗就远没有这么复杂,他松了一口气,脸上绷紧的肌肉舒缓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平和起来,他满意地表示感谢,使艾莎心底狠狠地羡慕起他的淳朴简单。


[“为什么我的内心永远也达不到这样纯粹的境界呢?”]


暴风雨来了。

大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从天边横扫着海湾,遮天盖地的卷了过来。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闪电时而用它那耀眼的蓝光划破黑沉沉的天空,照出了在暴风雨中狂乱摇摆的阿伦戴尔国旗。一条条金线似的雨滴鞭打着大地和将将露出些边沿的房顶。一刹那间,电光消失了,天地又合为一体,窗外的景象再次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自然之灵关紧窗子,拉上窗帘,房内的灯光变得明亮暖和了一些,在他们沉默的时候,爆炸般的雷声震耳欲聋,大雨滂沱的噪音异常明显。

艾莎朝着克里斯托弗走近些距离,比了个邀请的手势自己坐下来,她的一举一动就像曾经会面觐见者一样。克里斯托弗坐下后,两只手杵在膝盖上,眼看着艾莎。这次他终于不再那么木讷,察觉到对方有重要的事情即将和他商量。

“对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安娜没外出吧?”

“不用担心,她今天从早就在图书室里,我陪了她一下午,所以她让我先回来。再说你觉得这种鬼天气我会悠闲地坐在这里放任她出去吗?”

克里斯托弗说着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

“唔,那就好。”

自然之灵赞许地笑了笑,低下头,左手使劲地捏了捏右手背,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男人。

“克里斯托弗,我很抱歉,那天你让我劝劝安娜尽快考虑举行婚礼的事,过后我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

艾莎垂下目光,继续捏着手背,直到对方回应她的话,才又抬起脸看着他。

“噢,没事的。”

克里斯托弗一摊手,显露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但他的表现缓解不了自然之灵的心痛。

“其实……我不是特别清楚安娜对于婚礼这件事的看法是怎样的……但我确信她是真心爱着你,只不过现在她还有一些自己的打算……一开始我想你已经向她求婚,这件事自然水到渠成,大可不必心急……可最近思来想去后,我意识到她的性格有时太过倔强,一味顺着她的意思来办对你也不公平,所以我改变了主意——你们还是尽快举行婚礼比较好……我会尽力帮助你促成这件事,实时送上我的祝福。当然,由我单方面去劝说安娜也不太合适,还需要你多多努力,制造更多的机会……”

自然之灵表面上风平浪静,内心简直仿佛凌迟一般,每句话的间隙她都咬紧腮帮,一句一顿间紧皱眉头,调整一番,努力保持心平气和。直到整句话说完,她的右手已经被捏得红里泛白。克里斯托弗全然没有注意到艾莎这些小动作,此刻他很高兴自然之灵终于能换一个态度来看待这件事了。

“太好了,艾莎,谢谢你!我还真没料到你会这么说,一直以来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认可我和安娜的婚事,毕竟我要不是走运的话根本不可能娶到一位女王。”

克里斯托弗的“身份困扰”让艾莎哭笑不得,原来妹妹说他爱浮想联翩并不是开玩笑。

“你多虑了,安娜根本不在乎出身这种东西,无论你是平民还是王子在她眼里并没有多重要,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娜选择你,她在意的是你善良勇敢的品格和你对她的一片深情,这也是我支持你的缘由。你的初心与本质才是最珍贵的财富,就算当初没有遇见她,凭借于此你也能找一位优秀的女孩作为你的妻子。”

“谢谢你的赏识,艾莎。呼,其实我是相信安娜的,多虑可能在于我迫切想要和她有一个……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而她又迟迟不肯回应,所以才产生这些想法。”

就在这一秒钟,自然之灵内心的暗流开始风云涌动,使她的情绪瞬间变得暴躁起来。她厌烦起面前这个男人,而这种厌恶多半来自她心里的对比。曾几何时,艾莎渐渐养成一种恶习,总是会把灵魂深处对安娜的情感不自觉地与克里斯托弗一较高低,得到的结果往往都是她的优越感又减去一层。直到如今她彻底认识到自己输给了性别,输给了身份后,不甘与怨愤更深重了。她和安娜明明什么都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而克里斯托弗却可以无限规划未来。


[“你的爱情能得到全世界的认可,你本该知足的……”]


自然之灵愤愤不平的内心又在扰乱着正常的心智。她开始后悔向克里斯托弗说那些情非得已的恭维和支持,也无比懊恼为什么她非要这么懦弱,难道将亲爱的妹妹推进这个杞人忧天的男人怀里就是唯一的出路了吗?突然迸发的勇气让她本想收回刚才说过的话,像当年对待汉斯那样冷傲地命令克里斯托弗闭嘴走人,以此来证明她反对这场众人拥护的婚事。她想抗争,想为自己的感情命运拼搏。然而,这股微小的力量不足以占上风,只会平添许多恐惧和忧虑,加深她的困惑与无助。


[“从我出生开始,在 多数 人眼里;在这带着黑暗面的世界里,所有的理念和现实都教导我要清正廉洁地活着;要乖巧懂事地活着;要遵规重矩、坚定直率地活着……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依然办不到!甚至连起码的心口如一都丧失了!不受约束活出自己是错误的吗?满口谎言以欺骗度日是正义吗?怎样才是我应有的姿态?真正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我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这一切!”]


雨声单调而凶猛地冲击着窗子,时不时伴随着闷响的雷声,坐落在墙角的钟显示时间距离她走进这个房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起初还只是到达艾莎的耳边,后来渐渐地进了她的心里,很烦厌地折磨着她。

克里斯托弗偏偏在这时候和她讨论起说服安娜的办法来,自然之灵虽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然而还是得应对。聊着聊着,她更加心乱如麻,于是率先退让,希望克里斯托弗就此离开,哪怕他是去找安娜,她也觉得无所谓了。她需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和思想作斗争,直到战胜它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克里斯托弗还想再聊点什么时,艾莎对着她牵强地笑了笑,便转头盯着钟摆枯燥地左右摇荡。此时此刻她不在乎安娜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晚一刻见到妹妹,她就能晚一点把放弃两个字说出口。正在这时,外面由远而近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自然之灵站起来,准备迎接女王。

门再次被推开,安娜看到艾莎的片刻,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得僵硬,大大的黑眼圈和有些青白的脸色使她看上去稍显迟滞、萎靡,跟她盯着她姐姐那双眸子里的逼人目光格格不入。艾莎向前挪动了一步,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询问妹妹的病情,舌头却像起茧一样不利索。克里斯托弗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过去搂着安娜的肩头,高兴地向女王介绍着自然之灵的回归,仿佛那是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看,安娜,艾莎回来了!”

安娜沉默不语,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姐姐,令艾莎感到坐立不安。

“走,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吧!你一定让人准备好了是吗?我快要饿死了。今天有没有你百吃不厌的炸鸭配巧克力辣酱①?还有我爱吃的胡萝卜烩饭和艾莎喜欢的盐泽海鱼。”

克里斯托弗努力缓解着紧张的气氛,然而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不善言谈的他在说完一堆菜谱后就找不到更加新颖有效的言语了,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雨声——这场暴雨下了快两个小时依然没有减弱势头。

三个人僵持了半晌后,女王终于开口了,自然之灵悬在嗓子眼的心微微落下了一点点。

“克里斯托弗,你先去餐厅等我好吗?”

可怜的男人知道自己又被支开,心里难免有些委屈,但他没有和未婚妻争执,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女王看着自然之灵的脸颊,那淡雅的妆容,标致的五官,天资绝色;她身上一袭浅妃色绣着冰晶图案的长裙,露出的香肩肤如凝脂,绰约多姿。艾莎浑然天成的美甚至让安娜险些忘记了她的不辞而别以及她和那个神秘情人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不起,安娜。”

如果自然之灵带着哭腔,娇羞地向女王道歉的话,没准安娜就既往不咎了,可艾莎没有那么做。她的神色淡漠如冰,和说出口的那五个字一样不带任何感情。亭亭玉立的身躯站在那里仿佛一株刚出水的芙蓉一样带着傲然挺拔的姿态。安娜微微一愣,心里徒增些许矛盾,姐姐当下的样子既让她产生一股仰慕之情,又让她深深感到自己被藐视,导致她的聪明伶俐在这个节骨眼上丝毫没法发挥出来。然而,她不知道姐姐这幅傲气凛然的样子只是为了掩饰她鳃鳃过虑的内心。最后,女王以同样冰冷的口气丢下一句话便走了。

“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一起吃晚餐吧!”

自然之灵没有考虑更多的东西,她只想拖延时间,这样离放手的心碎时刻就远一点,哪怕只是一小时、一分钟。

要不是想到安娜和克里斯托弗在餐厅等着,艾莎愿意一晚上躲在这个富丽堂皇的浴室里。当她看到小女仆呈上来的衣物时,脑海里恍然闪过那年送别父母时的场景——她正是身着这套紫色的王储服,小心翼翼地跟艾格纳国王和阿杜娜王后行礼。

“您们一定要去吗?”

“你会没事的,艾莎。”

父亲信心满满地安慰她后携母亲踏上了前往阿塔霍兰的船只,这一别便是阴阳两隔。

小女仆依然热衷于偷偷打量自然之灵,只是她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当艾莎托着衣服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时,她感到无比诧异。

“没有其他衣服了吗?格娅。”

片刻后,艾莎回过神来带着些温怒质问着女仆。令小姑娘原本微小的声音更是快要咽下喉咙了。

“有,艾莎女王。但这是安娜陛下亲手交给我并让我嘱咐您穿上和她一起共进晚餐。”

自然之灵搞不懂女王的用意,安娜明明知道这套衣服对她来说是一段伤痛,却要故意而为之,难道这是她表现愤怒的一种方式?艾莎疲于猜测,就依照妹妹的意思去做吧!

当她磨磨蹭蹭地来到餐厅时,克里斯托弗已经离开了。安娜坐在餐桌的正八位上,身子斜依着扶手,手里悠悠地晃荡着半杯红酒,若有所思。艾莎坐下后,她才将杯子放在桌上,比了个手势让周围的仆人回避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你穿着这套衣服,我才能跟你好好地沟通……否则,我怎么看你都宛如天神下凡……有时,人和神是不能够平等交流的,盲目的崇拜会左右我的思维。”

“我不是神,我只是你姐姐。”

安娜撇了撇嘴,喝了一口红酒,继续隔着一张长餐桌注视着艾莎倾国倾城的容颜。她看似波澜不惊,眼里却透露着急切和彷惶,女王知道她在酝酿着要说的话。

“安娜,妹妹,直到那天偷看了你的日记后,我才明白你对我到底心怀一种怎样的情感。让我五味杂陈的同时,恐惧也再次席卷全身,所以我在惊恐万状和不知所厝中艰难地选择了不辞而别……这一切并非意外,如果我回应你,以姐妹之外的身份和你一起过日子,一起统治这个国家,你想过后果是什么吗?这座城堡里的仆人,朝夕相见的议会成员,他们并不是眼瞎的蠢材,终究会发现这段不伦的感情。一旦违背世人遵从的道德理念,必然会有人发动内战推翻我们的统治……到那时,你我等于凭借一己之力毁灭了阿伦戴尔……事事皆因果相续。”

艾莎顿了顿,抿了一下嘴唇,鼓起勇气接着说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没有来得太迟,只要我们适可而止,便能把那些恶果扼杀在萌芽中……你或许会觉得我的心仍然没有融化,对你依旧冷漠无情;也会鄙视我胆怯无能,不敢与世俗抗争。然而无论在你眼里我是残忍也好,懦弱也罢,身为你姐姐,我只想保护你……如果你苦于寻找一个答案与解释,那是因为你还年轻。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一直都陪伴在你身边,也一直爱着你。等你真正变得强大的时候,我们的生命会在前路一同绽放,犹如一场永恒的日出。”

听到这里,安娜换了一个坐姿,一只手杵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搓着她那可爱的鼻头。艾莎停下来,调整一番,坐得比先前更挺直,看向女王的目光也比之前更加坚定不移。

“我不应该成为你魂牵梦绕、倾尽全力的对象;我也不想做夹在你和克里斯托弗之间的第三者,这对我们大家都不公平。关于你们的婚礼,我刚才也向他保证会督促你尽快举行,他没有理由一直等下去。同时,你身为女王,有很多事情等你去处理,而我,会有更多。请相信,我愿意做任何事来换取你的幸福。所以,我说了这些绝情的话,做了我唯一能做的——我决定和你保持距离!在你需要我的帮助,或是阿伦戴尔需要我解决麻烦时,我就会回来。除此之外,我们两人都在各自统治的领土上履行好自己作为君王的职责吧!”

不知在心中练习了多少遍才让艾莎成功地一气呵成。她微微地呼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恳求,希望安娜听完这番话后,能立刻点头同意,两人和睦美满地吃完这顿晚餐,像以前一样融洽相处。她非常明白,妹妹只要一开口,发动她那口齿伶俐的优势,找几个堂而皇之的说辞随随便便一反驳,或者可怜兮兮地央求她留下,所有的坚持立刻一触即溃——她灵魂深处藏匿的情感已经无法让她再像加冕时那么决绝了。

“你不想当第三者,我可以和克里斯托弗分手!”

妹妹一根筋的德性又开始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那我换个方式——你担心谣言,我会堵住那些说三道四的人的嘴;你害怕体制?我就去改变它!你与世无争,那我来替你打抱不平!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怎么样?”

“不!安娜,听我说,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我打个比喻:言论、体制、观念、信仰,都像是一个蜂窝里的蜜蜂,为维护蜂巢的和谐与种群繁衍生息发挥着不同的作用。一旦谁捅了它,出现的漏洞破坏掉其中的平衡,必会遭到围攻!我不想你成为众矢之的的敌人!再说我一直都爱你,只是和你想要的不一样而已。”

“你说你会帮助我,而我最需要的就是你留在我身边,不要逃避我的爱,试着去接受它,我可以给你时间。你知道吗?阿伦戴尔目前最大的麻烦,就是女王的感情受到了阻碍,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你!”

妹妹伶牙俐齿的反驳,令艾莎左右为难。

“安娜……你太任性了!对不起,我接受不了我们之间上升到姐妹以外的关系。如果你要继续无理取闹,那我只有现在就离开阿伦戴尔,并且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为了让安娜死心,艾莎连威胁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这些违背意愿的话每个字都像扎在她心口上的刀子。

“气氛都让你搅黄了……”

安娜闭上眼睛,一口干掉了半杯酒,她满面痛苦,仿佛喝下的是一杯毒药一样。过了好一会,她才睁开眼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干笑了几声,那神情别提有多苍凉。


[“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空旷的餐厅在一成不变地雨声中显得格外寂静,将两姐妹的呼吸声衬托得略显沉重。半晌后,安娜打破僵持,故作潇洒地向艾莎摊牌。

“姐姐,既然你一心打算远离我,不如趁最后的机会,我们两姐妹聊一聊过去那些事,我顺便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

艾莎继续保持沉默,心知妹妹开始打起了感情牌,这对于她这种念旧的人来说简直就像被掐住了命脉。无计可施的她又开始用力捏着自己的右手背。安娜站起来,倒上一杯酒走到窗前,自言自语般开始讲述曾经那些事。

“记得小时候,有好几次我在庭院里玩耍时,偶然往你房间的方向望去,总会看到你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哪怕一只小鸟飞过,我也能隐隐地察觉出你跟随着鸟儿的踪影移动着目光。你的模样,见者心怜。只是当我的视线和你交织在一起时,你立刻便躲开了。从那时起,我总是会选择我能看得到你,而你却发现不了我的地方玩耍,这样我就能天天都看见你……”

安娜抿了一口酒,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的一片漆黑,继续叙述。

“还有一年冬天,我独自在你的窗子下面堆雪人,心想着要是你像往常一样来到窗边,就能看见这个礼物——那天是你的生日,12月22日。我兴致勃勃地费大力气从周围把积雪一捧一捧地移到墙角,还在做准备时便惊奇地发现那堆雪已经自动形成一个大大的雪人,上面还写着一句“我爱你,安娜!”。可我四处望了望,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我也想到是你所为,可抬头望去你并没有在窗子边,那天晚上你依旧房门紧锁……雪人是你用魔法堆的,上面的字也是你写的对吗?②”

“……是的……”

艾莎低下头小声地回答。这时安娜转过身望着她姐姐,这回她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紧接着便又严肃起来。

“每次你对我关上房门,或者对我说‘走开’时,我那年幼的心就好像掉进冰窖里一样,为此我时常躲在被窝里哭泣……直到有一天醒来后,发现床头放着一块绣着向日葵的手帕,和一张用蜡笔画的雪人涂鸦,上面写着‘嗨,我是奥拉夫,我喜欢热情的拥抱。’那也是你的‘杰作’对么?你如何知道我哭了?你也在默默地关注我是吗?从那天以后我发誓无论经历了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看见我难过……”

“……可你现在还是让我看到了……”

“那都是因为你!除了你,没人伤害得了我……”

女王的怒吼沉了下去,眼里一直打转的泪水滑了下来,她继续转过身面对着窗外,接着诉说。

“那些年,我不断寻求你将我拒之千里的原因——是不是你已经厌倦了姐妹间那些翻来覆去玩了几百遍的小游戏和我幼稚可笑的小把戏?然而,有好几次当我悄悄地把贺卡或礼物放在门口,然后躲在远处,只为你开门的时候看你一眼。等我看见你捧着它们,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时,我立即推翻了我的猜想,而那一幕对于我来说也是最甜蜜的瞬间。于是我开始孜孜不倦给你写贺卡,做小玩意儿。时间一长,我的字、简笔画和手工技能都在练习中突飞猛进……直到父母去世后,你成为了王储,就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你自己的方式来回应我,所以我再次陷入焦虑和胡思乱想中。随着年龄的增长,从周围人们的猜测和议论中,我甚至愚蠢地认为是不是因为你对王位的渴望寸阴若岁,担心我成为绊脚石或威胁者,从而变得更加冷漠无情?其实我心底根本不承认这种解释!我恐慌地找寻,直到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整个王国的大事小事都压在你一人身上,繁忙使你再也顾不上维护我们之间那一丁点温情……因此我想为你分担点什么,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像挂在门后那个锈头叮铛的马蹄铁;像衬里上可有可无的纽扣一样被你和城堡中的所有人忽略。另一方面我猜想没准就是因为天天游手好闲,还时常打扰你,所以你才那么嫌弃我。于是我开始奋发图强,不再整天无所事事地沉浸于你对我的态度中惶恐不安……为了让你多关注我一点;对我刮目相看,也为了和你站在同样的高度;看到同样的风景,至始至终我不敢放弃努力,直到我获得了你的认可,成为了阿伦戴尔新一任女王。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成就了我……”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艾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安娜的话,她苦苦铸成的防线,现在开始分崩离析。果然,跟安娜对峙,是从来没有胜算的!女王避开自然之灵的质问,她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把杯子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后,继续把话说下去。

“不为什么,就是纯粹地想让你知道,仅此而已……撇开你的魔法不谈,单从相貌、气质,还是学识、能力上,我自惭形秽。关于你在我心中是何等优秀出色,那些陈词滥调我不想再赘述了。不过令我震惊的是你能一如既往地用神一样的姿态一视同仁的面对所有人和事,这种超凡脱俗的境界……以至于无人能窥探到你内心最深邃的地方,也无法唤醒你的爱欲,只要是你想藏匿的事情,你都会不惜一切代价隐瞒到底。我真的很佩服你能始终保持这种神秘感和距离感,而我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毫不忌讳地说,以上我所综述的那些,都是你能让我深深着迷的因素。在长达十三年间的窥视中,你渐渐地成为了我的偶像,除了崇拜与敬佩,我对你有过一些非分的迷恋和幻想,期盼我们的关系能像宙斯和盖尼米得一样,成为彼此身边的‘盛水者(The “Water - Bearer”)’③——这是个自私且危险的想法不是吗?然而我一直都在跃跃欲试。”

“你太抬举我了,安娜……”


[“我何尝不是呢?要是我敢像你这样坦诚布公地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讲出来,我百分之百地保证你绝对不会继续迷恋真实的我……可我怎么忍心破坏你的梦呢?”]


安娜并不理会姐姐的回答,她转过身来,看着手中的杯子自嘲地笑了笑,走到桌前又倒了一杯。艾莎本来想制止她,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安娜此时的心境她是能感同身受的,如果借酒浇愁能让她好过一些,那就随她去吧!

“另外我要告诉你,当年勾搭汉斯,除了我真的不想再在这个城堡里继续忍受你的冷眼相待和渺小孤独,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我想赌一把!筹码就是你对我的在乎!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你会不会挽留我?会不会为你所表现出来的绝情感到后悔?哪知得到的结果差点毁了你和阿伦戴尔。那个混蛋的阴谋要是得逞的话,就算到了地狱,我也无法原谅自己……可能我对于你来说并不是全部,但你就是我的唯一,我不能让他伤害你,连一根头发都不能!所以我义不容辞地挡了那一剑……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不要再说了,安娜!”

到了这个环节,艾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痛苦地捂着脸,颤抖着制止妹妹。这时,安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把她的双手拿开,托着她的脸庞,饱含温情地凝视着她海蓝色的眼睛。仅仅就在这一瞬间,艾莎想要吻她,用唇舌感受她热情似火的爱意,将她在成长中因为自己的过失造成的委屈全都咽进肚子里,告诉她自己方才说的那堆蠢话都是在放屁!然而,太多顾虑下的自然之灵终究还是做不到!安娜眼里的深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后,她的目光就变得犀利起来,继而收回双手,向艾莎发起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她要冒险再赌一把,即便胜率只有百分之一。

“姐姐,念在我和你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坎坷,相互陪伴了这二十多年的情份上,于某一个时刻,某一个瞬间,你对我心动过吗?”


[“有,包括此时此刻……”]


这真是个出人意料的问题,艾莎只敢在心中回答妹妹。看着安娜那双碧蓝色的眼瞳逐渐变得令人捉摸不透时,自然之灵连闪烁其词这个一向擅长的技能都丧失了。

“从来没有是吗?假如你对我的感情也像我对你一样,你就不会和克里斯托弗串通一气,催促我尽快举行婚礼……起码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可没有你那样‘博爱’,能保持一颗宽宏大量的心忍受心上人和别人做爱。”

“你和克里斯托弗……”

艾莎倒吸了一口气,用今晚以来最大的分贝追问安娜。她的妹妹蔑然一笑,站起来走到酒杯旁,拿起杯子喝了大半杯,语气中带着愤怒。

“你已经把我推给了他,我和他有没有发生关系很重要么?再说婚礼之后那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安娜再次把艾莎问到语塞。


[“是啊! 除了我,没有人认为夫妻之间做爱是件不正常的事……说到底还 是我间接地把自己的 心爱之人 推到男人的床上!”]


“你回答我,有没有?”

突然,艾莎近乎咆哮地审问起安娜,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求什么。

“没有!我既没有和克里斯托弗上过床,也没有赤身裸体任由他抚摸过我的身体。你呢?姐姐,我对你坦白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将心比心跟我说说你瞒着我的那些事?”

“我……我瞒你的事?”

这下,安娜彻底把艾莎问蒙了。

“话里话外饶了这么大个圈子,聪慧如你还听不出来我指的是什么吗?”

艾莎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开始梳理妹妹话语中潜藏的信息,就在她差点要有所发现时,安娜立刻焦躁地挑明了。

“那个自称为‘V’的女人是谁?”


[“ …… 她知道了薇恩.米歇尔……我的性取向…… 再也瞒不住了…… ”]


话一出口,艾莎宛如知晓了一个骇人听闻一样,她猛地站起来,身体失去了些许平衡,好在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才不至于瘫坐在地。安娜原以为她想就此夺路而逃,谁知艾莎愣愣地站了片刻,又缓缓地坐下去了,她的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安娜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既心疼,又心痛,姐姐的反应显然不想让她知晓真相,然而艾莎惧怕的莫过于自己的性取向已经暴露在妹妹面前。

“……她……她是……一个……一个觐见者……”

“哦?我很好奇什么样的觐见者会给你写300多封信?骗我有意思吗?姐姐!”

艾莎恍然大悟,原来安娜一切都暗有所指。宙斯和盖尼米得,正是薇恩.米歇尔在信里跟她讨论过的话题。她身上的这套衣服,也曾是公主调戏她的重点之一。

“跟我讲讲你们之间的风流韵事吧!我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使你不管不顾地出走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你早一点让我知道她的存在,我也许会放手让你安心去找你的真命天子;也可以不计较你一面跟那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流氓调情,一面对我置之不理!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我,难道我就活该被你当成傻子吗?我们姐妹一场还抵不过一个陌生人,也真是我最大的悲哀!”

“不要这么说,安娜,我从来都没有鄙弃你半分啊!”

自然之灵低着头哽咽地道歉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并没有把女王的怒火扑灭。不知是酒精起了作用,还是这原本属于安娜计划中的一部分,她的模样顿时变得诡异起来,说出的话也是艾莎从未听到过的。

“当我一字不落的看完她如何栩栩如生地描述你们之间的性爱时,真是气得咬牙切齿。直到后来才发现端倪,没有你跟她交流,她哪来的兴致千篇一律地写120多封信来讨论这些污秽的东西?姐姐,你令我吃惊,也令我失望!我惊讶于你会被同性吸引;失望于我一直以为你圣洁高雅,事实上你放荡又空虚。实话告诉我,你跟她做爱了吗?”

“没有!”

自然之灵虽眼含泪花却依然回答得铿锵有力,把安娜语气中的轻佻反衬得淋漓尽致。

“这么说,你们就仅仅是纸上谈兵?”

“……呃……”

“那有什么意思?”

女王的语气充满鄙夷,随即又严肃起来。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曾经某一段时期,你和我之间,非常亲密,非常暧昧,你还记得么?”

艾莎的脑子飞速运转后立马就明白了安娜所指的是她快要离开阿伦戴尔去北地前的那个时候。因为即将到来的再次分离,她对妹妹的渴望更是无所遁形。

“记……记得……”

“那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你只是单纯和我调情,还是想体验一下激情的滋味?或是……把我当成她的替身?”

艾莎瞬间感到鱼惊鸟散,她的内心在咆哮!

[“你怎么能这么认为呢?安娜?我是多么爱你,多么想要你,你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当然,自然之灵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回答。女王显然对她的沉默非常不满,继而“得寸进尺”起来。

“你要是真想体验的话,我非常乐意。”

艾莎一惊,手上冒起星星点点的冰晶,瞬间又被她立刻收回去了。继而谨小慎微地问安娜。

“乐……乐意什么?”

“跟你做爱!这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女王装出一副痞子相,故意压低声调,说得邪魅而淫荡。话语刚落,艾莎警觉地再次从椅子上弹起来,但安娜已经提前预判到她的动机,一个箭步来到姐姐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你是我的,你跑不了!”

“放开我!”

安娜没有照办,她反而将一只手抚上艾莎的胸,隔着衣服揉捏姐姐的乳房。自然之灵反抗着,可她越是抗拒,女王的征服欲就越发强烈。最后,安娜把艾莎推到那条笨重的椅子上坐下,抬起一条腿用膝盖抵入她的腿心,把上身的重心全部施加在按着艾莎的左手上,右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姐姐!”

女王的魄力奇迹般的镇住了自然之灵,她竟然真就不再挣扎。这下安娜可以好好欣赏姐姐秀色可餐的容颜了。

“唔……你真美!”

安娜陶醉地夸赞着。当她俯下身要吻自然之灵时,姐姐迈开了脸。

“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在这里……”

自然之灵颤声乞求妹妹,使女王的成就感瞬间膨胀起来:高傲的神终于向她屈服了!当占有欲和爱欲一起席卷而来时,她毫不犹豫地吻住了艾莎的嘴唇。

①:这是一道墨西哥美食,也是我唯一知道能用巧克力做材料的荤菜。

②:此情节摘自华特迪士尼动画工作室《Frozen》删除片段《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③:希腊神话传说——水瓶座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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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艾莎(Elsa)将阿伦戴尔(Arendelle)的女王之位让给妹妹安娜(Anna)两年后,发现自己虽然解决了以身俱来的魔法起源和身世之谜带来的困扰,但也依然无法过上安心的生活,因为她的灵魂深处还埋藏着一份不可言说的渴望。更彷徨的是当这份渴望与安娜对她产生的种种情愫碰撞在一起时,恐惧与难题同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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