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山林 ?!

緣起於朋友有興趣想開始走步道、過夜的爬山。聊天的過程中，才自己意識到，自己好一陣子沒有去爬山了呢。

接著而來的國定假日Queen's Birthday(英女皇生日)，讓我只需要請假4天，那我就有完整的一週時間。選定要去Tongariro Northern Circuit，4天3夜，是屬於Great Walks系統中的其中一條路線，6月是非熱門季節，山屋的費用大大的降低，而且，想必不會遇到過多的人潮。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手刀購買了Banff Mountain Film Festival(班夫影展)的門票後，才驚覺，啊，時間卡到了爬山的日期。

預計行程
Day1 Kaitoke--Marchant Ridge--Alpha Hut
Day2 Alpha Hut--Mt. Hector--Alpha Hut
Day3 Alpha Hut--Marchant Ridge--Kaitoke

行前，收集了一些行程資料，從登山口開始17公里的路程，約7~9小時，會抵達Alpha Hut，想說，過去的經驗，那抓個8小時的總路程時間，應該就沒問題了。於是，這就是小災難的開始...過去面對爬山，即便在小在簡單的行程，我總是會戰戰兢兢地盡可能地做足我可以達到的準備。這次，太大意，果真就出了小狀況了。

跟平常上班時間差不多的05:30起床，熱水壺煮了開水，泡了杯即溶咖啡，打開YT，無目的的看了短影片做為一天醒腦的開始。從家裡開車到Kaitoke登山口，約45分鐘，途中在Upper Hutt City買了杯咖啡，加油站加了油，氣溫滿低的耶。大約07:50抵達登山口，啊，原本預計的登山口被DOC(Department of Conservation)封了起來，集中管理到另一處入口。以為路線會大受改變，但沒事沒事，很些微的不同而已。

氣溫真的很低，草坪上都佈滿了白白的冰霜，抵達停車場時，有一位阿伯帶著一隻101忠狗的大麥町犬準備走另一條短步道，跟我閒聊了幾句就跟我道別了。心情很輕鬆地出發，有點雲無風，大多時候是有陽光穿透森林灑在步道上的。

悠閒地走了40多分鐘，來到了第一個岔路口，放下背包，仔細看一下路牌，14公里/8小時，嗯...好唷，還沒有意識到，真的還需要8小時。待了一個比較長的休息，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路程。到這裡，路大好走，因為靠近登山口，就會有比較多的人工設施，最明顯的就是階梯嘍。

一路不算太陡的上升，走過的幾條紐西蘭步道或長或短，相較自己在台灣過去的經驗相比，很多時候都滿無趣的，植被改變不大，野生動物很少，地質景觀相似。就這樣，或走或停了約1.5小時後，到達了第二個叉路口路牌處，這個路牌就沒有寫到公里數與小時數了。

一路大致上都是上升，時間來到了約11:30，路旁剛好有一倒木，高度剛好像一般桌子的高度，而且滿平的，還有溫暖的陽光灑下，那就開火泡個茶來個午餐吧。半個小時後再出發，路線變得比較陡一些了，都不曉得自己在走些什麼東西，慢慢慢慢地走到了一個矮樹林的小開闊地，回頭一望，誒，南面有Hutt Vally 還有Wellington耶，北面有Alpha Hut 所在的陵線。

接著就一路走過一個又一個山丘，上上下下，全程都走在樹林裡，身體並不覺得很累，所以也沒有特別多休息，小停一下時，大部分也都沒有卸下背包，我猜，累積的疲勞，是導致後來膝蓋不適的原因之一。一時來到了將近15:00才到了下一個路牌叉路口，上面寫著，還要3小時才會到山屋。這時，才驚覺，大事不妙了，幾次紐西蘭步道的經驗，覺得公里數真的參考就好，但路程需要的時間，參考價值極高，通常預估與實際差異不大。現在是冬季，太陽下山時間是16:30左右，此路線又都是在樹林裡，我腦中馬上推算，大約5點就會真的開始摸夜路了。啊，喔不...麻煩了...。5點開始摸夜路，原本預計的6點到，很有可能會增加個半小時到一小時才能抵達山屋。也很可能是心理影響生理，這時候，我的右膝，出現了很多年前出現過的不適。雪上加霜，不敢加速腳步。

大約1600，遇到下一個路口，指標寫還有1.5小時，心中稍稍安心一點點，翻譯後的意思是我實際情況1800前就能抵達山屋了，小做休息馬上盡快出發，右膝蓋還是持續隱隱不適。再過約20分鐘後，遇到最後一個叉路口，寫著1小時到山屋。但是眼前有一個關卡叫做Hell Gate要陡下100公尺，再陡上100公尺，就在這裡，從未發生的同樣的不適，在左膝發生了。雪上加霜的狀況繼續來襲。

如自己預期，約莫1700，我帶起了頭燈。但沒有預期自己會摸夜路，所以這次我只帶了Petzl E-lite，行前我剛換了電池，也有測試了一下，不過，當我一打開開關時，居然沒有亮....腦中第一秒浮現的念頭是，我要緊急扎營了...我有什麼裝備...今晚不用睡了...是裝備太舊了嗎？開關撥到該去的位置時不亮，但稍微調整一點點就可以正常使用了。只是，E-lite沒有聚光投射的功能，找路標找得很辛苦，手錶設定倒數計時20分鐘，強迫自己從現在開始每20分鐘就得停下來休息冷靜一下。摸夜路，完完全全的憑過去爬山累積的路感在找路，心情是很緊張的，雖然這條路線相對安全，因為只有一條稜線，但還是有一些稍微寬的稜線，會走到不是既定的步道，就發生了一次，我走岔了約才莫10公尺，一直找不到下一個路標，路感也告訴我，我不是走在步道上。告訴自己，冷靜，退，退，退，退回到上一個路標，視線不良之下，安全退到前一個路標，也看到了明顯的步道路跡，跟了幾步後，看到了下一個路標，很慶幸的，接下來的路跡非常清楚，也不是在寬稜上，無法亂切走偏離步道。

手錶響起，停下來喘口氣，冷靜一下。腦中繼續盤點該如何緊急扎營，與推測多久後應該會抵達山屋，再次倒數計時，繼續上路，心中響起的警訊是，要是1800前沒到，那事情就可能會變得有點大條。沒有仔細看時間，但猜測就是大約1730左右，我聞到燒木頭的味道，是精神太過緊繃，除了幻聽衍伸出的幻覺嗎？很快，就沒有持續聞到那味道了，戰戰兢兢繼續找著路沿著路往前走，我又聞到一次燒木頭的味道了，應該不是幻覺了吧？還是真的幻覺太嚴重？我可以看到眼前似乎又要出森林，有開闊的跡象，繞過一個小彎，眼前有一片平面？有屋子的形狀？有金屬反光？我確實停下了腳步，呼..........是山屋，我的肩膀鬆了下來，我無意識地看了一下手錶，17:42，我終於抵達，而且安全地抵達山屋了......

推開山屋的門，好溫暖，確實有火爐，確實有燒柴，我不是幻覺。山屋裡已經有4位山友，對山友很不好意思，一位問我：你好嗎？我沒力氣沒心力了的關係，音量很小的已有回答，只是他可能沒有聽到，又再問了一次，而我再次只回答了一個字：Good。山友應該覺得我很沒禮貌又不友善吧？

總是有帶泡麵上山的習慣，這次，運氣真的不錯，出發前在超市看到辛拉麵的杯麵包裝，想說嚐鮮，試試看，在第一天晚上就用上了。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床位，稍事休息整理一下，拿出爐頭，炊煮裝備，只需要煮熱水就能迅速地解決我的晚餐了。不到一小時，就吃完了晚餐，也做好睡覺的準備，有兩位山友抵達了山屋。哇...天色是完全的全黑狀態了。她們倆的頭燈，超亮，至少跟我的相比，而且是兩個人，心情上比較沒那麼緊張。火爐前沒有人了，我湊上前試著讓火的溫度稍稍烘一下我的襪子，只是，戶外不比家裡，沒有源源不絕的柴薪，火爐裡其實只有幾根小柴，剩下一點點的溫度而已，我隨手再添幾根小小柴，意思意思看得到火就好。順便，無意義的用微弱的頭燈燈光翻了幾頁帶上山的書，只是因為時間真的太早，沒有睡意。時間約莫1900，喔天呀，居然有另外兩位山友抵達山屋...哇...摸夜路是常態嗎？

真的沒心情多看幾頁書了，準備上床睡覺去，稍微地拉拉筋骨，19:18在床墊上躺平。後來來的4位山友，很開地在聊天，沒有想要壓抑音量的意思。我想，這就是不同國家間文化的不同吧。其他人都已經在睡袋內躺平了，但也沒有人有想要試著提醒請他們放低音量的動作。我在睡袋內翻來翻去，我猜大概8點多了，大家都就寢了，我也才真的睡著了。這一天真的有累到了，一覺舒服睡到隔天早上快7點，才起床。但又繼續賴床到8點多才真正地離開睡袋。哇...好久好久沒有躺在床上將近12個小時了。

<第二天>

昨晚，有著一陣一陣的大雨，要是昨天真的迫降無法順利抵達山屋，那今天的狀況一定很慘。起床後，山屋外風雨持續著，腦中揮之不去的想像是，如果昨天無法抵達山屋，那後果會是什麼......先煮些熱水，泡個即溶咖啡，跟山下的生活一樣，從一杯咖啡開始一天。接著邊煮著那無聊的正餐，單鍋食物，半白米半糙米，切薄片的地瓜，撕成小片的洋蔥，大火煮滾後，轉小火15分鐘，米煮好了，菜也煮好了，灑一些鹽巴，最後加上肉鬆，就完成了。一次直接煮兩餐的份量，下一餐再多加一些水，不用3分鐘再煮熱後很快就可以開動了。才驚覺且懊惱，特地買的Salami(義式香腸)，居然忘記帶了...這次爬山，真的太過輕忽了，太不應該了。

約0900，最後一組山友離開了山屋，所有人都要在今天下山，除了我。整個山屋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而我也預期，今天應該不會有人上山，天氣不好，明天也是正常的上班日了。泡了一杯茶，想一下，漫長的一天我要怎麼度過，只是首要的工作是，要想辦法讓雙膝能有充足的休息。整天心裡滿忐忑的，要是明天狀況持續不好，或轉變成狀況相當差，該如何下山？我可不想上新聞被救援呀。

環顧山屋，桌上地上好多小屑屑，沒想到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掃，哈啊哈。到屋外拿了一些樹枝，看到有斧頭，沒有把手的鋸子，盤算著今天要怎麼弄些柴薪。放一些細柴，折一些手指頭粗的細柴，接著用那沒有把手已經很鈍的鋸子開始鋸手臂粗細的木頭，真是疲累的工作呀，鋸呀鋸的，感覺超過一半的深度，就用腳把它踩斷，不然會鋸到天荒地老。有厚紙板，有腳踏車內胎橡膠，覺得大概有一半的樹枝是乾的，另一半是濕的，但，人在室內，有火爐，這樣的生火環境，不難。想當年小時後開始學生火，還有遇到下雨天在戶外得想辦法把火生起來的經驗，那就真的是考驗呀。

再泡杯茶，翻翻幾頁書，看看窗外的風雨，看看火爐裡因為濕柴而只有不穩定的火，時而補一些細柴樹葉，時間很快就到中午了耶。腦袋放很空很空很空，只有自己，也沒有跟自己做什麼對話，藉著過去的經驗，添柴火，只是不停地重複身體記憶做重複的事情，還有喝茶，看書。吃那無聊的主食吧。

只有手臂粗的中柴，爐火撐不到天黑，於是到山屋外走走，看看有沒有倒木可撿，嗯，返回山屋，拿起了一樣不銳利的斧頭，目標兩段約小腿粗的倒木。用斧頭伐木，應該是第一次的經驗，哇，很不容易耶。不曉得砍了多久，順利的取得了彈藥，嗯，爐火應該可以撐上好幾個小時了。

整個下午，又是重複的動作，喝茶，看書，添柴火，揉揉自己的膝蓋，放空放空。兩次到山屋外，開啟手機接收那不強的訊號，看看氣象。4點多了，又可以準備相同的晚餐了，回想昨天這個時間，心裡的驚慌，放眼現在算舒適地待在山屋裡，放空一整天。天全黑了，點起山屋裡剩下一小截的蠟燭，再泡一杯茶，看著火光，空空蕩蕩的山屋，一整天，一整晚，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這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一整天都沒有行程，待在舒適的山屋裡的經驗。撐到7點多，設定好鬧鐘，沒有什麼睡意的鑽進了睡袋，強迫自己睡著，等著迎接明天下山的考驗。這碗，天空沒有雲，有滿天星星，有銀河，有一勾明亮的上弦月。

<第三天>

0430，我自己起床了。我曉得爐火已經熄了，但身體很溫暖，再翻身一下賴床，因為太早起也沒辦法做些什麼能幫助順利下山，不過，順手把鬧鐘調早10分鐘起床。起床後，即使好幾年沒上山過夜了，身體記憶還是能熟練地收拾，煮水煮早餐，吃早餐，喝即溶咖啡，嗯...事情都做完了，但，距離出發時間還有半小時...啊，太早起床了...東摸西摸，坐著發呆。0645，飄著毛毛雨，影響了預計期待的光線，但，我出發下山了。關了山屋的門，跟山屋敬了個禮。走在步道上準備進森林前，我又停下轉頭向山屋再次敬了個禮，感謝昨天讓我安全舒適的待了一整天。

摸早黑慢慢走，心情是輕鬆的，因為，曉得越走天色只會越亮，跟摸夜路是完全不一樣的心境。一樣設定每25分鐘休息一次，氣象也太多變了吧，沒有提到會下毛毛雨呀，還好一路走在樹林裡，還不用動用雨衣雨褲。大約1小時過去了，高空雲層與陵線間的空隙，我看到陽光了，這時我也走到Hell Gate前的山頭了。行進速度保持得還不錯，膝蓋也還沒爆炸，期望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能夠維持順暢。

通過了Hell Gate的陡下陡上，開心地看到了第一個路牌，時間經過了約莫1.5小時。再15分鐘後，遇到了第二個路牌，喔耶，速度繼續維持。接著一整天的路程，大致上就是緩上緩下的持續降地高度。不過，毛毛雨似乎有變大一點，有點擔心，不斷期盼不需要使用到雨具。

再過1.5小時，來到了第三個路牌，那個往Alpha Hut 3小時的路牌。今天，我還真的走了3小時才到呢。只是心境完全不同，第一天，緊張，擔心，會害怕，思考最壞的情況，今天，膝蓋有不適，但還能讓自己的速度都有維持著，而且，是往更安全的方向前進。就這樣，規律的行進，規律的休息，雨穩定的飄沒有變大的趨勢，風速似乎增強了，而且變得更冷了。

一直走在樹林裡，其實有點無聊。紐西蘭跟台灣很不一樣，植被沒有非常多樣性，野生動物沒有很多，環境相對單調許多。只好跟自己對話，想著下山要吃什麼，想著最近發生什麼事，想著想著....以及，這次特別的不斷注意自己身體的狀況，提醒自己要記得休息。

下山的過程中，比較清楚自己大概走到什麼地方了，這條路線基本上只是緩上緩下，又在樹林裡，需要一路很專心判圖才會曉得自己的位置，但，紐西蘭許多較熱門的步道，都是路大好走，導致不太需要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也能相對安全不迷路。經過了午餐比較長的半小時休息，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地方，右後方有Mt. Hector但躲在雲裡，左邊有Wairarapa，看得到一點點Lake Wairarapa，也能看到Martinborough。更重要的，右前方，已經能看到Hutt Vally，還有Wellington了。喔耶，喔耶，溫暖的家，我來了。

稍微開心之後，還是得回到現實的漫漫長路，接著的這一大段路，我都懷疑自己，是失憶，還是不敢回憶。這裡沒有印象走過，那裡也沒有印象有經過，啊啊啊啊，只有很少數很特別的地方可能是倒木，或某個轉角，才有記憶，才跟自己說啊，有啦有啦。時間來到1340左右，才經過第一天午餐的地點，哇，行徑速度有穩定的慢耶，第一天上來這裡時花了約3小時，那我下山也用3小時的話，那又要壓在天要黑之前才剛好回到登山口。這樣不行這樣不行，得稍微加快一下腳步。喔耶，第四個路牌，我記得，接下來的路徑更大更好走了，已經很靠近登山口了。

路大好走且更平緩，除了靠近第五個主要叉路口路牌前稍微陡一點且因為下雨有點濕滑，一路順暢也沒有步伐的大落差，歸心似箭，加大了腳步。再大休息一次，因為只剩下半小時左右的路程了，我已經可以看到山下的農場，與偶爾奔馳的車輛。我很少會在爬山過程中放音樂，一來可能會打擾到別人，二來會聽不到外在可能需要注意的環境音。但，我開始放音樂了，最後半小時。

YMCA的設施，越來越開心了，因為我知道，很快就會到停車場了。拖著疲憊的身軀，我回到人世間了。1611，我看到停車場裡那唯一一台我心愛的車車了。鬆了好大一口氣，我安全了。待會，我有冰啤酒可以喝，有燒臘雙拼飯可以吃，有熱水澡，有溫暖的被窩，有穩定的Heater可以陪我一整夜... 喔耶，我平安下山了。

後記：
星期三從自己那小小的狗窩醒來後，很明顯的感覺全身酥軟，疲累。為了緩解腳部走路的壓力，登山杖發揮了強大的協助，手臂分攤了許多身體的重量。是一趟全身都認真運動的行程呢。晚上跟朋友們一起去參加Banff Mountain Film Festival，朋友問了一個總是經典的問題：怎樣還要再上山嗎？
媽的，現在的我當然不要呀，但，下週再問我的話呢？
呵呵呵呵呵呵

上一次過夜爬山行程，是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