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動【第二章】9/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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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5(5)

一點一點小跳蛛般灰污漬,有點發黃的半身鏡面上,二樓、三樓、四樓、、電梯以不思議的速度緩慢攀升當中,距離操作盤上唯一透出暗沉光影的十一F按鍵,像隨時可能再也到達不了的發出沉沉的低吟聲,此刻待了越久,就越認定噁心的尿騷味似的怪氣味,其實本來就應該是屬於這樣的密閉空間。

就像在踏進電梯以前,流浪用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語調來述說這棟公寓有發生過什麼社會案件,與現在還在述說的傳出鬧鬼傳言一樣的,在這樣的環境發生是再適合不過了。

「……到現在四樓以上就沒有住戶。」

「除了妳以外?」我質疑的說。流浪隨即像補充聲明的表示也許是,也沒親自到每層樓確認過,一切的剛所講的東西……都出自房東那張嘴巴。

我實在很想馬上就表達些什麼,同時也認為現在不該開口是否會比較好……雖然還沒親眼見識過屋內的格局,當她流暢的念出「三LDK年租金八萬。」的時候,我還是無法自我的開開著嘴巴的說:「噢,是很嚇人……」

「比所有的靈異事件都還要恐怖不是嗎?」流浪說。

深綠的鋁門被推開也伴著烤肉排氣味似散發出來,流浪就站在門口伸長著手臂,按下裝置在離門有段距離的一個開關,然後像在等著日光燈已經照亮整個室內,才走進去拿起丟在藤條編成的沙發上的遙控器轉開電視機。這整套從「站在家門口到進入屋內」的程序若以正常情況而論,是多了些像某種儀式,或者成規之類的看似多餘且沒有任何意義的流程,但卻又莫名的不覺有半點拖泥帶水。約莫三十二吋大小的傳統映像管電視機,下方的操作介面處印有白色「SHARP」的字印。

隨後只見流浪只丟下一句「隨便坐。」,連同手上的遙控器丟回藤條沙發上幾乎相同的位置後,就把自己鎖進一個房間內。

電視正在播放哪個頻道的什麼節目我完全不知道,只能隱約聽到幾個關鍵字「章魚」、「導遊」、「潛水」、「印尼」、「蘇拉威西島」、「漁業」、「魚市場」這樣作推敲,大概是某個旅遊頻道的某個國外旅遊節目,外景主持人咬字的口吻很明顯是經過後製配上的中文。

算是很常見的老舊的傳統映像管電視機的老毛病,由於映像管經年受潮而氧化的緣故,所以打開的初幾分鐘銀幕會蒙上一層藏青綠的屏障,有時也會呈現出一種接近粉紅的紫色。綠色屏障的濃度則會隨著使用期而倍增,要等到完全消褪,時間也就跟著一併拉長。依這台電視銀幕的綠屏濃度來推斷,恐怕要有十幾分鐘不能安穩的坐下來好好觀看。

藤條沙發上悠閒的坐著一隻應該是等比例大小的唐老鴨布偶,這大概是我對於屋內擺設的整體觀感中,與「流浪」在我的既定印象中唯一可以連結上的東西吧。牆上掛著像儀表板的時鐘下方,貼著一張舊舊髒髒的美國國旗貼紙,角落的木書桌上除了放上幾本書,還擺著一尊瘸一條腿裝有木柺的老船長木刻,老船長腳下的小木台用白色的漆寫了什麼字,木書桌下方塞了兩個裝家電用的中型紙箱,桌上邊緣一本沒有闔上的書與一本筆記本朝向椅子的方位靜靜躺著。

我正打算走向書桌時聽到像是流浪的房間傳出來的沖水聲,又或者是外頭已經開始下起雨了,所以轉而朝向深入屋內的走廊確認一下。只有流浪待的房間是關上的,其它兩個房間一個看進去地上散佈著亂七八糟的纜線,我無意打開裡頭的電燈也隱約看的出最角落擺了一個鼓組的模體,還有幾支譜架的模體。另一個房間單調許多,只有一張大床和兩支電風扇的模體。走廊的盡頭就直達廚房,廚房的一面牆是一道落地窗,外面的陽台還算可以塞下一台洗衣機,不過洗衣機卻是擺在廚房的一角。外頭始終沒下半滴雨。陽台上掛了幾件衣服、女性內衣褲,陽台視野還算不錯,剛才才橫越過的大草皮公園全境在這裡看過去整個一覽無遺,外圍的馬路上的路燈劃出了大草皮公園的黑色矩形。

走回客廳,電視銀幕上的綠屏已經顯見的削薄不少了,但還是不到使眼睛感到舒服的程度。

木書桌上被攤開著的印度上個世紀初的文學家。羅賓德拉納德‧泰戈爾全集。被茶色筆記本蓋住了右半邊的頁面,左半頁上方標示著第一七六頁丁園集,頁面的第一篇標示七九的開頭編號:

——我常常疑問:哪兒隱藏著人與獸(牠的心不懂得語言)之間認識的界線呢?

——在遙遠的,創造萬物的早晨,人與獸的心是通過了什麼原始樂園的樸素小徑,得以相見呢?

——人與獸經常走過的那些腳印並沒有磨滅,雖然人獸之間的血緣關係,早已被遺忘了。

——然而,突然在某種沒有言語的音樂裡,朦朧的記憶甦醒過來,獸懷著溫柔的信任凝視人的臉,而人懷著欣悅的深情、俯身端詳獸的眼睛。

——彷彿兩個朋友帶著面具相見,彼此透過喬裝隱約地相識了。

茶色筆記本上斷斷續續寫了幾個像是從書本裡拼湊出來的字,然而卻又不被認可似的粗暴的塗抹掉,一處一處像菸疤的痕跡,毫無具體意義可言。

瀝青色澤的雙排釦西裝外套搭著紅番薯般的嘴臉,老船長木刻的重量就跟看起來差不多重。瘸著腿站立的小木台上寫有一行白色的「ORCADES1948」粗糙字體。我幾次試著念出它可能的發音,然後一面回想有關這些發音的任何印象……

「那是船的名字,這個就是從那艘船拿下來的。」

當我還沒反應過來,一支手就在我胳膊呈L形的上方冒出,接下我手心的老船長。

「你覺得它像不像『白鯨記』裡那個對鯨魚充滿仇恨又專制獨裁的阿哈船長?」

我首先注意到的,在她一身純白緊身背心看不出女性胸罩的輪廓,從兩點乳頭色澤延伸開來的乳房曲線上沒有半點多餘的依附感,潤澤秀髮整個披豎在後腦勺,露出額頭上的髮線。

在察覺變得一臉茫然的流浪奇怪的盯著我眼睛,我趕緊先應付的反問:「妳說的是一本小說?」

「不然哩?作者好像叫梅爾,什麼的。」

「我沒看過,也沒在看小說,」這樣,我盡所能把語調維持在鎮定的程度,「只會偶爾翻翻雜誌。」雖然在我這樣說以前,流浪臉上就已經露出「呵,我大概猜得出你接下來會這樣說」的坦然的一笑。

她把老船長放回木書桌,問我要不要喝果汁。我說不用,她沒說半句話的還是朝廚房方向走過去,站在原地望著她的後腦勺,心裡只有一陣悶。我放棄的走到藤條沙發坐在唐老鴨的旁邊,電視播映的某個探險節目,白人外景主持跑到南太平洋的某個海域在尋找一種奇怪的章魚,完全是我不感興趣的節目,我抓住遙控器在考慮要不要轉別台頻道的時候,流浪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唐老鴨另一邊坐了下來,她手上拿著一罐芬達橘子汽水打開喝了一小口就放在面前的矮長桌上。

我還在心想這也算果汁?突然流浪一臉興致的看向我,只露出上排牙齒的微笑著開口:「要不要來玩一個遊戲?是我發明的喔。」

我心裡面馬上「啊」的叫出一聲,大概是出於她突然說自己發明出一個什麼的,雖然也沒引發我多大的期待感,或者說,錯愕感大過一切感受吧。總之,我禮貌的表現出有點期待的臉色。

只見流浪隨即彎下腰,然後開始在矮長桌下層翻找了一陣子,雖然我沒跟著彎下腰,但從流浪的姿體,東西被翻攪所發出的聲音感覺得出矮長桌下層塞滿林林雜雜的物品。

她索性取出一個不知道什麼家電用的變壓器插頭放到桌面上,又一會拿出第二個尺寸小一半的變壓器插頭放在桌面上時,抬起頭掌握我現在表情似的看了一眼又像要說什麼。

這時候是不是應該由我先開口說點什麼嗎?我臉上大概跟便秘的時候差不多,擠不出半句話來。

接著她一連拿出一支打火機、兩捲雙面膠帶、開瓶器、四疊塑膠包膜沒有拆封的空白CD片、一串鑰匙、兩把美工刀、剪刀,然後又停下來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開始在懷疑屋子裡是否埋了幾支各種角度的微型攝影機,藉由電梯裡的噪音跟怪氣味,流浪的言行來營造出偏離現實經驗的狀況劇……我試圖拋開便秘的表情,才發覺這樣做只會讓臉部肌肉更難以掌控。

當她拿出一隻袋鼠造型的小玩具時,附帶說明了這隻是她一位在澳洲念書的中學朋友送的,然後就擺在我桌面前。

「你可以玩看看,不要太粗魯喔,我只有這隻。」流浪只有嘴巴是這麼講,身體依舊彎在矮長桌下持續翻找著。

她拿出一支斜口鉗,鋒口剪過數百條鐵線似的呈不規則鋸齒。接下來在出現桌面上的幾樣物品中我只猜中一樣,一個簡約的像奶酪布丁的白色圓相框,疑似流浪的年輕女性蹲在幼兒車旁和小孩同一個表情入鏡。

跟現在的外型、氣質簡直是兩個時代的差距,我才喬好相框角度要看個仔細,馬上就被她收回矮長桌下層,悶不作聲的連同剛冒出的東西全部被塞的塞回原來的地方。桌面上只剩下一副二十元的紙糊撲克牌。

接著有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必須忍住不讓視線飄進電視機裡的海洋世界中游移,腦神經只能盡所能的快速傳遞執行拆解、分析流浪表達能力不佳的難懂的遊戲規則說明,然後花了兩分鐘左右再重組出我所裡解的遊戲進行方式再向她做一次確認:

兩人遊戲,各拿十三張,把牌組中字數最大的一張跟最小的三張抽起來放在桌面,確認兩張最大的數字之後,八張牌洗牌覆蓋。

遊戲規則:

一、這個遊戲只認數字,符號無意義。

二、一次抽一張牌覆蓋在桌面上,比數字大小,最大數K,最小數A。

三、雙方可以在攤牌前,隨機抽原先覆蓋的八張牌組一張,一回合只能抽一張。

四、抽到大數(兩張之一),則由抽到大數牌為主。

五、抽到小數(六張之一),則該數與原先選取覆蓋在桌面上數字合計,如果合計超過13,則從A從頭算起。

(例:覆蓋4,抽到10,合計14,則為A。覆蓋5,抽到10,合計15,則為2。以此類推下去)

比賽方式:

一、比字數大小,字數大者贏,兩張回收做為積分。

(例:7 vs 9,9數勝者桌面牌子全回收績分張數)

二、數字一樣者相殺,雙方出牌交為對方積分,若有抽牌合計兩張,同交為對方積分。

(例:小明覆蓋一張9,抽到3,同小華一張12,則小明兩張牌歸小華積分)

三、抽到牌,大數勝,則大數為兩個積分,對方則一個積分。

(例:小明覆蓋一張9,抽到12大數牌,則以12比較(或者抽到小數3,合計為12),小華一張8,所以小明則擁有兩張牌積分,小華一張)

(例:若小明同上,小華也抽一張,數字還是比小明小,則小明擁有三張牌,小華一張)

四、手上牌數用完之後,合計得到對方牌數做積分,以張數為主,數字無意義。

勝負判斷:

張數多者勝。

流浪頓時一臉滿足的鬆脫著下巴,眉頭卻哀怨的像暫時講不出話來。我很不解她這種反應,她說:「你是第一個說一遍就懂得人喏。」

「所以妳之前都沒跟別人玩過?我是第一個?」

流浪搖搖頭,一面笨拙的做洗牌動作一面說不知道是之前那些人腦筋沒有你好,或者根本就不想陪我玩才在那邊裝傻啊,怎麼教都教不會。

到南太平洋的蘇拉威西島海域尋找怪章魚的節目結束。下段節目的預告,由一群義大利學術研究團隊在地中海義大利南部海域,捕捉野生章魚進行章魚的行為與智商研究。流浪好像從未表現過有對章魚產生出興致,但也不像會拿起遙控器轉台的意思,停止笨拙的洗牌後開始小心翼翼的發牌。我等待發完牌同時無聊的隨口問,「妳是不是喜歡跟海有關的東西?」

「跟海有關的……指阿哈船長嗎?」

大概吧,不管是指像儀錶板的舊時鐘、穿海軍水手服的唐老鴨還是電視機裡面活生生的野生章魚。我表情這樣回應,把手牌中數字最大的一張跟最小的三張抽出來攤在桌面上請她檢查。流浪的表情是完全取信我。接著在她慢吞吞的攤出四張牌時,說:「有什麼問題嗎?」

流浪看起來並不察覺她這句話的邏輯性可能會導致對方在心底鑿出一道抗拒一切匪夷所思的深不見底的代溝。

我不介意的搭問那個怎麼弄來的。

「上國小的前一年阿公送的生日,」她說,「一般正常來說應該都會送芭比娃娃啦或可愛的布娃娃之類的對嗎?」

我認同的點頭,「所以妳阿公,想藉由船長木雕傳達某種暗示,像,希望妳將來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在海洋中航行的船長……」還沒講完,流浪脖子咯喝咯喝咯喝地發出像怠速老偉士牌的汽缸聲……

「我很確定阿公只是把別人不要的看起來最接近芭比娃娃的拿來打發我,我生日他就只送過這個。」她說。

結束第一輪雙方的積分差距到沒有一張一張清點的必要,流浪完勝。相較於我得先了解遊戲流程而輕率的出牌,過程中好像語言不曾存在於我們之間的讓她只專注思考每一回合的選牌的合理結果。

重新發牌時,流浪才又開口說話,「我阿公以前是拆船工人,你知道以前南部的拆船業在全世界很有名嗎?」

我聽說過南部在二三十年前拆船事業做很大的傳聞,但完全不清楚所謂的世界有名是根據什麼數據或者是哪種程度的規模被這樣歸類。

「我阿公說他拆過兩艘美國的航空母艦,不知道是不是在騙我。」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至少,現在可以理解為什麼會被冠上世界有名的稱號。

「有一艘是阿公退休那一年拆的最後一艘船。所以阿公印象很深,」她說,「那艘航空母艦,美國打完越南戰爭後,除役了很久才被拖來高雄拆解。」

「哦,ORCADES,就是其中一艘航空母……」

「No,是英國豪華郵輪。」

第二輪途中流浪喝下一口芬達,然後打了一個中氣不足的嗝,會讓人忍不住發笑的那種。她依舊不說半句話,連把眼珠子抬起來翻過手牌投向我這裡零點幾秒都不肯。

流浪依舊壓倒性勝利,我的積分則比前一輪多出兩張。

「在軍艦最多就是撿到A書,不然就是襪子啦或衣架之類的個人用品,不可能有人當兵還隨身攜帶只能拿來觀賞的裝飾品。」她說。

「A書是指性交的寫真書那種?」

「嗯,男人十個有七個都是大鬍子,女人都把臉塗的很紅,那時候我都看不懂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所以意思是流浪全都看過了,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流浪很肯定那些A書全都是從軍艦上搬下來的。

「不知道是阿公還是我爸把所有A書全放在兩個大櫃子裡面,那時候我還很小,」流浪說著同時,一邊做出像划船的手勢,「要花很大力氣才拉的動。」

打開裡面滿滿的全是白人的性交圖。我一面洗牌一面搭腔,流浪點點頭,補充說,「全都散成一張一張,破破爛爛的沒有一本完整的,然後有一種怪怪的塑膠味很重,英文字很多。」

三十幾年前在台灣就算你有錢也很難買到這種彩色的歐美A書,不是嗎?在我發牌時向我這樣確認。大概吧,我也不清楚。雖然我還是認為,以那個年代走在路上要碰到一隻沒有人養的野狗,比碰到一群美國大頭兵的機率還要低的情況來說,應該是不至於會有多難買到才對。

注意到流浪透過鼻孔朝我手上的牌抬抬下巴,我趕緊想都不想的就把手裡最大數牌J蓋在桌面上。像狼狗的狩獵本能的直直盯住牌面上的黑白格子紋,流浪小心翼翼的也蓋上一副牌,然後一副蓄勢待發的態勢在我攤牌以前恐怕能持續到天亮也不一定。但這回我決定好好花幾秒鐘來認真思考我認為最合乎情理的可能性,我猜她認定我蓋的牌是最大牌,而她現在覆蓋的第一張是保險牌9。雙方都知道這一輪抽牌區的六張小牌中最大數為4的兩張,次大的3是三張,最小數是A一張,所以保險牌是9,要用抽牌抗勝我的J的機率接近九成,其風險是如果真是保險牌又抽中組合牌組比我的J小,第一回合我就擁有三個積分,她則是零,這機率只有一成二。

依流浪前兩輪謹慎的程度應該不太可能第一回合就拿出手裡的最大牌做為賭注,由於於賽前放在抽牌區的最大牌是她的K,而我則是和現在覆蓋的一樣是J,所以她手上擁有的最大牌可能也是K,或者至少還有Q跟J,而我手裡最多就是可以和她打平的J,如果她現在蓋的牌真的比我大,依照前兩輪的慣例她應該不會讓我有先攤牌的機會,只要其中一方攤牌,另一方就不能從抽牌區抽牌的動作。而現在她卻顯然等著我做出攤牌的手勢。

當流浪從抽牌區抽出一張A時我們同時笑出聲,差別只有流浪喝一口芬達等我攤開底牌她連攤牌動作都免去的把兩張牌推到我面前。

她的底牌是8,不是9。

「你不覺得這樣玩很無聊嗎?」流浪說,這是她第一次遊戲結束以前開口。

我聳了一個肩,動作自然的像告訴對方我已經習慣妳這種說話邏輯。

「你在哪學的法國式聳肩?我只是覺得是不是要用什麼當作籌碼,」她拿起芬達又喝一口,「做賭注,這樣玩起來比較刺激不是嗎?」

「賭錢?」我直覺的反應。

流浪用小指頭勾勾領口,然後往斜肩拉使兩粒鐘狀的乳房幅度提起得更挺立,「這個,」她這樣停頓一下,「輸的人輸一場就脫一件。」

「啊?」

「很公平啊,我們現在都是輸三場就脫光光,還是其實你有穿胸罩?」

我開始懷疑芬達鋁罐裡裝的是不是橘子汽水。「我沒有穿胸罩。」我說,然後拒絕這項提議。前一秒在她臉上興奮莫名的樣子咻的消失殆盡。

這輪玩到後面幾張牌時,我發覺到兩個好像是關鍵的決勝要素,但為時已晚的在結束後我的積分跟前一輪一樣。

「妳常帶陌生男人回家嗎?」重新發牌時我率先開口。

流浪搖搖頭,「你是第三個,而且,」她聲明,「帶了第二個以後沒多久交了一個男朋友,是現在的鼓手噢,在那以後隔了很久才輪到你。」

我不懂流浪所謂的久是指幾個月或是一年或者是幾星期,回想起在酒館裡老酒保故意在我面前跟她確認我是她的三號男朋友,心情莫名的又想要喝起啤酒來。

「男朋友的妹妹在台北念書工作好幾年好不容易可以回來住在一起幾天,這段時間只有我自己待在這個家,你懂我意思嗎?」

我點頭。試著重新回想昨晚在酒館門口近距離擦身而過的她的其他三位Deep團員的長相,腦子裡只對後來再次注目到舞台的吉他跟貝斯手有點印象,像從沒踏出社會的大學日校生。

「我覺得你比前兩個正直很多噢。」她說。

「是。吧。」我又聳了一個法國肩。

「其實我,很討厭會問低級問題的男生,我會覺得他們把我當做是很隨便的女人,但你不會。」

「像什麼?」

流浪看了一下天花板,表情從厭惡轉為有點難為情的說,「我都是用哪一隻手來自慰。」說完又皺著同個厭惡。

我無所謂的開玩笑的講出,「我也很好奇妳都用哪隻手自慰。」但流浪吃吃的笑起來的臉上並沒有保留一絲反感。

「你這場贏我我就跟你說。」她說得很乾脆。

義大利研究人員極盡捉弄野生章魚的節目即將終了,節目尾聲電視旁白用導覽員的口吻讚美章魚的肉質和過人智商,「曾經有人說過『只要給章魚足夠的時間,牠們就能統治地球。』牠們的身上幾乎匯集了動物所能具備的全部技能……牠唯一的缺點就是肉質鮮美,所以迄今未能統治地球。」引起流浪視線一會。

新一輪結果我積分累積又多三張,有點把握可以反敗為勝了,雖然沒能知道流浪都用哪隻手自慰。

知道的是流浪會注意對手手牌中的牌位,也會留意她自己手牌牌位不要依序由小至大的疊列而讓對方輕易掌握到牌數大小,這跟如何打贏麻將的道理一樣,而且更好猜出對方底牌,要想贏她真的相當困難。

另一個關鍵決勝要素就是把每張紙牌的折損程度一張一張刻在腦袋中,我不曉得流浪是否也留意到這點,這是我提高勝率的唯一手段。

「如果章魚統治了地球,地球會變怎樣?」

「海底……」我假裝認真想一下,「會冒出一兩座,或更多,像,蔣介石銅像之類的吧?」

「對人類有什麼主要影響嗎?」

「大概就吃不到章魚貢丸啦或跟章魚有關的食物之類。」

流浪的身軀緩慢傾倒在側邊的沙發扶手,「真難想像。」她說。

從第七輪開始我贏得第一次的勝利。

第八輪我贏得了第二次勝利。

第九輪我贏得了第三次勝利。

第十輪我贏得了第四次勝利,這輪兩邊積分差距跟第一輪的結果沒有兩樣。

「我想抽菸。」結束時流浪這樣說。

「好。」

「你忘了我說過我不喜歡在屋子裡抽菸噢。」她一面說一面阻止我幫她整理紙牌,然後問我要不要上到十二層樓,「帶你去看看鬧鬼傳言的起源地好不好。」

爬上樓梯過程中流浪突然要我猜猜看她的學歷跟年齡。

「外面看起來跟十一樓沒有兩樣。」我說。雖然只有樓梯口處的一盞照明小燈而整條走廊黑的模模糊糊一片牆壁,延伸到看不出實際距離的盡頭之間沒有多餘的引發眼睛停留的餘處。倒是這高度看出去視野非常絕妙,不會因為樓層太高而看不清地面的一景一物,也不會因為樓層太低無法遠觀坐落在遠處的樓群。

「外面看起來都一樣啊。」她一面說,一面在光線不足下像找不出未開封包膜的藍色登喜路拆線似,兩手不停著翻轉菸盒子。

但突然視線飄到一個地方把我吸引了過去。

距離這棟公寓約二三十公尺處,一棟二層樓整片牆被火燻過似的路燈照射下就像黑洞一般的存在。

「妳應該有二十五、六歲吧。」我說。她總算把菸盒給打開,然後拿起一根含在嘴唇,接著開始像是在找打火機。我繼續說,又忍不住看著那片黑洞:「只有國中畢業嗎?」

「你隨便亂猜的對不對?」

我重新看向流浪掛著些許尷尬的笑,壓住打火機的點火滾輪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像在確認接收到我的回應,我聳個法國肩,但並不打算說明。她點著香菸深呼吸的抽一大口。

「跟什麼有關?」我說。

「啊嗯?」

「為什麼只念到國中?」

「喔……因為,我爸的砂石車還有執照,都被警察扣押了好幾個月,被懷疑盜採砂石。」

「怎麼不是混泥土車?」

「你說……」流浪取下香菸,「泥拌車嗎?」她斜著頭。

「南部都講泥拌車嗎?」

她搖搖頭,「我爸他們都講『喇嬤控』,我完全不知道國語的正確唸法喏,有時候我會講滾泥車。」流浪說著就在空中畫圈圈,我跟她一起笑出聲,我說那是台語嗎?

「不像嗎?」她又露出牙齒一下,「不過那是公司的車,後來我爸就自己花錢買砂石車開。」

「為什麼會被懷疑盜採砂石?」

「不知道,而且這又不是重點,公司老闆一開始完全不想出面幫我爸作證,」說著她又露出牙齒來,「應,該,是,作賊心虛怕被颱風尾掃到吧。」

「妳國中時候發生的嗎?」

「在高一的上學期,放寒假的時候退學了。」

「所以……」

「就去找工作啊。」流浪講得很理所當然的樣子,抽完一根菸後又點了下一根,然後她好像也注意到那個兩層樓高的黑洞,「我媽離家出走喏,在我,」她夾香菸的左手橫靠著圍欄,就在半空中舉起約三歲小孩子的高度,「還沒記住她長相的時候。」然而只有一下下,很快的她重新笑容,以一貫的露出牙齒,抬起頭,眼睛望向遙遠的樓群。

「那妳找了什麼工作?」

我只想轉移話題,流浪把香菸放回嘴唇,周遭安靜的令她每一細微動作都在我的身體感官投放到最大。

「我找了……我找了好多工作噢,都做不久的,多到講不完。」

我直覺想到的是特種行業。

上個工作就是啊,卡啦Ok的陪酒小姐,客人說跟越南小吃部沒什麼不同,陪唱歌陪喝酒的。流浪吐了一口菸,把菸灰彈掉。我才表示理解的點頭,她馬上又繼續講說想多拿一點小費就給客人摳摳摸摸喏,想賺多一點的話價錢只要談得成就給帶出場。

「連報綜合所得稅都省喏。」她說。

妳也有……也開過辣嬤控?流浪擺晃一下頭,似乎直覺我不明究的語調。但還是講了那是在三、四歲的時候偶爾會被爸帶在身邊坐一整天辣嬤控。

「我爸有時候會把我放在他的大腿上讓我握住方向盤他踩油門,你想像那個畫面,」她一面說一面雙手持平模擬握空氣方向盤,「感覺是不是很猥褻?」

「妳說危險嗎?」

她笑起來都看不到眼睛。妳現在餐廳服務生工作做很久嗎?我問。

「我今天,是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流浪手貼在下巴,食指和拇指捏著下唇慢慢說著又像在思考著什麼,我慢慢發覺她有種邋遢的誘人氣質。昨天,因為我,有九個人被活活燒死了。她說話和眼睛,不知道把我視線拉往那片黑洞的引力此刻是什麼,「你知道昨晚有發生火警的事嗎?」。我回看流浪一眼就被她的眼睛牽引回黑洞的深色塊,看它無預兆的豪雨迅速吞沒掉。像瀑布氣勢的雨勢極短暫抽離我全身感知,黑洞在我回神前就已經眼睜睜看著它與水漬染為一體。流浪消失無蹤了……

雨陰冷氣味沖淡前,地上看不到像菸蒂的垃圾,但空氣還殘存一點點菸味我試圖找出她留下來的痕跡,雨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昏暗走廊至盡頭與雨密度變化起伏的壓迫感逐漸使照明小燈失去原有的立場。她徹底消失無蹤了在我意識狀況已變得遲鈍的身旁莫名就消失了……

什麼時候手機來電響起了多久在轉往樓梯口處才聽到微弱的鋼琴鈴聲,一支未曾見過的陌生號碼在掛斷沒多久又打來第二通。這支陌生號碼我其實有點印象。我不確定是不是「那個人」說的號碼。

公共走廊是沒有鋪磁磚的水泥地,小窗子透射進微弱橘光,照映出空氣中浮動的灰塵,龜裂紋路從一面牆延伸到天花板,到水泥地,再延伸到對面的牆,每一戶的門都長的差不多,也不知道微弱的狗叫聲是從哪竄出來,也無從分辨哪一戶是仙蒂的家。

走上二樓,三樓,四樓,越是離出口的紅色破鐵門越遠,悶濕的霉味,嚴重脫漆的牆壁就越讓我無法與看起來白白淨淨的仙蒂聯想再一起。

手機預設的鋼琴演奏鈴聲響起是Emma的號碼。我看著螢幕顯示的號碼幾秒鐘,走到樓梯口才按下通話鍵把手機靠上耳朵,另一端率先發出陌生的扁平聲音:我看到你走進去了……

隱約聽的到車子的聲音,應該就在路邊打的。扁平的聲音突然發出嗤笑的鼻音。

——她家感覺如何?

我聽到樓下有人把門打開再關上的聲音,腳步聲趨近樓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先恭喜你順利找到她家呵。

確認腳步聲是往樓下走。我探頭只看到一個男性的背影,跟著樓下腳步速度放輕腳步走下樓梯。

你是Emma?

扁平的聲音又發出一次嗤笑的鼻音。

我問為什麼沒把她的住址寫在信……

——我忘了,原本其實也覺得沒必要,她不會在那裡住很久,本來打給你只是要說這個,你居然自己先找到了,

外面傳來檔車啟動的汽缸聲。是停在騎樓下唯一的那輛Kymco Venox嗎?

——我講別的她的事當作補償你,仙蒂還小的時候就沒有媽媽了,我聽她說只為了撿回一顆海灘球,結果人被海浪給捲走了,你不覺得很好笑嗎?她媽媽是越南人,

檔車的汽缸聲開始移動,聲音應該是往大草皮公園的方位過去。

——不過不是花錢買來的那種,在越南戰爭快結束的時候逃來台灣的難民,喂?你有在聽嗎?喂?

她看起來不像。我根本不在意,聽筒始終沒有傳出類似檔車的聲音,這個人就在反方向。

——你說膚色跟臉型不像東南亞人嗎?有點法國人的味道對不對?

你要我怎麼想像法國人是什麼味道?騎樓下已經看不到那輛Kymco Venox,我站到馬路就往大草皮公園的反方向看過去。一輛深黑藍Audi就靜止在一個十字路口過去的路邊,擋風玻璃的隔熱膜在天色昏暗下外面是看不透車子內部,我甚至無法確定駕駛座的位子現在到底有沒有坐人。

——給你仙蒂的電話自己去問她。

電話中馬上講出一組號碼就掛斷,Audi在那之前就發動引擎,車頭遠燈打過來我雙眼瞬間燒灼本能地迴避開,等光線移開後卻看不到它往哪消失了。

直到那個人說的「仙蒂的電話」又掛斷了。我打開通訊紀錄找到Emma的號碼按下撥號鍵。

「您撥的電話未開機,請稍後再撥。The number you called is……」

我掛斷電話。雨勢已明顯轉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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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1喧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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