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要到三十多歲接案開始飛黃騰達後（笑，什麼鬼！），我才能不錙銖必較的算計自己存款裡到底還有多少，可以不用擔心每天多花五塊錢，到了快發薪前的那幾天，會不會沒有飯吃？我才能夠買比較好的電腦用到現在還在用，不用三五年就要籌一下買電腦的錢。
母親總是盯著我的收入問我：「到底為什麼不存錢？」（在大人眼中，剛進社會有經濟能力、沒有辦法存錢的孩子，大概全都是揮霍的。）
我慢慢讓心裡長出了另一個母親，成天逼迫自己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好像隔天就會死掉，但明明存款簿上的數字是不斷上升的，我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每天都質問著：「你怎麼可以一天不工作、一天沒收入！」那段醒著就在工作的人生，都有足夠讓我聘請兩個正職員工作的收入，我還是心慌得覺得一天沒案子在手邊，就會天崩地裂。
母親是個理財高手，沒什麼錢但卻很會理財，很會理財卻不太花錢，於是面對剛有餘裕應付所有日常開支和稍微花錢不眨眼的我，總是耳提面命（或者挑剔叨唸）繼續數落著：「你們年輕人都很享受⋯⋯」
被逼急了。我只想著「今天沒有工作，明天就沒飯吃。」成天陷在焦慮裡，完全沒有心思也沒有力氣去思考「我怎麼用錢長出更多的錢？」不說「投資」這有賺有賠的事，而是從來沒有好好想過怎麼去研究所有理財的方式，讓自己陷在「坐吃山空」的狀態裡，哪怕我那時已經日日都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心裡的恐懼就像個怪獸一樣不斷吞蝕自己，連抬頭反駁母親說：「我每天都在工作，不要再逼問我了。」都沒有力氣，好像自己真得很無用的活著。
等到我從那些「對錢的焦慮」中開始想盡辦法甦醒過來，想著「明明自己就賺了不少錢，為什麼不讓它們去賺更多錢」的時候，已經是接案人生開始掉進谷底了，好像總是有個聲音在心裡不斷地恐嚇自己：「你再不賺錢你會餓死！」
那時應該是我接案人生的第六年，往谷底掉的第二年。我總是一直看著存款簿上的數字在繳清月支出後的數字，有時用提款卡領不出一張千元鈔，更加質問自己：「那麼幾年的錢，究竟花去哪裡了？」
後來我一直相信，人生有幾件必然需要學習、懂得的事。而「用錢（理財）」這件事，必須是開始理解生活事物的童年就是應該要學習的事。無須錙銖必較的秤斤減兩的刻薄自己，也不用和他人不斷比較或追逐金錢的累積，但需要理解所有金錢支出、收入的比重，以及永恆不要讓人何人拽住你的領口，告訴你：「要怎麼用錢才是能賺大錢的方式、你要有多少財富，人生才能自由！」
掉進谷底之前，我花了十五萬台幣左右，去日本玩了三十天（含吃住旅費和出發前升級電腦，也在那裡接案賺了三萬多台幣）爾後，我又花了十五萬左右，徒手從規劃、裝潢我的工作室；後來的谷底幾年，我依然日日焦慮我明天就要坐吃山空了、我依然沒有案子的時候覺得怎麼都擠不出下個月等在那裡要繳的費用⋯⋯
直到我慢慢地每個月清算著自己所有可動、不可動的資金，分散在股市（也為了想賺錢而賠了點錢。）保險、加密貨幣、定存、基金，才慢慢發現，谷底的這麼些年，總是以為接案人生的月收入負擔不了動不動就破五萬的月支出，卻從來沒有一個月繳不出應繳的費用，原來還在的資產也沒有太過分的減少（也沒有往上增就對了，但儲蓄和保險都是相對有增值的。）才曉得無論如何不要為了錢心慌，而要善用每一分握在手裡的資金。
不追逐暴利的財富而理財，比起坐吃山空等在那裡焦慮「沒有案子」來得有用得多。但人生沒有「如果重來一次」這件事，只能在後來好好規劃每一分辛苦賺錢的錢。不心慌，人生就會空出很多時間去處理任何一件事。
但如果能回到掉進谷底，每天被母親或自己逼迫覺得自己不會賺錢、賺不了大錢而感到無用的那一段日子。我應該會想在我自己的身後，搖晃著我的雙肩跟自己說：「欸，不要心慌，研究一下投資理財吧！」或許我現在早已經過上每個月有固定利息且更愜意的人生了！
但如果有日能實現靠投資度日的那種財富自由，我還接案或做現在所謂的工作嗎？
我想，我應該一直都不會放棄我所有的工作。因為它們都是我非常喜歡的事，只是在金錢遊戲的世界裡，有時會被金錢衡量它們的價值而已。如果做自己喜歡的事，也能累積財富，不也是一種投資理財嗎？
「把喜歡的事變成錢、養活自己。」才是接案人生、做自己喜歡的事（或說做自己）的真諦。不然幹嘛讓生活過得那麼不穩定呢？
圖：201709 TOKYO DAY1 0919
2017搞個工作室來壓死自己之前，我又去了日本玩了五天，讓自己的焦慮分散在旅程裡。沒有特別去哪裡，就是一個人在異地安靜地思考未來繼續焦慮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