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耽美】重嵐(ABO)(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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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辛再次被喊入將軍府時,是在中秋過後沒幾天。

  動身前他順手拉了路過的參軍莊思文一起,那時肩上披著毯子的莊思文正在院子裡邊走動邊琢磨兵書呢,被他這麼粗魯地一拉、便什麼靈感都沒了。他只能氣得跳腳,卻又拿滿身肌肉的蕭辛沒有辦法。


  之後每每想起這天來,蕭辛都萬分感謝自己當下的一時衝動。


  與上次一樣,經過層層建築與關卡後,蕭辛和莊思文兩人終於抵達馮小將軍的院子,相較於莊思文的好奇,蕭辛顯得冷靜不少。以前還在北州長城上守邊時,馮孟璘就常跟屬下們一起圍著火啃著硬饅頭或粗糧,一邊給他們講家裡節慶大宴時會準備的那些美味食物,一邊聽著下屬們的哀號抱怨,笑得又開心又懷念。蕭辛想著,現在中秋才剛過,將軍一定吃飽喝足、開心得不得了,搞不好這次還會留他們吃飯,或許他就有機會先大家一步,一嘗傳說中的「將軍府美食」了。


  誰知道將軍的臉竟黑到連看不到眼睛都能感受到他的不爽。


  笑得和善的林祐嵐這次依舊替他們安排好了房內的一切,見來訪的客人比預期多了一位時,還特地喊小廝進內間多準備了一些用品、吃食,才有禮地把他們迎了進去。在這之後他便逕自往外走,不顧下人的勸阻往寢室外間的門口一站,連外間裡都不待,只是自顧自將脖子上圍著的厚圍脖拉得更嚴實些。

  不知道是不是蕭辛的錯覺,他總覺得林祐嵐看著比上次還更瘦了一些,臉色似乎不算好,細細的眉微微皺著,就連那雙精緻的眼睛,似乎也多了點輕愁。而莊思文這是第一次見他,奇怪的是他見到他時先是一愣,接著趁湊近行禮時悄悄朝他上下打量了會兒,最後才客氣地向他道謝。他這反應有點怪,蕭辛特別記了下來,打算晚點再問。


  「將軍。」

  「小莊也來了?」

  「許久未見將軍,在下便自作主張跟過來了。」

  「沒事。坐。」


  行完軍禮再站起,蕭辛敏銳地發現馮孟璘的嘴角下垂,在輪椅上背直挺挺地坐著,不復上次那樣的閒適。於是他戰戰兢兢地挺著背入座,一旁的莊思文一臉微微困惑地看了他好幾眼,但蕭辛無法與他分享那種壓力。

  畢竟在馮孟璘手下,文官最多只會被大罵,但武官可是會直接被揍的!


  「所以呢?查得怎麼樣?」

  「將軍,實在查不出什麼消息,若是只用名字來打聽,還是都只有翰宜行林家那位……不過負責監視的探子回報,前幾日林公子偷偷託人寄了封信。」

  「信?寄去哪?給誰?」

  「說來也巧,信是往翰宜行送去的。不過探子說翰宜行的掌櫃接了後,只照著信謄了一份清單,讓人照單子裝了滿滿一箱東西送回將軍府。」


  馮孟璘皺眉想了想,隱約想起前幾日林祐嵐的確有跟他聊起這件事,好像是他不久前的提議終於有了答復。主要是馮孟璘房裡太多容易摔碎的物品,目前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危險,所以請示過娘之後,娘就很乾脆地讓林祐嵐直接去買些適合的。馮孟璘倒沒想到林祐嵐竟會往翰宜行買,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不過翰宜行也的確會進口一些特殊的用品,他會往那邊找也不算奇怪。


  「……就這樣?」

  「呃……還有探子說,林公子剛來將軍府時,曾經趁空親自往城南王母娘娘廟隔壁的包子店去了幾次,不過也已經很久沒有再去了。之後林公子整天都跟您待在一塊兒,也就只有將軍府的中秋宴那天離得久了點……其他的也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接著蕭辛還真的就開始報告起了跟林祐嵐相關的一些小事。但太過細碎的瑣事容易讓人聽來煩躁,更何況裡面有一大半的事情其實馮孟璘早就都知道了,畢竟他幾乎時刻和林祐嵐待在一起。

  馮孟璘抿了抿嘴,越聽越不耐煩,最後終於在某一刻突然再也無法容忍。


  「所以,讓你查了大半年,結果你連點有用的情報都查不出來!?」


  隨著馮孟璘的一聲大喝,蕭辛跟莊思文同時反射性地挺直腰桿向下,做出低頭思過的模樣。但本來就是順路過來的莊思文沒蕭辛那麼戰戰兢兢,他只愣了下,馬上就恢復了坐姿,但一旁的蕭辛就是僵在原地不敢動。莊思文抬頭偷偷觀察馮孟璘,見他動作焦躁地左手捏緊茶杯,右手抬起像是想要按壓太陽穴,卻又因為層層紗布而按不得,顯得更加不高興。

  莊思文轉了轉眼,腦中閃過剛剛見過的青年的模樣,小心翼翼開口。


  「將軍,恕在下直言。」

  「說。」

  「林公子近來心事應該頗重,是嗎?」

  「……你認識林祐嵐?」

  「剛才初見而已,但在下可推論一二。」


  馮孟璘抿了抿唇,這個莊思文頗識異學,雖然多年考不上科舉,但他似乎略學過醫,也學過面相、命數之學等等少見的才能,所以他當初偶然救下他時,才會順勢將他延攬至麾下。莊思文這一開口,便將馮孟璘的注意力全都吸了過去,也順便替蕭辛轉移了話題。


  「他近來的確有些奇怪……」

  「將軍可否更具體一點說?」

  「什麼?」

  「就是說,他的異常與什麼事有關?例如:是否與將軍有關?」

  「……他最近很莫名,像是在怕我……說話僵硬,不願與我獨處,也幾乎不與我有任何身體接觸,像是刻意疏遠……這樣的狀況,小莊可有頭緒?」

  「唔,將軍可曾觀察過林公子身上的氣味?」

  「氣味?」

  「是。不是那種日常生活中薰香、花草或食物的氣味,是尻、契身上的那種體味。」

  「可他是凡子,凡子不會有……」

  「一般狀況下的確不會有……唔,但這麼說吧,如果尻、契是天生就散發香氣的香薰、香料,那麼凡子就像一塊潔白的布料,可以染上其他香氣,但氣味也留不久,會慢慢消失。」

  「你的意思是……」

  「林公子身上被染上了一點『味道』。」


  馮孟璘手上的茶杯「啪」一聲被捏碎了,杯中的熱茶瞬間噴灑四散,噴得他手、袖口和衣服都染上了水漬,而杯子的碎片也如落雨般從空中落下,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串細碎的悶響。

  蕭辛、莊思文二人被突然的動靜嚇得站起,蕭辛馬上衝上去替將軍清理手心,莊思文則是拔腿就要往外去喊人來幫忙,但被聽見他動靜的馮孟璘厲聲一喝、馬上阻止。莊思文只得停下腳步,乖乖隨著將軍的招手靠近,然後被將軍扯著前襟強迫彎下腰,他的臉不偏不倚正對著雙眼纏著繃帶、但雙眼中的凌厲彷彿透過繃帶掃射而來的將軍,嚇得無法動彈。


  「小莊,你說清楚,什麼『味道』?」


  將軍您的味道。

  但此時這答案莊思文只敢在心中默想。


  莊思文的腦袋辛苦地運轉著,他本以為暗示到這個程度,將軍也該懂了。但很顯然地,將軍對於林祐嵐身上的『味道』並不知情。但偏偏那個『味道』是只有將軍自己才有可能弄出來的,這代表其中一定有什麼不足為外人道哉的曲折。

  一般人家的房裡事,外人誰碰誰倒楣,更何況是將軍家的。莊思文轉頭看到蕭辛一連茫然,愣愣地看向被將軍抓住的自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只能拼命瞪大眼看向他,即使希望渺茫,但他仍期待他能說點什麼來拯救自己。


  此時內間的門突然被敲了幾下,房內的三人瞬間停在原地不動。

  他們聽見小廝低聲提示馮孟璘該用午膳了,順道說林祐嵐已讓人預先備好了客人的份,只是遣小廝來向馮孟璘確認是否留客吃飯。馮孟璘這才放開了莊思文的衣襟,轉頭面向門口提高音量吩咐,讓小廝去跟林祐嵐說飯菜好了就能上菜,並讓他一起進來吃。


  「你們留下來一起吃吧。」


  馮孟璘淡淡地說,話語中有著不容質疑的威嚴。


  「小莊等下再仔細幫我看看,他究竟是怎麼了。」


  莊思文聞言轉頭狠狠瞪了蕭辛一眼,突然非常、非常後悔自己為何要一時心軟,陪著他來討罵,又為了幫他轉移話題而引火上身。


  他決定了,接下來這一整個月,他只要遠遠見到蕭辛,就要繞道走!


◆◇◆


  「將軍府的吃食果真名不虛傳。」


  明明只是留人吃頓便飯,吃的菜餚也大多選病中人也能吃的,林祐嵐其實不覺得有什麼特殊,卻得到了兩位客人的讚嘆。林祐嵐看著雙眼幾乎要黏到菜餚上的兩人,終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幾日來的不適也跟著好了一些。其中那位身材壯實的契已經迫不及待舉了筷,要不是旁邊那位模樣斯文的契拉住他衣角,恐怕他早就不管不顧地動手了。

  馮孟璘雖然看不到,但大概是出於對屬下的了解,他直覺地冷哼了一聲,出言讓蕭辛擦擦口水。那個名叫蕭辛的契不滿地嘟噥幾聲,依言乖乖坐好,但眼睛仍不離桌上的菜。林祐嵐看了覺得好笑,忍不住出言打趣。


  「看來軍營裡的伙食不夠好啊!」

  「都是民脂民膏的,吃什麼都是好東西。」


  莊思文說起話來圓滑,一下子就回了句得體的話,馮孟璘聽了勉強滿意地哼哼。林祐嵐心下還是覺得好笑,動作俐落地率先舉箸給馮孟璘佈菜,先把裝得六分滿的碗放在他面前桌上,再小心翼翼把筷子放到他手上。兩位部下見將軍面前佈好了吃食,才放開手開始夾,完全沒有客氣,夾菜夾得飛快。

  但馮孟璘不知為何遲遲不動筷,林祐嵐莫名其妙地看他好幾眼,直到他忍不住低聲問他怎麼不吃,他的右手才終於緊了緊筷子,左手捧起碗,慢慢悠悠地開始吃。林祐嵐這才放心夾自己的菜,不過等他吃了好幾口後,才後知後覺發現馮孟璘從剛剛到現在已沉默了許久。


  這是怎麼了?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林祐嵐見馮孟璘吃飯吃得不香,就猜他應該是一邊吃飯、一邊生悶氣,但他剛剛並沒有參與他跟下屬說話的過程,所以只覺得茫然,不懂他怎麼了。他自己倒是吃得香,在他進將軍府的這段日子裡,最滿意的就是將軍府的美味伙食,雖然眼前的這些菜清淡了點,但味道可是一點也不馬虎。林祐嵐這幾日不太舒服的身體已經開始好轉,雖然前幾日一度全身痛到吃不下飯,不過今天胃口已經轉好,這些食物真的是來得剛剛好。

  一桌四人完美地履行著「食不言」的美德,一時之間只有大快朵頤的咀嚼聲。正當林祐嵐邊吃邊滿腦子胡思亂想時,如大風般掃過桌面一輪飯菜的兩位馮小將軍的部下,卻不知何時突然停下了動作。兩人偷偷對視了一眼,莊思文才清了清嗓子,略為尷尬地開口。


  「那個,林公子……」

  「唔唔…咳、咳……您、您叫我祐嵐就好。」

  「呃……那,祐嵐,您近來是否有什麼煩心事?」

  「啊?什麼?」


  微微嗆咳著將嘴裡的飯囫圇吞下去,林祐嵐才茫然地抬頭,不知所以然地回應。莊思文的表情雖然僵硬、但很誠懇,連剛剛手上握得死緊的飯碗和筷子都暫時放下,也不知道他的注意力怎麼就突然就從食物上轉移了。只有莊思文自己知道,他的小腿剛剛被將軍狠狠踢了一下,有鑑於將軍一向不會對文官動粗,所以有將軍因看不見而踢錯人的嫌疑……但這也表示將軍不耐煩了。


  「請恕我冒昧,在下稍微學過看相……您面上有鬱色,眉間有黑氣,也許是身體有不適,或是有煩心事?」


  林祐嵐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莊思文這個人,他今天才第一次見,但他是馮孟璘的手下幹將,林祐嵐不確定他這些話是認真的、還是說笑的。如果是認真的,他怎麼敢這麼直接地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這種話?如果是說笑的,難道軍中人的性格本都是這樣大喇喇的?但林祐嵐直覺自己不適合認真回答,於是他沒過多久就強迫自己整理好情緒,淡笑著給出迂迴的回應。


  「怎麼會呢?在你們馮將軍這裡,我飯吃得香、住得又好,怎麼可能會不舒服呢?」

  「林祐嵐你什麼意思!?」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林祐嵐萬萬沒想到這簡單的一句話竟令馮孟璘突然發難。


  他大喝一聲,不但直接摔了手上的碗,甚至激動得突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蕭辛跟莊思文被嚇得不輕,隨著那聲大喝也啪一下就從位置上跳起,看見馮孟璘竟然能站起時更是嚇得滿臉空白,一時手足無措了起來。林祐嵐當下也被嚇得腦袋一片空白,緩了一下才在馮孟璘激動的喘氣中,結結巴巴地回應。


  「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我、我在將軍府真的過得很好……真的,我沒別的意思啊……」


  反應過來的莊思文跟蕭辛慢慢坐回原位,轉頭一臉複雜地看著林祐嵐,看他話都說不流暢的狼狽模樣,突然覺得將軍太過分了,怎麼突然這樣欺負人家?而從林祐嵐難得不太流暢的話語之中,馮孟璘也聽出來是他自己過度反應了,他頓時覺得後悔,僵硬地站了一小會兒,才訕訕地抿了抿嘴,故作勉強地接受林祐嵐帶著一點討好意味的扶持,慢慢坐下。


  「……我還餓。」

  「我給你裝,你等……」

  「你吃飽了嗎?」

  「唔,是差不多了……」

  「那你餵我。」

  「咦?」


  林祐嵐愣了下,確認馮孟璘是認真的,又用眼角餘光看了下尷尬得不行,只好繼續埋頭猛吃的另外兩人,心下覺得不太高興。前陣子馮孟璘明明都好好的,吃飯這樣的生活小事也都練習得很好,他今天這是怎麼了?要拿他擺威風給部下看?林祐嵐餵了他幾口、竟越想越氣,情緒突然直衝後腦,便趁著夾菜靠近馮孟璘時,和他咬耳朵。


  「馮元隱,你今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在你部下面前這麼怪裡怪氣是怎樣?」

  「哪有怪裡怪氣?」

  「你有。你平常很討厭我餵你的……」

  「怎麼?讓你餵你還不願意?要我在部下面前吃到滿臉都是就是了?」

  「……算了。你今天真的不對勁。總之先吃飽再……」


  再這樣說下去不好,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也怕馮孟璘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他們得先把客人送走再說……林祐嵐的眼角瞥見兩位客人不知何時已經吃飽,一人尷尬地望天,一人無奈地盯地,心一狠便夾了比剛剛還要大口的一筷子菜,打算主動加速這頓飯的進程。


  說時遲、那時快,沒想到趁著林祐嵐彎身餵他時,馮孟璘猛然伸出右手,直直朝著林祐嵐的脖子後側抓去。


  林祐嵐大驚,想要往後退,卻沒想到馮孟璘的手恰好就抓在他尚未痊癒的傷口上。契的手勁極大,這點他前幾天就已經親身感受過了……瞬間襲來的巨痛使他眼前一片空白,等他意識到時,竟有股彷彿裂帛的刺耳哀叫聲在他耳邊炸開,林祐嵐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那竟是他自己的哀叫聲。

  他原以為身體中被強制注入的東西已從血液中消失,卻沒想到只要它的主人一聲號令,埋伏便會再起。血液如將被吞噬般燃燒著,由頸後再次依序點燃林祐嵐的全身,他的手指早就已經不受控制地僵直了,雙腿無力地朝前跪下,唯有如遭雷擊的腰部向前挺直,使他直直地往馮孟璘的身上倒,腹部更是直接撞在他的膝蓋上。


  「林祐嵐!」


  林祐嵐什麼都不知道了。


◆◇◆


  周圍只有細細的呼吸聲。

  老大夫的手很熱,號脈的時候壓在腕上的指尖很有力,卻又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壓力。只有在放開林祐嵐的手時,才微微感受到他有一點不由自主的顫抖,還有略顯無奈的嘆息聲。

  跟馮孟璘的手很不一樣。


  「夫人,還請借一步說話。」

  「就在這裡說。」

  「這……」

  「無妨。大夫,這裡都是自己人,您就說吧。」

  「唉,好吧。」


  林祐嵐昏沉間聽見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逐漸遠離,而後推門離去,才恍然在原來人的眼睛看不見時,其實某些事情仍是無所遁形的。他猜測大概是馮夫人揮手讓房裡的下人們都退了出去,以替大夫將要說的事情騰點空間。


  大夫要說什麼呢?揭露我在裝昏、其實早就恢復意識了嗎?


  這段沉默的等待時間有點長,林祐嵐一時分神,想起不久前眼前突然一白的暈眩感受,此刻閉著的雙眼忍不住在眼皮下轉了轉,差點忍不住就開了條縫。幸好馮孟璘還是那個怎樣都改不了的急性子,在大夫慢吞吞地接著開口前,他就很不耐煩地先開口問了。這多少轉移了林祐嵐想睜眼的衝動。


  「大夫,他到底怎麼樣了?」

  「咳,少爺,您……潮期結束後,身體還好嗎?」

  「……潮期?什麼潮期?」

  「咦?您?」

  「璘兒,就是宋芸茜那個……」

  「宋芸茜?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少爺,您被她影響,也來了潮期。」

  「……啊?」

  「璘兒,那天晚上是祐嵐照顧你的。」

  「他照顧……等等,你們的意思是…他……」

  「唉……既然無外人在,那就恕老夫直言了。」


  在心中本就忐忑的林祐嵐聽來,此時大夫起了個令人不安的開頭,而余氏沒多說話,馮孟璘則明顯還處在震驚中。他這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幾日間馮孟璘一如往昔的態度,是因為他對於那晚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雖然本就略有端倪,但林祐嵐說不上是自己是覺得失望、還是鬆了口氣。

  既不能睜眼、便無法如往常般以視覺判斷馮孟璘的反應,這令林祐嵐的焦慮雪上加霜,但他也只能盡力忍著。他聽見老大夫喝了口水,接著開口低聲告罪後,隨著輕微拉動椅子的聲音,林祐嵐猜他大概坐了下來。


  「契的潮期對凡子來說太勉強了。林公子後頸的咬痕傷口很深,當時應該沒少流血,會發燒應該也是因為它。萬幸的是,此外並無大傷,要是當晚少爺貿然成結,可能就不是發燒這麼簡單的了。」

  「大夫,所以祐嵐這是?」

  「受契的唾液侵入導致的傷口感染,加上身體受涼混合而成的風邪症。」


  老大夫說話倒也直接,直指重點切入林祐嵐突然倒下的根本原因,接著才細細道來緣由。簡單來說,契與尻交合時,契的牙齒會咬破尻的後頸處,這項本能是為了將交合時唾液中產生的某些特殊成分摻入尻後頸的腺體中,以改造尻的身體。在凡子的後頸沒有腺體、契卻依舊維持啃咬本能的狀況下,契唾液中的特殊成分強行摻入的結果,便是令凡子的身體不適。雖然每個人的接受程度不同,但照理說也不會很嚴重,重則身體暈眩、發熱個幾天,只要好好休息幾天,那成分就會被身體給自動代謝掉,大概也就沒事了。


  「但這都過去好幾日了,祐嵐這……」

  「林公子的脈象虛弱,除了身體不適外,他近期應該睡不好,又整日緊張……他這是累的。」


  身體狀況竟被摸得這麼清楚,從小到大沒看過幾次好大夫的林祐嵐不知所措,感覺身體中滾燙的血液有部分跑到了臉頰上。饒是一向自詡還算冷靜自持的他,此時也難逃尷尬的情緒。


  馮孟璘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林祐嵐忍不住想像了一下,但當他回過神來,就聽見了大夫溫聲安慰的言語,和馮夫人低聲詢問該如何照護他的聲音。老大夫此時大概已經簡單開好了藥單,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帶著徒弟離開,離開前他還不忘提醒,雖然目前林祐嵐的狀況穩定,但若是想求穩的話,建議要讓病人另尋住處,否則要是不小心過了病氣給同住者就不好了。

  大夫前腳才離開,便聽見馮夫人對馮孟璘開口。


  「璘兒,要不你這幾日來娘這兒………」

  「不必。」


  馮孟璘的聲音莫名沙啞,聽起來有林祐嵐熟悉的執拗,馮夫人也很熟悉兒子的個性,熟練地換了方式就要再勸,卻直接被他打斷。


  「我哪裡也不去。這是我的房間,林祐嵐的位置就在這裡。他今天睡我床上。」


  林祐嵐聽他們母子倆起了一點小爭執,主要是馮孟璘油鹽不進,而馮夫人也不是個輕言放棄的,所以拉扯了好一段時間。馮夫人甚至親自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林祐嵐的額頭,那瞬間林祐嵐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探了一會兒便快速移開。毫無意外地,兩人談到最後,余氏是那個選擇退讓的一方,只堅持留了個身邊的嬤嬤下來幫忙照護。馮孟璘倒也識趣,再三保證自己若是感覺不對就會喊人來,才終於把馮夫人送走。

  馮夫人也離開後,馮孟璘馬上就喊人來收拾床鋪,讓他們小心收拾成適合兩人一起睡的樣子,林祐嵐一聽,也馬上熟門熟路地再次扮演一個昏過去的病人。下人們的動作極為小心,林祐嵐閉著眼睛也只感覺到些許晃動,唯一失算的是,還在病中的他,體力沒他自以為的好,裝著裝著便真的睡了過去。


  林祐嵐睡得並不安穩。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只記得自己似乎在恍惚間因口乾而喊了幾聲,在皺著眉被人強灌了滿嘴藥之後,又再度睡了過去。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林祐嵐突然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那人渾身散發著吸引人的熱氣,身上還帶著某種又怪又香的氣味,似有若無地發散。模模糊糊想了好久,猛然意識到狀況不對的林祐嵐才突然驚醒,嚇得全身猛然抽動了一下,他睜開睡得模糊的雙眼,好不容易看清楚此時四周昏暗,而他正仰躺在舒適的被窩中。

  林祐嵐想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馮孟璘的床上。

  睡在床外側的馮孟璘似乎被他猛然的動作給嚇醒,快狠準地翻身伸手往他的方向摸,第一下就拍在林祐嵐的胸口上,林祐嵐被這一下嚇得不敢動彈。林祐嵐任由馮孟璘上下拍打摸索了一番,聽他低聲喊自己的名字,又等了半天,他才終於不甘心地咕噥了聲。


  「嚇我一跳。」


  馮孟璘坐了起來,由上往下俯視著林祐嵐,不開心地抿嘴,仰躺著的林祐嵐很少這麼近距離地看他,覺得又新奇又好笑。馮孟璘又空坐了一會兒,才好不容易躺回原位。此時林祐嵐想了想,突然刻意大動作往馮孟璘的方向翻身,心底竊笑地想大概還能再嚇他一回。


  沒想到馮孟璘突然也往他的方向翻了個身。


  在林祐嵐還竊喜著笑時,就已不自覺地撞進了馮孟璘的懷中,而馮孟璘竟也不慌亂,伸手便攬住了他的腰。這下子林祐嵐尚存的幾縷睡意完全被嚇跑了,他瞪大眼睛、僵著身子不敢動,雙手還傻傻地恰好抵在馮孟璘的胸口,手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不知道是不錯覺,他似乎隱約感覺到了心跳的律動。

  正慌亂間,他聽見了馮孟璘如夢囈般的嘆息。


  「林祐嵐,為什麼受欺負了,你都不會說?」


  林祐嵐不確定馮孟璘是不是發現他醒了,他滿心尷尬,決定在確定被馮孟璘發現之前都當縮頭烏龜。等了半晌,他還是不敢抬頭,只感受到手底下的胸膛傳來了幾聲不滿的喉音與震動,接著便是馮孟璘摸索著替他將翻身時滑落的被子往上拉,直到蓋住了下巴。


  「趕快好起來。等你好起來,我……」


  馮孟璘就這樣摟著他,一手掛在他腰上,話也沒說完,沒過多久便自顧自睡了過去。林祐嵐把自己逼入了這般境地,躲也躲不得、跑也跑不掉,暗暗在心中後悔了半天,終是抵不過睡意。

  林祐嵐悄悄移動,試著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最終將臉頰抵著馮孟璘的胸膛,閉上了眼。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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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孟璘和林祐嵐兩人的病養了一整個冬天。   林祐嵐身體不錯、又不是什麼大病,其實養了幾天就好了,但余氏仍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便也只能摸摸鼻子聽話。對病人來說冬日難度,兩人直接被余氏下令要關在房裡不准亂跑,只有在春節間的熱鬧之中被放出房來稍稍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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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孟璘和林祐嵐兩人的病養了一整個冬天。   林祐嵐身體不錯、又不是什麼大病,其實養了幾天就好了,但余氏仍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便也只能摸摸鼻子聽話。對病人來說冬日難度,兩人直接被余氏下令要關在房裡不准亂跑,只有在春節間的熱鬧之中被放出房來稍稍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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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辛再次被喊入將軍府時,是在中秋過後沒幾天。   動身前他順手拉了路過的參軍莊思文一起,那時肩上披著毯子的莊思文正在院子裡邊走動邊琢磨兵書呢,被他這麼粗魯地一拉、便什麼靈感都沒了。他只能氣得跳腳,卻又拿滿身肌肉的蕭辛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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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辛再次被喊入將軍府時,是在中秋過後沒幾天。   動身前他順手拉了路過的參軍莊思文一起,那時肩上披著毯子的莊思文正在院子裡邊走動邊琢磨兵書呢,被他這麼粗魯地一拉、便什麼靈感都沒了。他只能氣得跳腳,卻又拿滿身肌肉的蕭辛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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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整晚,林祐嵐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其實宴席上不太有人主動和他說話,是因為在庭院中賞月時他一路跟著馮孟琪,而馮孟琪在交友圈裡顯然是個頗吃得開的,所以才有人愛屋及烏地和他閒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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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整晚,林祐嵐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其實宴席上不太有人主動和他說話,是因為在庭院中賞月時他一路跟著馮孟琪,而馮孟琪在交友圈裡顯然是個頗吃得開的,所以才有人愛屋及烏地和他閒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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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大將軍府這年的中秋宴定在九月十二,這是林祐嵐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大戶人家舉辦宴席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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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大將軍府這年的中秋宴定在九月十二,這是林祐嵐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大戶人家舉辦宴席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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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好反正的,我覺得夫人是對的,你需要離開你的房間。」   「可我不想。」   「不想也不行,我現在就是要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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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好反正的,我覺得夫人是對的,你需要離開你的房間。」   「可我不想。」   「不想也不行,我現在就是要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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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規矩森嚴,奴僕們各分等級,不能隨意亂走,蕭辛從門口進來的一路上不知道換了多少領路的女婢、小廝,弄得他都快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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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規矩森嚴,奴僕們各分等級,不能隨意亂走,蕭辛從門口進來的一路上不知道換了多少領路的女婢、小廝,弄得他都快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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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喜」後沒過幾天,馮孟璘就初步認識到了林祐嵐的「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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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喜」後沒過幾天,馮孟璘就初步認識到了林祐嵐的「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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