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池大將軍—從岸田文雄的進化到自民黨派閥的重整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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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版關原之戰?】

我在今年2月發表的令和未來首相系列(四):『岸田文雄—續待鵑啼的宏池王』一文的最後,曾以【織田信長?德川家康?Dochi?】這個章節來探尋岸田文雄的歷史人物比況。該文中,訪者認為岸田文雄比較像「一直在忍耐、等待機會到來」的德川家康,或者說是加賀百萬石大名的前田利家。
沒想到岸田文雄回說:沒有很喜歡德川家康,我想當的是『織田信長』!
岸田解釋說,倒也不是不想成為德川家康,只是比起來,想要像織田信長那樣,朝著道之所在的理想邁進、雖暫短卻豐富的人生!他進一步說明,當然,如果是像德川家康或前田利家那樣,為後代立百世基業的繁榮體制,跟我現在想為日本做的事也是很像,這樣講的話,成為家康也是挺好的!
對比今年9月岸田文雄再次參戰總裁選舉,力敗菅義偉期待的接班人選河野太郎,大情節也像極了當年德川家康取得大位的「關原之戰」,除了東西方位互易外,特別是河野太郎跟「石田三成」一樣,在黨內的人緣關係上都不算太好,而敗於善於人際結交的岸田文雄之手!
圖1:2017年關原之戰的電影海報
產經新聞記者「永原慎吾」在10月4日的「兌變的岸田首相,能否在克服忍耐後發揮獨自的特色」一文的最後,引用了岸田首相的一段話來表示岸田期待能創造「長期政權」的企圖心:
「年輕的時候,喜歡信長、秀吉;隨著年歲漸長,開始認同德川家康的生存方式。」
看來,岸田首相在經歷一整年的政治邊緣人生涯下,終於在自我認知與他人觀察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歷史角色與定位;也因著定位的不同,而調整了作戰方式,終於成為天下人!

【進化的的岸田文雄】

關於岸田文雄在這次選戰中「脫胎換骨」的表現;在此說些我的看法。
過往岸田文雄給黨內人士的印象大致是「正直、樸質」的觀感較多;他自己則曾經以「沒有敵人」自豪過。由於宏池會本身的傳統,向來強於政策,因此在面對「政治權鬥」時,常被其他派閥譏為「公家集團」,意即「政策頭頭是道、鬥爭一無是處」。
向來支持岸田文雄的前首相森喜朗就曾直言,宏池會派閥內充滿一堆滿腦袋政策的人,起手式都是「我⋯⋯、我⋯⋯、我⋯⋯」這種自我中心的想法,沒有什麼幫人扛橋這種觀念,因此未能發揮團隊作戰效果。
在去年總裁選舉中敗戰的岸田文雄,相信更是深知自己派閥內的習性;顯然求人不如求己,與其要派系成員改變,不如反躬自我改造;於是我們看到了岸田文雄首相「2.0版」、脫胎換骨的一面。
首先當然是他在8月26日宣佈參選記者會上提出的:「除總裁外,黨職任期最多3年」的這個「舉劍直指二階俊博」的起手式!雖是虛招,卻有用。
多年來岸田文雄在宿敵二階俊博手下吃了不少虧,去年更是從年初的疫情補助金政策到總裁的補選,一路被他壓著打;以岸田向來的個性,只有苦酒滿杯獨飲。
向來注重「人和」的岸田,這次一出手的就引爆了黨內對大選前景悲觀的恐懼,並進而意外地逼退了菅義偉首相;完全顛覆了他「不樹敵」的刻板印象。
接著他在9月2日參加TBSのBS番組中,被問到跟安倍晉三有關的「森友學園」案,是否有再調查的必要時,他表示:「這要看國民的判斷。這是一個如果國民覺得(安倍的)說明不夠充份的話,就必須要進一步說明才行的課題;要說明到讓國民可以接受的地步為止」。
分明總裁選舉需要安倍的支持,他卻是在第二招,劍指安倍晉三而來;搞得安倍陣營大為光火。
然後岸田文雄又在幾天後的9月6日晚上在一個網路節目中,輕描淡寫地對於前幾天的說法引發安倍陣營不滿一事說道:「關於要再調查的事,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喔」;並強調他的意思是不必要再調查,但是要多說明。
明的是用安倍的痛處來打,暗的是要逼安倍協助;這樣的戰法,已經完全不是昔日那位「與人為善、不樹敵人」的岸田文雄了。
圖2:2021年9月29日當選自民黨總裁的岸田文雄
甚至在經濟政策上,他也明言要揚棄自從小泉純一郎首相以來的新自由主義路線,並直指安倍的三支箭政策固然活化了日本經濟,但並沒有讓受薪階層共享利益,主張要施行「財富重分配」;既肯定安倍的經濟政策有功成之處,但也攻擊安倍政策造成貧富不均;「一拉一打」之間用起來相當順暢!
岸田文雄此次再度出馬參戰自民黨總裁選舉,原先設定的對手自然是前首相菅義偉,可以看到他也的的確準備充份,一招又一招,皆是朝向「裂解」菅義偉與在背後支持他的各種勢力;除了剛才提到的劍指二階、安倍外,他更是早早就跟麻生太郎及甘利明搭上線;甘利明甚至在9月1日、菅義偉尚未宣佈不參戰前,就已經他自己的官網「國會報告」裡,對岸田文雄給予公開的正評價;甚至在9月3日早上參加電視台的談話節目中,更是明白表示「黨的新人事應由總裁選舉後的新總裁來處理」。
在菅義偉不參戰後,戰情丕變,加上安倍支持高市的『鯰魚效應』發揮強大功能,整個選戰的走向,完全超過原先的設定的戰場。
但在這裡我們看到岸田文雄很快地調整應戰的決策與步伐。譬如在面對高市早苗的抗中路線時,他也立刻拿出他今年4月針對外交、國安所提出的「三個覺悟」(守護人類的基本價值之覺悟、守護自己國家之覺悟、主導國際社會之覺悟)政策,並再度重申日本要有能阻止敵方基地的飛彈、應加入「五眼聯盟」、持續推進自由且開放的印太戰略、維護台灣海峽安全等主張。其內容簡單講就是繼承安倍路線,甚至岸田文雄還跟進高市的主張,加碼演出也要在內閣中成立「人權事務官」。
除此之外,岸田文雄甚至也公開自己家庭內的互動樣態,讓國民看到他「庶民」的一面;而讓他老婆「裕子」的登場,人氣更是大勝岸田文雄本尊。

#安倍的評價

9月27日代表岸田文雄陣營的甘利明前往安倍晉三的辦公室拜訪,雙方就決選的「攻守聯盟」達成合作共識。據日本經濟新聞的報導,當天安倍晉三對甘利明說:「岸田桑對河野的論述都能很切實的反擊,變強了呢!」言談間對岸田在總裁選舉中的表現,讚不絕口。
圖3:安倍晉三(照片來源:安倍晉三臉書)
的確,今年的岸田文雄在選戰中靈活的對戰反應,完全不同於去年總裁選時「照本宣科」、正經八百的好學生刻板形象。
前蘇聯時期的共產黨領導人「列寧」曾經在論述領導人的資質時,指出合格的領導人應兼具三個特性:「純潔如鴿、敏捷如蛇、狠毒如狼」!
今年秋天,我們的確看到岸田文雄在總裁選舉中,展現出「純潔如鴿、敏捷如蛇、狠毒如狼」的特質來;不僅有攻有守、有勇有謀、該狠該陰的時候也能適時決斷出手。
曾經身為長期國家領導人的安倍晉三,相信在看到今年岸田文雄在選戰中的表現,應該會認同他在接任國家領導人這件事上已達到「適格適所」的標準。

#手法細膩的岸田人事

甚至在選後的人事佈局中,我們也能看到進化後的岸田文雄,在派閥之間、乃至他派閥內部的合緃連橫,手法運用得如火純青。
選後人事,安倍希望岸田能讓高市早苗出任黨的幹事長、萩生田光一能擔任官房長官;然而岸田不僅把幹事長給了甘利明,連官房長官也沒給萩生田光一,令安倍大為光火。
但是岸田讓高市早苗移到黨三役的政調會長,對高市來說,也不算太委曲;畢竟以高市無派閥的背景,要擔任負責選戰幹事長一職,在派閥之間調和鼎鼐,老實說不見得吃得開。
而官房長官一職的安排,更見岸田對權鬥運作高明的一手。首先,他在人事處理上,刻意遵循慣例,跟「各派閥會長」商議;這裡有他去年敗選後,派內二名成員被菅義偉直接任命為大臣,但卻是跳過他這個會長,讓他相當不是滋味;再者,這樣明正言順的做法也可以避免捲入「他派閥內的矛盾」。
在官房長官一職上,岸田直接跟清和會會長「細田博之」喬;讓對安倍一直有所不滿與提防的細田博一,以萩生田光一當選才5回、輩份不夠為由,改推薦當選7回、在細田派內不屬安倍人馬、並曾在岸田文雄當政調會長時,擔任政調會長代理的松野博一出任。
帳面上,官房長官大位的確給了細田派;帳面下,人選卻不是安倍晉三推薦、也非安倍人馬;這一手,不得不佩服岸田的「藝高人膽大」!

#昔日安倍懷刀入陣

其實岸田的人事安排中,最讓我掛懷的是:昔日有「安倍懷刀」之稱的「今井尚哉」在岸田首相一上台,就被發表出任「內閣官房參與」,主責能源政策;今井跟曾擔任經濟產業省次官、這次被岸田首相延攬為政務擔當「首席首相秘書官「的「嶋田隆」是當年進入經產省的同期。
圖4:安倍晉三與今井尚哉(照片來源:產經新聞)
今井尚哉在安倍執政後期,選擇押寶岸田文雄,並在去年武漢肺炎期間,插手日本僑民從武漢撤退事宜,硬是排擠屬於菅義偉「份內」的緊急應變事項的工作,於是在菅義偉上台後,便被清出首相官邸。
此外,今井尚哉在日本國安界,涉及一件至今未獲解答的「安倍晉三致習進平親筆信更改疑雲案」。
簡單講,2017年5月時任自民黨幹事長的二階俊博跟今井尚哉前往中國訪拜,二階親手轉交一封安倍的信給習近平,據傳該信內容對中國的一帶一路給予正面評價。遂有2018年的安倍訪中、及2019年安倍邀請習近平以「國賓」身份訪日的邀請。
得知這封信的內容竟然是肯定一帶一路的當時國安局長「谷內正太郎」甚為不滿,因為原草案是由他主責的國安局所擬定,內容是延續印太戰略的方針,而且經過「國安會議四大臣」通過,並非二階給習近平的那封信。谷內正太郎事後向安倍、麻生及菅義偉抗議,得知是安倍的意思,而文書內谷是由今井尚哉所更改。本案詳情參見上述連結。
究竟岸田首相找今井尚哉回任是出於「回報他被菅義偉清出決策核心」?還是要借用他跟中國的關係?或許也還有箝制兼攏絡安倍晉三的效用?!畢竟今井尚哉曾經是安倍身邊長年「第一側近」!

#對野田與河野的安排

對於總裁選的另二位參選人野田聖子及河野太郎的安排,也極見機鋒。讓野田聖子擔任內閣特命大臣,主責少子化、男女共同參劃,地方創生事務及處理兒童、孤獨及女性活躍事務,都是野田聖子長期關注的議題,可說是相當適任,同時也不會讓她有機會坐大。
而對於河野太郎給予黨職「宣傳部長」的安排,表面上是要善用其「網紅」的特質來幫忙打贏眾議員選舉,事實上嚴格講算是某種放在眼皮底下的「圈禁」。
既安排,又不是要職,所以永田町都說以河野太郎的資歷,這個人事的安排是對河野的「降格」!
在此,我們真的看到岸田的蛻變!
圖5:2021年10月4日當選日本第100代總理大臣的岸田文雄
本文開頭處提到岸田文雄從想當「織田信長」到接受「德川家康」;看來他不只是說說而已,也確實地在自我改造後,終於如願成為「人上人」。
當然,馬上得天下,未必能馬下治天下;以政策擅長的宏池會,身為老大的岸田首相現在有了實踐『治大國如烹小鮮』的機會,其手腕若何,是否也如同他的政治謀略般進化?我們拭目以待!
(未完,下接選後自民黨內派閥變化趨勢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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