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池大將軍—從岸田文雄的進化到自民黨派閥的重整趨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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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改選引發的派閥震盪】

這次自民黨總裁選舉,最大的特色應該要算是向來都在順風狀態下打選戰的資淺議員,因恐懼落選的燥動而引發的「造反」吧!
在我的觀察裡,這次的造反成績,帳面上是「逼退了菅義偉」,但帳面下「引發各派閥內部震盪」,恐怕才會是真正的影響!

#開放就是『放開』

如所周知,這次總裁選舉的第一輪,除了岸田派之外,其他各派幾乎都是「開放投票」;甚至在第二輪,麻生派、二階派也是一樣「開放投票」。
對這個「開放」最有感的,應屬各派閥的長老,特別是『會長』們,因為「開放」的背後意涵就是要長老們『放開』那個控制權!
「江湖的道義要靠秩序來完成」,對派閥會長來說也是一樣,派系的利益也必須要靠「秩序」來完成,會長的權威與利益更需要「秩序」來維護!所以這次的「開放」,其實對每個派系都是「內傷」,即便是獲勝的岸田派,在面對未來,內部權力的變化其實也很「微妙」。
所以也想藉這個機會,分享一下這次資淺議員造反,對各派系未來「權力結構」的演變,提出我的觀察。當然,一切還是要等眾議院改選後的情勢發展才能更明朗;因為自民黨席次的變化、各派系議員數的增減、誰進誰退,通通都是變數。
下表是選前自民黨內各派閥人數、會長、會長年紀及當選次數、以及派內未來有志參選總裁人選名單,擬以此作為論述的主軸。
圖6: 自民黨目前派閥會長、人數及有志首相人選(謝文生製表)

【清和政策研究會(細田派)】

清和政策研究會,簡稱「清和會」;是自民黨內跟「宏池會」、「平成研究會」同樣具有數十年歷史的傳統派閥之一。要講源流的話,可以上溯到岸信介,不過就目前樣態的來說,其成立是在前首相「福田赳夫」退任後的1979年1月成立,後繼會長為安倍晉三之父「安倍晉太郎」。
而福田赳夫的兒子,是前首相「福田康夫」,他在安倍晉三第一次政權退位後繼任為首相;福田康夫之子「福田達夫」就是這次糾集年輕議員成立跨派閥連盟「党風一新の会」、逼各派閥『開放』投票的主導人;在派內不僅是「根正苗紅」,更是具有創派人福田赳夫的「正宗血統」!
安倍晉三跟福田康夫不和的傳聞在永田町也不是新聞。我在『令和大御所—從安倍晉三兵法解讀自民黨總裁選舉』一文中有提到,安倍晉三疑似「闇將軍兵法」操弄總裁選舉,讓派內「未來首相接班人材」沒有出頭機會這點,派內已有不滿傳聞;而「反安倍」的集結點正是在福田達夫身上!
福田達夫雖然才是3回生,但因為他早先是擔任父親的首相秘書,在父親首相退任後他才進入選舉,事實上1967年出生的他已經54歲;到了要預備進入「首相競逐圈」的年紀,所以安倍的手法,對他來說絕對是阻礙。
圖7:福田達夫(照片來源:福田達夫官方臉書)
清和會目前的會長是「細田博之」,他是1990年初當選為眾議員,跟他同期、且目前也是自民黨內派閥會長的有「石原伸晃」及「中谷元」;前首相福田康夫及「日本對華懇」會長古屋圭司也是他初當選的「同期」。
他在小泉純一郎首相時代,以副官房長官身份繼福田康夫之後出任官房長官;在麻生太郎首相時代則是黨的幹事長。2014年12月,由於清和會會長「町村信孝」就任眾議院議長,因此會長一職由細田博之接下,直到目前。
這裡要特別提一下的是,2012年自民黨總裁選舉是安倍晉三重掌政權的起始,而那次總裁選舉,安倍所屬派閥清和會的會長正是町村信孝,而他也是跟安倍晉三一起競選總裁的對手之一。
因此,這些脈絡看下來就知道,細田博之跟安倍晉三是『同派不同掛』!
可以說,細田博之從當會長起,就幾乎都是在安倍晉三主政下過活,即便去年總裁補選,當時首相仍然是安倍晉三;所以過去7年,他這個會長應該「做得很壓抑」。
而安倍晉三在去年從首相位置上退下來後,永田町內就一直有傳聞,在眾議院改選後,安倍將會「接掌」清和會會長一職;這對於細田博之來說,當然不會是一個愉快的傳聞!
話題回到這次總裁選舉,安倍晉三在選舉的前半段公開支持高市早苗;但是清和會內有一股力量是支持岸田文雄,也有部份資淺議員是支持河野太郎。
9月24日細田博之公開宣佈總裁選舉支持岸田文雄,跟他採行同樣選擇的還有擔任清和會最高顧問的「衛藤征士郎」及會長代理的「塩谷立」。
重點來到選後的職位分派。前文提到岸田文雄採行「古制」,將入閣大臣的人選事宜,一律跟各派閥「會長」討論。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來自安倍晉三的人事要求,避免外界將他劃為「安倍的傀儡政權」。
所以安倍想要的官房長官位置,雖然還是給了細田派,但人選卻是同派內一向跟安倍「不同掛」的松野博一、而不是安倍側近的萩生田光一;要追溯的話,松野連在2012年的總裁選舉支持的是町村信孝而不是安倍晉三;這裡就可以看到岸田這一手的高明。
圖8:萩生田光一2017年眾議員選舉海報

#選後矛盾:會長更迭?未來首相梯隊大塞車!

當然安倍的不爽是可以想見的,不僅是對岸田不爽,應該更會將矛頭指向細田博之。
如上圖表所示,細田博之年齡已達77歲,擔任會長職務也近7年,依日本政界的傳統,他當然會想續任;但是經過這次內閣職務安排風波,安倍晉三是否會容忍細田的續任?也就說是,眾議院改選後的清和會,派內「細田—松野—福田」這一掛跟安倍晉三之間是否會爆發「會長改選」的對決?是我們要關注的戲碼!
此外,身為黨內最大派閥,自然也會是在未來總裁選舉中的利多點;細田派內有志於未來參戰總裁的人選,其實是一隻手也數不完。近年來,比較常被媒體點名的,有圖表中的6人;其中向有「女安倍」之稱的稻田朋美,這兩年因為對過往路線的反省,在女性議題及夫妻別姓議題上向自由派方向調整,因此被派內部份保守人士指責為「背叛路線」,安倍晉三似乎也有意跟她保持距離。西村康稔在這兩年的防疫工作上,雖然因此名氣增加不少,但防疫成績似乎沒有累積到他身上。下村博文則是在今年總裁選舉中,兩次被勸退而受傷甚重。
萩生田光一則是在選後因未能出任官房長官一職,反而讓外界看到了他在安倍心中的第一排名順位。至於福田達夫,則成為派內反安倍的指標人物,加上被岸田拱上黨三役的總務會長一職,相信很快地會常常出現在輿論的版面上;福田家是否可以達成連續三代皆為首相?相信也很值得期待與注目。
當然,還有安倍晉三的第三度回鍋是否成真?也是焦點中的焦點。

【平成研究會(竹下派)】

身為三大傳統派閥之一的「平成研究會」,派閥最早淵源可上溯至佐藤榮作的「周山會」到田中角榮「木曜俱樂部」這一脈絡,於1987年竹下登發起派內政變成立「經世會」,並於1996年更名為「平成政治研究會」,即今天的「竹下派」。
在20世紀的8、90年代,竹下派權傾一時,派內首相輩出如竹下登、橋本龍太郎、小渕惠三皆出自該系。前首相小泉純一郎在90年代跟加藤紘一、山崎拓共組「YKK連線」的原因之一,據說就是要對抗當時不可一世的竹下派!
儘管進入21世紀20年來,竹下派未曾再有首相人選,但其派閥人數仍長期高居黨內第二或第三;在2012年安倍重掌政權後,平成研究會人數也大為增加,成為第二大派閥。但這幾年因為麻生太郎長袖善舞、將數股勢力併入其派下,在人數上遂與平成研究會不相上下。
由於前會長額賀福志郎任內,領導能力不佳,導致派內怨聲不小,因此在2018年4月將會長之職交給創會人前首相竹下登的弟弟竹下亘,派系因此又再度簡稱為「竹下派」,好事者還將此事稱為「大政奉還」!
竹下亘擔任會長的同時,茂木敏充則擔任會長代行。然而2019年1月竹下亘公佈罹患食道癌,會務大半委由茂木敏充代為執行,但會長一職並沒有辭去。
圖9:茂木敏充與愛沙尼亞總理卡婭卡拉斯(2021.07.01照片來源:茂木敏充臉書)
由於病情未能大幅好轉,早在今年7月竹下亘即宣佈引退不再參選下屆眾議員;這次總裁選舉,在菅義偉仍未退出之前,竹下亘表示原則上還是支持菅義偉,但全派要團結一起密切注視局勢發展,務必要「保持在權力核心」。
然而就在選前的9月17日,竹下亘還是因病去逝,選前會長職務『並未進行交接』,所以目前該會是由茂木敏充代行會長。
竹下亘過世後,該會在茂木敏充主持下,原本對於總裁選採開放投票的竹下派,在29日當天開會作出新的決議:在第二輪投票中,全派投給岸田文雄。
在茂木敏充的積極運作下,不僅獲得岸田文雄投桃報李,除了自己的外務大臣獲得留任,「二之湯智」出任國家公安委員長、「若宮健嗣」出任國際博覧會大臣,「西銘恒三郎」出任復興大臣,堪稱大贏家。
此外,在總裁選後的9月30日退出石破派、並且獲得岸田首相派任為法務大臣的「古川禎久」,也在10月6日加入竹下派,讓竹下派在岸田內閣中大臣人數成為最多的5名,超過第一派閥細田派的4人!
古川禎久加入竹下派並不奇怪,他本人在2003年初當選後,即加入當時由橋本龍太郎為會長的「平成會」;此外,石破茂在1997年重回自民黨時,就是小渕惠三前首相找他入派的,而且石破茂跟田中角榮本就有著淵源,因此加入平成研究會也是相對比較相容。
日後石破茂自成派閥「水月會」,當中成員大半都是來自平成研究會;特別是2018年石破茂跟安倍晉三競選總裁時,竹下派大老「青木幹雄」率領派內「參議員掛」的成員支持石破茂,造成平成研究會『分裂投票』,這個內傷至今仍未完全撫平。

#選後課題:會長扶正?大政奉還?

目前平成研究會內被認為在未來有資格競逐首相者有三人:除茂木敏充外,尚有前官房長官「加藤勝信」,及前首相小渕惠三之女、前經濟產業大臣「小渕優子」。
茂木敏充是在1993年以「細川護熙」的「日本新黨」的身份初當選,跟安倍、岸田、野田、高市及小池百合子等人同期;1995年才加入自民黨。真要挑剔的話,就是「不夠根正苗紅」。但是茂木為人聰明,能力也強,特別是在近日,由於參議院部份成員換跑道而遞補上來的數人剛好都是竹下派;又拉攏古川禎久回巢有功,讓平成研究會現在的議員人數,在改選前來到「54名」,跟麻生派並列黨內第二大派閥,因此選後真除的機會很大。不過,他跟派內參議院前大老青木幹雄之間沒有很對盤,這會不會成為他接任會長的阻礙,值得觀察。
加藤勝信,在2003年初當選後,即加入時任會長橋本龍太郎的平成研究會;但加藤的岳父「加藤六月」是安倍晉三之父安倍晉太郎的「四大天王」,所以他反而跟安倍的關係較近。過往派內也有批評聲音說他不太跟派內年輕人往來,但近年有刻意改善的迹象。關於加藤勝信的生平,請參見2020年11月2日發表的拙作『令和未來首相系列(二):加藤勝信—轉身華麗的官僚』一文。
2000年小渕惠三因腦梗塞不幸在首相任內去逝,1973年出生的小渕優子遂在當年接棒參選眾議員,並以26歲之齡在群馬縣第5選區獲得超高的16萬票初當選;至今連選連任7回。選上眾議員後加入的派閥自然是平成研究會,用台灣人常講的用語,她根本就是「平成會的女兒、真命之女」!
圖10:受岸田文雄任命為自民黨運動組織部長的小渕優子 (照片來源:小渕優子官方IG)
由於身份的特殊,自然也會是派內部份成員眼中將來的「首相人選」,所以她在競選總裁之前,是否先接任「會長」一職,也是派內一直有的聲音;就如竹下亘當年接會長一樣,小渕優子也是部份成員期待的『大政奉還』的對象!
由於竹下亘去逝後不到一個月就要進行眾議院改選,因此牽涉到派內各股勢力人數的變化,要等選後才能確定;所以平成研究會在選後,應會是第一個要處理『會長事宜』的派閥;也是關注焦點之一。

【志帥會(二階派)】

在二階俊博接任會長之後,志帥會的派閥人數急遽成長,從7年前的22人到現在的47人,在人數上近幾年都跟岸田文雄主掌的「宏池會」不相上下,雙方大致都是黨內第4或第5大的派閥。
在派閥淵源上,可以上溯到「鳩山一郎」(民主黨前首相鳩山由紀夫的祖父),傳承上接下棒子的「河野一郎」是河野太郎的祖父。不過此淵源後來經「中曾根康弘」在1999年3月跟從清和會出走的「龜井靜香」合組「志帥會」;後經平沼赳夫、伊吹文明在2012年12月,因為伊吹文明就任眾議院議長,而將會長之職交棒給二階俊博。
二階長袖善舞,不僅積極將無派閥的議員拉攏入黨、入會;甚至高舉雙手迎接退出在野陣營民主黨、希望之黨的成員加入自民黨及二階派;例如山口壯、鷲尾英一郎,以及跟小池百合子淵源密切的長島昭久、細野豪志等人。
由於派內先前沒有參選總裁的大物存在,所以二階在2016年8月接任自民黨幹事長後就受到安倍晉三及菅義偉兩位首相的重用;由於二階派急速擴張,成員倍增,因此也跟黨內其他派閥的磨擦與衝突日益嚴重,最終導致這次岸田文雄以撤他兵權為理由引發自民黨內一陣政爭。

#後繼人選

二階派能有今日規模及影響力,二階俊博功不可沒,派內也沒有實力足以挑戰他的人。只是1939年出生的他,明年2月就要滿83歲;加上在岸田首相任內,他也沒有翻身的機會;除非岸田政權在1年內殞落,讓二階有再度左右政局的空間,否則二階派就等著看他何時覺得累了,要當大御所才會有會長更迭事宜。
派內的未來首相參戰人選,目前應屬曾任公安委員長,在菅義偉政權下擔任總務大臣職位的「武田良太」。武田良太的伯父是自民黨昭和時期大物「田中六助」,出身自福岡世家,在地頭上跟麻生太郎家族是死對頭。2003年初當選至今6連任。雖然還沒到參選總裁的時候,但他今年也特別選在一般總裁參選人慣常出書以明志的9月,出版新書『總務大臣。武田良太秘錄』,並由知名人物作家「大下英治」執筆;用意盡在不言中。
圖11:武田良太(照片來源:官方臉書)

【近未來政治研究會(石原派)】

近未來政治研究會目前算是自民黨內最小的派閥。其源流跟二階派一樣都可以上溯到河野一郎、中曾根康弘這一脈;在1998年11月,曾任自民黨副總裁、與小泉純一郎、加藤紘一共組『YKK連線』的山崎拓,率領37名議員所成立。
2007年武田良太、古川禎久入會;該年12月石原伸晃也加入,據傳是因為石原伸晃背後有高知名度的父親石原慎太郎及龐大的金主之故,也流傳交換條件是會長一職將交由石原伸晃繼任,其目的在於牽制派內反山崎拓的武部勤、甘利明等人。
2009年隨著自民黨大敗,新未來政治研究會的成員也遽降為16席,連山崎拓本人都落選,之後武田良太與古川禎久也退出研究會。
2012年12月,山崎拓將派閥會長一職交給石原伸晃,於是早年跟山崎拓一起成立此派閥的甘利明等人遂退出「新未來政治研究會」。
派閥成員現在只剩10名國會議員,而且近年來在成員入閣方面,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今年總裁選舉,石原派再度沒有人入閣,跟石破派一樣都只分到一名副大臣的「扣達」。
石原伸晃曾在2012年強行以幹事長身份參選自民黨總裁,導致當時總裁擬尋求連任的古垣禎一含淚退選,而遭當時支持安倍參選的麻生太郎大駡他是「平成的明智光秀」!
圖12:石原伸晃(官方臉書2020年12月31日)
以目前態勢來看,該派系選後原則上是無風無浪狀態;除非石原伸晃落選,那就會有『會長事宜』。
事實上,雖然石原伸晃從小選區制施行後,在東京第8選區連任8屆,但近年得票一次少過一次;從2005年最高的16萬票,到上次2017年剩下9萬9千票,而該年在野陣營共有五人出馬,總得票數為15萬4千票;其中立憲民主黨加共產黨就達到9萬8千票,跟石原伸晃不相上下。這次立憲民主黨與共產黨合推上次的候選人吉田晴美再次出戰,選情目前膠著中。
(未完,下接精彩結局【3】:麻生派與宏池會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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