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侵略烏克蘭，雖然沒有一開始許多人想像的勢如破竹，但也沒出現另一些人認為的「十四天後沒攻下基輔俄軍就會潰敗、普丁就會下台」。從網路上看到有些民調指出，普丁還是得到很高的支持率，不少俄國人支持必要時可動用核武，攻擊烏克蘭或波蘭都可以。
近日就有心理學家指出，「動機性推理」(motivated reasoning)讓多數俄國人民選擇性地接受來自普丁的官方宣傳，不去相信他們還是有機會接觸到的「獨立媒體」。俄國不是北韓，在戰爭爆發、加強管制之前，俄國人民可以在網路上看到一些跟普丁不同的意見，但多數人民選擇不接受、不相信。我在臉書寫了一個精簡版，方格子這邊會說得更深入一些。
「動機性推理」是人類大腦重要、常見的認知偏誤，會出現在每一個人身上。簡言之就是當我們已經有個「信念」，我們大腦就會為了鞏固這信念賣力奮鬥，威脅這信念的訊息，我們會忽略、駁斥、找資料來說服自己、總之就是不相信，來避免信念破碎後的認知不協調。贊同這信念的資訊，我們會不假思索地接受，甚至賣力轉發，說服更多人跟我們站同一邊。
普丁的鐵腕威權治理，讓俄國從蘇聯崩解的混亂裡混定下來，先得到俄國人民的廣泛支持，然後再把這些支持轉化成對官方宣傳的信任，這能力恐怕還勝過許多威權專制的國家。人民的支持成為他的後盾，加上俄國大量的核子武器，讓普丁即使在烏克蘭戰場不如意，歐美國家還是不敢直接攻擊俄軍。
我找到一篇去年發表、研究俄國人民「動機性推理」的研究論文，作者是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的政治學博士候選人。作者就提到，俄國人確實可以透過網路看到反普丁的獨立網媒，雖然這些網媒還是會受到比西方世界嚴格的審核。為什麼威權專制國家的統治者不要徹底禁絕這些獨立媒體？現實是這樣的，如果你能像普丁這樣擁有操縱人心的能力與技術，就可以開個小洞讓反對派有表達與現身的機會。反正呢，多數人民並不信任那些看起來來路不明的獨立媒體。
當多數人民已經有了定見，接受普丁描繪的世界觀，這時，人民會放大這些獨立媒體可能會受到境外勢力的惡意操縱，對官方媒體受到普丁掌控的程度則會自動縮小。這樣的「動機性推理」，在所有人類大腦都一樣存在，差別在於，在威權專制國家長期執政的普丁，可以讓人民支持熱愛他的程度遠勝於其他西方民主國家，連帶著也讓他的官方媒體得到人民的高度信任。
這論文作者做了一個有趣的測試，他讓受測的俄國人民閱讀一些新聞片段，然後請他們判斷這些故事是否可信。他會隨機地讓這些新聞片段搭配不同媒體的LOGO一起出現。之前他已經對這些俄國受測者調查對普丁的支持程度。研究結果發現，非常清楚地，支持普丁的人，當新聞跟著官媒LOGO出現時，對新聞的信任程度最高，如果新聞跟著獨立媒體LOGO出現，對新聞的信任度會減少一半以上。
這樣的數據，在反普丁的受測者，則是完全相反。問題在於，當戰爭開打，普丁的支持率上升，相對的官媒的影響力更大。當然，當戰爭開始，俄國政府對獨立媒體的管控增加，俄國人民也就更不容易接觸到反戰的訊息了。
本文主要引用研究：
Who Trusts State-Run Media? Polarized Perceptions of News Credibility in Non-Democraci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