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高貴，美麗，優雅的身影，君臨世界的最高點。
有著強大的氣勢，無與倫比的力量，閃爍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光芒。
在浩大的蒼穹穿梭，卻始終模糊不清。
我始終看不清楚那是什麼。
但是，當我看著它時，心中莫名湧上懷念的感覺。
為什麼會是懷念而不是別的情感？
如果知道了那是什麼，是不是就可以知道自己是誰？
於是我抬起頭，卻見那模糊的身影撲面而來——
清晨的天空微亮，白霧瀰漫在無人的街道，樹葉還有些許露水與結霜。
這是汲取魔力的最佳時機。人體自產的魔力有限，由於不同個體的差異，有人會趁著清晨吸收最充裕純淨的魔力，來彌補自身的不足。
這個時間點從床上爬起來的人卻也極少數。居民為了生計時常忙到很晚才休息，當地的諦神學院此時也完全沒有人出來活動。
諦神學院是學術與魔法兼修的魔法學院，課業相當繁忙，學校活動也多元豐富，時常讓學生搞到深夜才肯去休息，因此學生格外珍惜學院規定的一週二休，不用為了上課早起而離開溫暖的床，沒有老師說教，沒有作業，就算睡掉一天也不會有人阻止。
不過，有一個黑髮少年在中庭草地睡了一個晚上。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冬天的餘韻猶存，半夜睡覺如果沒有蓋好被子的話依舊會感到寒冷。而他就一身休閒服，沒有保暖的衣物披在身上，在這溫度極低的早晨沉睡，身旁還有本尚未讀完的書攤開在某一頁，胸前掛著鑲嵌水晶的飾物。
此時，草地上的人皺了皺眉頭，從雲層穿透的陽光照亮學院的白色建築，也照亮了他所在的中庭。
為了讓自己適應刺眼的陽光，少年緩緩地睜開眼皮。
眼皮底下，不是常人黑或褐色的眼珠，是藍色，卻又能太陽下折射出不同的色調，讓人懷疑是天空的色彩，全匯聚在這一雙眼。
——他的眼睛，可以看得到天空。
這是所有第一次見到他的人對他的第一印象。
他，無名，是學院數一數二的存在，也是在學生之間最受鄙視的人，其特徵就是那雙宛如天空的藍眼，以及胸前飾物所鑲嵌的水晶。
那是顆完全透明的水晶，不帶有一絲任何的色彩，不帶有任何雜質，純粹的透明，晶體內部更是沒有源之力的形。
無名坐起身，撥了稍微沾著草葉的黑髮，看向身旁攤在某一頁的書。
這是他第一次，夢醒時是在半夜。
而且就算躺在床上閉著眼，也無法入眠。
從無名有記憶以來，一直做著同樣的夢，他自己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就是因為不明白，所以他非常在意夢中的那些場景與內容，也曾試著去找所謂的解夢師解夢，但都沒有結果。
然而，夢卻在他進入學院第二年終止了。
現在，進來學院第七年，十五歲的無名，又再次做這個夢，而且還有五年前未曾夢過，斷斷續續的片段。
銀色的枷鎖，被囚禁的模糊白色身影，封鎖的門扉，與想不起來的名字。
無名原本的名字並不是無名，只是曾對他人說過自己沒有名字，所以才被大家這麼取的。
與其說沒有名字，不如說是不記得，但要是那麼說，肯定會被人懷疑，無名嫌麻煩沒提。
其實本人依舊在意他真正的名字，就像那些未知的夢，每每回想起來，總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感覺像是很遙遠，很久以前聽過的故事，雖然不記得了，卻有懷念的感覺。
他伸著懶腰，活動了下脖子與手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讓自己打起精神。
忽然，不遠處一陣溫和的嗓音響起，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起來了。」
無名微微轉過頭。
聲音的主人自一旁的走廊進入中庭，朝著他的方向走來。燦爛如陽的金髮與咖啡色的眼瞳，嘴角的微笑，有如向日葵一樣十分溫暖。
——披著金紗，撒下手中聖光的王子。
這是女學生們秘密票選的男性排行榜，給予艾洛的評價。
男生們完全不清楚她們到底怎麼進行投票，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要將這份榜單，貼在每天人來人往的中央佈告欄，而且還每年更新。
無名的嘴角淺淺勾起。
「早安，無名。」
無名微微點頭，艾洛走到無名身邊坐下來。「單純睡不著，還是有心事？」
「都有。」無名平淡回答。
「是嗎。」
無名只要有心事或是晚上失眠，就會到像是中庭、屋頂，能看得到天空的地方待著，只要看著天空，心緒就能一點一點沉澱下來，在所待的地方平靜入睡。
雖然隔天早上就會被路過的同學叫醒或老師一頓說教，不過本人不想改變這個習慣，這幾年學院生活也依舊這麼過，久而久之，老師跟同學也懶得管了，直接放任他在那邊。
「怎麼來找我了？」無名知道，諦神學院每兩個月一次的自由外出日，艾洛都會回家看他的母親。
「上次回去時母親說過今天不在。」提到母親，艾洛的微笑增添一絲溫暖。
「今天要一起出去買日常用品，還有安潔老師叫我們過去幫忙，」艾洛說，「今天是招選新生的日子。」
在洛爾諦，只要孩童的年齡落在八至十三歲之間，便能參加諦神學院舉辦的招生活動，參加者會領到一顆石頭，並被要求一定要貼身攜帶長達七天，一星期後驗收成果。
這種石頭是晶石的一種，名為伊瓦思石。充滿雜質，外觀非常不起眼，甚至有點髒，卻擁有吸收魔力的特性，只有接觸足夠的魔力量，與內部的物質發生反應後，才能變得富有光澤、透澈。此外，還會將持有者的魔力特徵顯現出來。
在其他地方也經常被拿來做為魔法天賦的測試工具。
因此，諦神學院的招生以此晶石為標準，觀察三項要素：賦予晶石不同樣貌，充足的「魔力量」、「屬性」，以及「源之力」。其中，魔力量是最低標準，至少要達到兩項要素，才能於一星期後收到錄取通知，並於隔年入學。
錄取組合中，以魔力量與屬性最為普遍，而擁有源之力更是少見，三項要素皆有的更是稀罕。
然而，凡事總會有例外。
七年前，招生活動結束，一星期後的驗收日，孩童們有規矩地排著隊，將自己的晶石交給審核老師觀察。若評斷為不合格，則會當場將晶石回收，反之，則會交還並囑咐一定要保管好，因為這會是隔年入學時的證明。
八歲的無名也乖乖交出了自己的伊瓦思石。
完全透光、透明，但是沒有任何屬性的色彩，沒有源之力。
魔力只符合最低標準，沒有達到兩項要素。
不合格。
正當審核老師要將無色晶石回收時，卻被外出查看的校長阻止，破格錄取無名。
可想而知，自然引起一陣風波。
在實力至上的學院風氣中，幾乎所有學生認為無名透過某種賄絡才得以入學，更多是斷定他根本不會魔法，不配有容身之處，根本不屬於這裡。
無名輕笑，繼續抬頭看著天空。
看到無名眼底微不可查的不滿，艾洛說出了來找他的原因。
「走吧，出去買東西。不過，我們必須帶上這個。」
艾洛伸出手掌，是兩顆拇指大的晶石。
「反追蹤晶石。」看到晶石的瞬間，眼中的情緒消散得無影無蹤，無名的尾音微微上揚，淡漠卻隱露欣喜，從艾洛手上拿過來，透著陽光放在眼前觀察。
天然的紅晶體與眼眸的天空藍相互輝映，令無名看得入迷。
「魔力濃度真高......」
他一直想學習魔法晶石所蘊含的反追蹤魔法，尤其手上這顆還是天然晶石。
大自然中，帶有特性的天然晶石本就少，其中又以反追蹤的特性更是稀少，因此大多流通的是人工灌注魔法的合成晶石，不論優質劣質，市面上或是黑市裡，價格高的嚇人，沒有豐厚的財力或特殊的管道是絕對不可能擁有。
「父親給的。」艾洛的眼神有一絲黯淡，不過很快就消失，「父親說需要時可以使用，如果用完了隨時跟他拿。」
把玩晶石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還好嗎？」鬆開手指，晶石剛好滾落在手掌心。
「很難說，這幾年他一直想辦法對付家中長老和現任夫人。」
艾洛說著，心情十分複雜，面上依舊保持笑容，「因為知道他的狀況所以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我只希望他與母親能夠幸福。」
「是嗎。」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抱歉。」良久，無名突然開口，「我不該問的。」
「沒關係。」艾洛說，「因為是你，所以沒關係的。」
「我不能用。」無名的語氣平穩而慎重。「你父親希望你平安才會給你，我不能收。」
「無名，你應該清楚安潔老師的追蹤魔法有多強，不這麼做的話……」
「辦法不止一個。」無名的嘴角有了幾分笑意，「前幾天我從穆迪奇爺爺那裡看到一種魔法，可以把原物複製出看似一模一樣，耐用度卻只有原物四分之三的膺品。」
「仿製？！」艾洛訝異，仿製魔法是高階魔法，對施術者的天賦有嚴格要求，對物品的瞭解程度也會影響結果。
而他眼前這個人，只看過一次就如此輕易的施展出來？
學習魔法可不是容易的事，每個人天賦高低、擅長的領域不同，自然在學習上就有困難，更何況是高階魔法。
艾洛與無名的魔法都是學院所訂定的「權力位階」的最高黑級，但艾洛知道，無名的程度絕對不僅止於黑級，卻沒想到天賦高的如此驚人。
看著無名把反追蹤晶石握在左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而攤開的右手掌上則浮現光點，光點在空氣中劃出軌跡，勾勒出晶石的形狀，然後逐漸實體。
不怎麼熟練的動作，卻讓艾洛心底升起微微驕傲。
這就是他從五歲起就跟在其身後的人，今後也會持續下去吧。
「果然厲害。」艾洛心中這麼想也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他伸出手拿走晶石，無名完整複製了晶石全部的能量，用四分之一凝聚架構，剩餘的四分之三就是這顆偽晶石的能量。
「兩個應該足夠我們用了。」無名又製造出另一顆偽晶石拿在手上，把原物交還艾洛。
「走吧，我們得在日落前回來。」
｜
「無名呢？為什麼無名還沒來啊！」安潔拉一邊微笑一邊拉著手上的黑鞭，繃緊的聲音令學生退縮懼怕，嚇到了不少在一旁等待測驗或玩耍的孩子，水氣在眼眶打轉的樣子令人心疼。
平日就很多人的中央廣場，在今日更是聚集了許多帶著孩子的父母，他們都在等著諦神學院的魔力測驗，祈禱自己的孩子擁有平凡人所沒有的魔法天賦，進入大陸上赫赫有名的魔法學院就讀。
安潔拉是今年的負責人，沒有任何事比發現天賦更令人期待的，但唯一的缺點是……
明明特地排休假了，為什麼是還把她拖出來啊啊啊啊！
唉……做老師的都沒有休息的一天……
「我……我們也不知道啊……」一個同學支支吾吾回答，生怕鞭子下一秒就會打在自己身上。
「剛剛出校門前有王子大人去找他。」一位女學生說。
「是啊是啊，王子大人今天一樣閃閃發亮！」
「真的……」
安潔拉無視身後一群女學生的粉紅泡沫，從右側口袋拿出一份地圖。
艾洛是個令人放心的好學生，一定會把話完整帶到，但是那個無名，卻不是個好掌控的人。
攤開地圖，上面有著零星光點飄忽不定，安潔拉心裡默念他們的名字，但是紙上卻沒有任何動靜。
隔一條街，兩位當事人正蹲在地攤前，琳瑯滿目的商品吸引他們的目光，艾洛拿著一本咒語書閱讀，紙張泛黃得彷彿一捏就碎，而無名手中拿著一面滿是污垢的鏡子，鑲在鏡框的水晶散發柔和的微光。
「客人有興趣？」老闆笑著靠過來，「海邊撿到，據說是蛟族的神器呢！」
「蛟族？」
「是啊，可是有五百年的歷史呢！怎麼樣，客人要不要買？」
無名拿著鏡子左翻右翻地看，「蛟族只是個傳說，是真是假也不確定，還是算了吧。」說完便放下手中的鏡子。
「等等啊！客人，好商量好商量，算您這個價錢如何？」老闆伸手抽走價格牌子，拿著筆快速塗塗改改又翻過來。
無名看了價格，微微一笑，「我買了。」
「需要給您包裝一下嗎？」
「不必。」無名用布把鏡子小心地包起來收進肩包裡，看著老闆眉飛色舞數著手上的錢，臉上笑得溫和，走到艾洛身邊。「如何？」
艾洛微微搖頭。「走吧。」
「看來我們也逛得蠻久了，」無名抬頭看著天空，在陽光的照耀下無名的藍眸比真正的天空更湛藍。「先去吃午飯吧。」
「別在餐聽吃，我們外帶，在路上邊吃邊看省時間。」艾洛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地攤看太久了。」
「那好。有什麼推薦？」
「嗯......斯蘭亭的紅酒歐姆蛋風評不錯，」艾洛手指抵著下巴思考，「與洛洛花捲同樣都是招牌，每日限量，不知道現在去還有沒有機會……」看著斯蘭亭門口前的人寥寥無幾，艾洛的聲音逐漸變小。
「進去吧。」無名伸手推開門。「這麼少人會有的。」
聽到店門鈴鐺聲，服務生從急忙從廚房走出來，手在腿上的圍裙拍了拍。「歡迎光臨！不好意思，才剛營業，請問要點餐了嗎？」
無名聽了艾洛的推薦點了紅酒歐姆蛋與冰牛奶，艾洛則點了洛洛花捲、花草茶與馬卡龍小禮盒，店員一一記下後轉頭吩咐廚房。
「貴餐廳今天這麼少人真是稀奇。」艾洛向服務生搭話，以斯蘭亭的名氣，將近中午的時段客人卻只有寥寥幾位有些疑惑。
「因為今天是諦神學院魔力測試的日子，這裡離中央廣場有段距離，」現在沒什麼人，服務生很放鬆跟艾洛聊天，「這時間也就只有熟客會來。」
「這樣啊，」艾洛微笑，「我們真幸運。」
「感覺兩位不是當地居民。」
「很少來中央廣場而已，對此店也是慕名而來。」
「這樣啊。」服務生轉身拿著兩個紙袋到艾洛面前，「餐點好了，祝你們有個愉快的一天。」
艾洛接過紙袋走回無名身邊，無名靠著牆壁，在陰影處側頭望著天空，眼半瞇著卻遮不住眼底閃爍的流光。
無名轉過頭來，「走了。」伸手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個紙袋。
兩人走出斯蘭亭後走在街上吃著午餐，沿途看到賣各式蔬果的攤販、日常用品的雜貨店、古董店，都走進去看看，觀察哪個蔬果比較新鮮，互相討論魔法道具的用途，還有跟老闆殺價，老闆總是在無名雲淡風輕的態度與艾洛的溫和笑容下妥協。
三點多，回學院的途中，兩人各自多了裝滿戰利品的肩包。
「都買齊了？」
「嗯，接下來我們隨便逛逛吧。」話剛說完，一個提著花籃的小女孩突然就進入艾洛的視線。
「大哥哥要不要買花？很漂亮喔！」小女孩掛著可愛笑容，身上的衣服有些髒污，但手和臉上都十分乾淨。
艾洛才剛聽完小女孩的話，就看到無名走上前蹲下來，與小女孩平等的高度，「我全買了。」說著掏出幾枚銀幣要放到她手上。
「太多了太多了！」小女孩嚇到把手縮回去。
「好，」無名哭笑不得，把銀幣收回錢袋，「那你想要什麼？」
小女孩看了一眼無名，又看了一眼他腰上的錢袋，本來要說出口的話，因為突然看到無名的眼睛的瞬間腦袋跑出另一段話。
「哇！大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小女孩露出天真的笑容又上揚了幾分，「藍藍的，就跟天空一樣！不對，比天空更漂亮！」
聽到這句話的艾洛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淺淺的笑容。
無名那一雙眼像天空一樣清澈透光，帶有淡綠與淡紫的色彩合著水光流轉，讓他的眼睛比真正的天空還要更像天空，此時的彎月形更顯溫柔。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小女孩的心裡一直想著。
「你想要我的眼睛？」無名低垂的眼眸看著小女孩，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不是！」小女孩焦急地搖晃手，籃子裡的花被晃了下來不少，她叫了一聲蹲下去把它們撿起來放回籃子裡，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嗯……可以幫我請醫生來嗎？」小女孩慢吞吞地開口，聲音有些楚楚可憐，「奶奶生病了……」
「如果你相信大哥哥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
小女孩歪頭思考了一下，緩慢說了一句：「好。」
｜
小女孩的家在城鎮西邊，距離中央廣場有三十分鐘的路程，那裡開發尚未完全，到處堆滿煤灰與廢鐵，房屋的窗口掛著用粗線串起的齒輪。
艾洛與無名跟著小女孩轉進小巷子，那是一間破舊的木屋，到處是焦黑的痕跡，三人踏進屋時還會些許搖晃，彷彿下一秒就會倒塌。
艾洛四周看了一圈後，脫下手套，伸手觸摸那些隨處可見的焦黑粉末，與指尖的雪白形成對比，他搓了搓放在鼻尖聞，微微皺起眉頭，然後平靜的拍掉手上的黑色粉末，看到無名被小女孩拉到裡面去立即抬腳跟上。
「就是那個房間！」小女孩用力拉著無名的衣袖，說話微微顫抖，「大哥哥你快幫我奶奶看看，奶奶已經好幾天不舒服吃不下飯了……」說到後面小女孩更是快要哭出來。
「奶奶一定會好起來的。」無名輕拍小女孩的頭安撫她，「帶我去看看。」
小女孩不斷點頭，眼淚卻停不下來，拉著無名衣袖的手指不停顫抖。走到房間，小女孩放開拉著無名的手跑到床邊。
「奶奶！醫生來了！你的病可以好起來了！」小女孩臉上掛著淚卻是開心的笑容，手輕輕搖著奶奶的身體，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奶奶？」小女孩晃著奶奶的手停下來，又叫了一聲，「奶奶，你還好嗎？」
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回應。
「不要……」小女孩得聲音開始顫抖，手推的更用力了，「奶奶……你說話啊…你說話啊！」
「奶奶！奶奶！大哥哥！奶奶沒有說話！我不要！我不要奶奶死掉！」小女孩的聲音全是恐懼，回頭對著無名求救，嘴裡不停的喊著奶奶，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讓開。」無名推開小女孩，快步走到床邊。
聽到小女孩的哭聲，艾洛也趕進了房間，後腳剛踏進房間，下一秒卻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
艾洛只是撇了一眼身後的房門，走向無名，默默站在他身後。
鼓起的被單已經塌下去，根本沒有什麼人，床底下卻突然竄出鐵鍊襲來。
根據校規，在學院外禁止使用過於猛烈的魔法，因此本就警戒的兩人立即使用了小型的力量強化後各自躲開，鐵鍊竟調轉方向攻擊無名，無名徒手接下，任由鐵鍊纏住手臂，硬生生與床底之物相互拉扯制衡，緊繃的摩擦聲不斷傳出，艾洛則抬腳踢翻床，雙手抬起並朝床底之物砸下去，無名用力一拉，把那物拉到床剛好砸下的位置。
匡一聲巨響！斷成一地殘骸，震得屋子其他東西紛紛崩落，破碎的聲音四起，灰塵與煤灰肆意飛揚。
等霧霾散去，無名搬開殘破不堪的床架，想要查看床底之物的真面目，卻不見任何東西，沒有攻擊兩人的鐵鍊，哭聲也在不知何時停止了，也不見小女孩的蹤影。
忽然一陣風拔地而起，混雜著砂石，急促又凌厲，逼得無名與艾爾無法睜開眼睛。
狂風過後，毀壞的床架、打鬥後所留下的滿地瘡痍、甚至是搖搖欲墜的破舊木屋外殼，除了腳下的地板其餘全數消失。
兩人都沒有受傷，一切就像從沒發生過。
只有無名手上被纏緊的紅痕，是剛才那些事情的存在證明。
回程一路上相安無事，兩人回到魔法用品店拿回寄放物後，在日落前一刻剛好踏進校門。
回到宿舍後就各自整理物品，都沒有提及下午發生的意外，艾洛幾次看向無名，無名一副沒事樣繼續做自己的事，平靜地給手上的紅痕上藥，依舊沒有任何表示，艾洛也不好開口。
熄燈鐘響起後，宿舍便不能再開大燈，一片黑暗中，艾洛還是忍不住開口了。「無名，下午的事……」
「沒什麼好說的。」無名看著窗外，打斷艾洛的話，語氣一貫的淡漠。
漆黑的房間只有窗外的明月是唯一的光源，側過頭就能看見夜裡的新月映在天空色的雙眼，眼底光芒閃爍，彷彿夜空被收縮放入他的眼中。
艾洛看到無名眼底流動的風采，正要說出口的話瞬間忘了，隨即開始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先不論小女孩，單看最後那連帶捲起了房子與滿地殘骸的風就很蹊蹺，一點殘渣都不剩，根本連能調查的可能都沒有。
「那個小女孩，不是人類。」無名又開口說了一句。
艾洛一愣，才想到前往城西的路上，全是小女孩跟兩人說話的聲音，在兩人身邊蹦蹦跳跳的卻沒有腳步聲。
艾洛看向無名，沐浴在月光中的側臉越發清冷與飄渺，夜空般的雙眼望著真正的夜空，彷彿融為一體。
他……早就知道了？
無名的確早就知道了，早在小女孩一進入視線範圍時就知道她並非人類，注意到她不斷說話是為了掩蓋沒有聲響的腳步，答應小女孩的請求是想知道她的目的，後面想必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但沒想到，會是如此輕易簡單的結束，對方還特意用高階咒語颳起狂風，只為了抹掉現場的所有證據與痕跡。
無名沒有笑意的嘴角微微勾起。
新月高掛於空有如銀色彎鉤，勾起一片陰雲遮掩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