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以食為先(上)
幕間——
「哼嗯……NSARK-D00MED是嗎？」這語末上揚的語氣，聞者均能輕易想像出發話者那意味深長的笑容。也正是因為如此，這短短一句話就能徹底激怒勞倫斯，喔不，現在身處方舟內的他已有另一個新的名字——萊卡。
「滾出我的腦袋！」萊卡的怒吼，震撼著這個空間。
他平常是不可能發出這樣大的聲音，因為他生怕讓現在的『家人』聽到，但此刻深陷夢境的他，並不需要擔憂這些。
「你就不好奇嗎？是誰引起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是誰害的你顛沛流離，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滾——！！」
似乎是他的怒意讓對方打消念頭，一直在身邊徘徊的聲音消失了……理解這一現狀的萊卡隨即跌坐在地，望向自己時而為人、時而為獸的手，無助地將臉埋入手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身前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勞倫斯——」
這嗓音輕柔地像是能包容他一切的任性，萊卡不由得抬起頭，望著面前熟悉的身影，眼淚滾滾而落。
「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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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了新增職業種類、增進人類福祉為由』，成功向方舟申請到代行視察之職的麗瑟，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絕對好食集團』的門口。
思考再三仍無果的她，乾脆先從『食』開始驗證。
望著由一格格落地窗推砌、頗為時尚的高樓大廈，麗瑟深吸了口氣，果斷地走入大門，徑直往寫有詢問處的櫃檯走去。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令她訝異的是接待的並不是機器人，而是活生生的人類，她穿著整齊的襯衫與西式窄裙，掛著笑容的臉上還上了淡妝。
「請問……」
直到女子困惑的嗓音至耳邊響起，麗瑟才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了，她尷尬地咳了聲：「我是今天預約要來視察的麗瑟‧華倫，你們沒有收到通知嗎？」
女子低頭點確認，片刻後她抬起頭賠笑道：「不好意思，由於這個通知是昨天下班後才送達的……」
「所以今天不能視察？」
女子連忙擺手：「不、沒這回事，只是……」頓了頓又說，「若您要找總執行長的話……」
見女子欲言又止，麗瑟問道：「有什麼難處嗎？」
「其實總執行長，一早就去巡視產區了……」
問到產區的位置後麗瑟連忙趕去，然而當她抵達時，卻被眼前一望無際的農田給嚇傻了，她從未想過一家公司的農田占地可以這麼大，大到她不知該從何找個人……
就在麗瑟手足無措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方舟送來的訊息，得知麗瑟並沒有如期找到絕對好食集團的總執行長後，方舟立刻同步產區的監視器，最後在四十五區找到目標。
「妳按照指示走，根據計算待妳趕到時，他也已經移動到那裡了。」
「謝謝。」麗瑟掛了電話，連忙往手機上定位的四十六區奔去。
一路上她才發現這偌大的種植區，被區分為好幾個區塊，各區均種植不同種類的作物，有的種植小麥、有的是罐頭中常見的青豆、還有各式各樣的蔬菜，使的整個種植區宛若嘉年華會，五顏六色而生機蓬勃。
抵達四十六區後，麗瑟仍癡迷地望著種植區的景致，嘴裡還不自覺地呢喃著：「好漂亮啊……」
「哈哈哈！能得到您的讚賞，甄某不生惶恐。」伴隨著爽朗的笑聲，男子走到麗瑟面前伸出手，「我是『絕對好食集團』的總執行長——甄饕。」
眼前自稱總執行長的男子約四十來歲，濃眉與深邃的五官搭配半點鬍渣不留的臉龐及一身俐落的黑色西裝，使男子渾身上下透著嚴謹的自律感。
「甄先生你好。」麗瑟握住對方厚實的手掌，「我是麗瑟‧華倫，本次作為方舟的代行者前來進行視察。」
「方舟的代行者……是嗎？」甄饕呵呵笑了兩聲，放開相握的手朝作物走去。
四十六區種植的是整片藍紫色的花朵，鮮艷地宛若畫作的顏料，麗瑟不禁好奇地問：「這是什麼作物呢？」
「改良種蝶豆。」甄饕邊回答邊順手摘下花朵拿到眼前檢視，「除了含有普通作物十五倍的花青素外，還有豐富的維他命A、C、E，通常會在提煉後作為食品添加劑使用。」
「豆呢？既然叫蝶豆，豆子應該是可以吃的吧？」
甄饕看向麗瑟，見她真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他才笑道：「蝶豆改良前種子有毒性，但改良後已沒有這問題，就是口感不受大眾喜愛……」
說完甄饕將剛剛摘的蝶豆花拿到麗瑟面前：「這個給妳吧，拿去泡熱水配檸檬汁，可以幫助睡眠。」
「謝謝。」
見麗瑟滿心歡喜地收下花，甄饕也沒說什麼，兀自走向管理四十六區的儀器調整設定。
「嗯？」麗瑟指著四十六區上方，正亮著生長光的裝置問道，「這個光的顏色是不是變了？」
甄饕一愣：「妳能看出哪裡不同嗎？」
「沒辦法形容，但就感覺跟剛剛不一樣……」說完麗瑟不好意思地笑笑。
甄饕頓時啞口無言，他剛剛調整的是四十六區的生長光光譜，為了讓花期可以再拉長些，他將690nm調整為800nm。他原本以為方舟派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生過來視察，卻沒料到她居然可以察覺到，一般人無法發現的光譜變化……
看來自己似乎是小瞧了這位來自方舟的『代行者』……
甄饕勾起嘴角，一反剛剛只顧著做自己的事，開始跟麗瑟介紹：「目前我們的種植區劃分為120個區域，除了10%種植藥用作物外，其餘全部均為食用作物，也就是超市內可以買到的那些。」
「這個方舟有提到，他說種植區的作物劃分會依狀況調整，每年都會重新規劃一次。」
「是這樣沒錯。」甄饕點點頭繼續說道，「距離重新規劃的日子也沒幾天了，下次不知道會是什麼狀況……」說完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見對方這欲言又止的模樣，麗瑟忍不住問道：「怎麼了嗎？」
「不瞞您說……就目前的觀測數據來看，今年怕三分之一的田地都需要休耕……」
在甄饕的說明下麗瑟才知道，目前種植區使用的化學肥料，均為方舟所提供的改良配方，可大幅降低舊時代化肥的缺點，延緩土壤酸鹽化及地力衰退的問題，但縱使是這樣，在一月一收的狀況下，土地仍是慢慢變得不適於種植。
因此方舟制定了一個指標數值，一旦檢測到種植區的作物低於該數值，採收完後該農地就需要進入休耕期來恢復地力，但休耕後再次開始施種的成效卻沒有預期來的好，以致於整體產量發生逐期下降的狀況。
「原先我們研究部門判斷為酸鹼值失衡、氮元素缺乏所致，因此我們種植綠肥作物打入土裡，希望藉此回復地力，但結果卻不如預期，最終我們推斷為土讓內微生物菌落失衡所致，但這就變成更為複雜的問題……」
「什麼意思？」
「方舟就像個大型的密閉溫室，阻擋外面的有毒物質外也阻擋太陽與水，雖然我們可以用機械製造光照、灌溉水源，給予作物一切生長所需，但唯獨微生物……以前的話還有畜產的堆肥可以來補足，但現在……」說到這甄饕嘆了口氣，「不說了，您既然是來視察，那還有另一區得看。」
甄饕領著麗瑟坐上吉普車，前往種植區旁的『養殖區』。
跟著甄饕走進溫室的養殖區，麗瑟望著眼前被分成一格格，裡頭爬滿有黃有綠、大大小小的昆蟲給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這是什麼？！」
似乎是覺得麗瑟的反應很有趣，甄饕抬手遮掩自己笑得誇張的嘴角，解釋道：「養殖區的昆蟲主要分為食用與其他用，其他用占10%，其餘皆為食用，食用主要養殖三種昆蟲，分別為『蟋蟀』、『蝗蟲』、『麵包蟲』，目前蛋白質轉換率約為……」
聽到關鍵詞，麗瑟忍不住插話：「等等！你說蛋白質……」將先前憶紋與自己提過的『合成肉』串聯在一起，麗瑟一臉驚恐，開口的聲音帶著顫抖，「難道超市裡的肉……」
甄饕毫不猶豫地點頭證實她的猜測，見麗瑟臉色瞬間刷白，他笑道：「您不知道嗎？在超市能買到的肉類，無論生肉、加熱即可食的微波食品，抑或是罐頭或其他加工肉品，均是用昆蟲所提煉的『高精煉蛋白質』所制成。
「我以為高精煉蛋白質是植物蛋白……」麗瑟面色發青捂著嘴說道。
「確實也會添加，但動物性蛋白的來源就是昆蟲。」甄饕說著低下身，從黃澄澄的蟲堆撈出一隻麵包蟲，清洗後拿到麗瑟面前，「拿去。」
「做什麼？」麗瑟接下幼蟲，她看了看在掌心蠕動的麵包蟲，又看了看笑得一臉富有深意的甄饕，不安地嚥了口水，「你不會要我……」
「它們都是用種植區的作物或採收剩下的植株來餵養的，飼料來源乾淨無慮。」見麗瑟仍是一臉排斥，甄饕又說，「就當作是被我騙也行，您就吃看看，吃完我再請您吃頓大餐。」
拗不過甄饕的軟磨硬泡，麗瑟只得閉上眼睛，將麵包蟲丟入口中，然而正當她要直接吞下時卻聽見對方又補了句：「直接吞下去不算數，麻煩您細細品嚐後，再跟我說說感想。」
甄饕望著麗瑟從臉色鐵青、極為不甘願地咀嚼後露出驚訝，最後是意猶未盡的模樣，他笑道：「還可以吧？」
麗瑟點頭如搗蒜：「這好甜啊！還有股很濃郁的香味，感覺跟我平常吃的牛肉很像！」
「既然您喜歡吃牛肉……」甄饕大手一揮，做了個『請』的姿勢：「不好奇牛肉是怎麼做出來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