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出口的喜歡

　　喜歡一個人，不是因為他為我付出什麼，而是某個瞬間的心動。

　　高三那年，她把巧克力送給我。

　　『小安嗎？』電話那頭傳來她顫抖的聲音。

　　「妳又打錯了。」我無奈地說，心裡卻暗自開心能聽到她的聲音。

　　我問她人在哪、在做什麼，她說她還在中山公園的介壽圖書館念書，我告訴她我過去找她。掛斷電話，我環顧一圈整理到一半的房間，原先的喜悅突然變得黯淡，就像房裡的昏暗。終究還是要說出來，至少她要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我過去找妳。」電話那頭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好啊。』我的聲音被心動拉高八度，掛斷電話後，我開心的走出圖書館，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的夜幕，連街景都需要路燈點亮，但是一旁的瑪格麗特花卻獨自耀眼著。我記得那天也有盆瑪格麗特花，我輕輕摘下這朵傳說中的占卜花，心中默念著：『他喜歡、沒有喜歡、喜歡、沒有……』

　　我和他是國中同學，他不僅成績優異，更是個運動健將，皮膚白皙、長相帥氣，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國一時，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朋友—柏泓身上，柏泓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冷酷的個性卻十分吸引我。只可惜，從第一眼看到柏泓到此刻，我們從來沒有交談過。

　　那天的美術課要用水彩繪畫，洗手台大排長龍，大家很有默契的同時起身去洗刷子和其他用具。我坐在位置上，靜靜等待排隊的人潮逐漸消退，才提起水桶走向洗手台。他站在洗手台的左側，上面有盆班導師昨天拿來的瑪格麗特花，聽說這種花可以用來預測愛情，所以又被叫做占卜花。我站在洗手台右側洗著刷子，那時我們並不熟，所以沒有交談，直到他打破沉默。

　　「可以給我肥皂嗎？」他問，手指著放在我前面的肥皂盒。

　　『給你。』我把肥皂拿給他，眼神迎上他的雙眸。

　　「謝啦。」他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就在那個瞬間，時間戛然停止，我似乎忘記怎麼呼吸，但是心臟卻突如其來的劇烈跳動，我愣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動。

　　「妳在幹嗎？」遠遠的，我就看到她的背影，我偷偷站在她的身後，她正在專心地拔花瓣，可愛的舉動讓我差點笑出來。

　　「人家林黛玉是可憐花的凋謝，妳倒是拔得很起勁。」她聽到我的聲音，嚇得丟下手上的花。我坐在她旁邊，該怎麼開口？騎腳踏車來的路上，明明想了好幾套說詞，但真的面對她時，還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她看起來也不像平常的樣子，雙手緊緊抓著書包，欲言又止。

　　「我下個月要出國念書了。」我們兩個同時張開口，但我先說出口，她像是被人點穴似的停下動作，我們國中第一次交談時，她也是這樣愣在原地。

　　『這麼……這麼突然？』她詫異地問。

　　「我想讓妳第一個知道。」我摸摸她的頭，溫柔的說，她抬起頭迎上我的眼神，就像我們第一次交談時，只是這次她的雙眼泛著淚光，我趕緊撇開頭，故作悠閒地說著出國的計畫。

　　『這給你！』我講到一半，她突然打斷我，從書包拿出一盒巧克力，我盯著她透徹的雙眼許久，才收下巧克力。

　　「走吧，我載妳回家。」他盯著我的雙眼許久，才收下巧克力，我用力笑著，就怕眼淚不爭氣的落下。他起身走到腳踏車旁，我坐上後座，這才不小心流下眼淚。

　　他出國後，每次寒暑假回國時，我們都會見面，他的笑容還是一樣開朗，但我心動的次數卻越來越少。後來，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們見面的次數也漸漸減少。

　　三年前，我嫁給工作上認識的男朋友，他娶了在國外念書認識的女朋

友，拿喜帖給彼此的那天，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致，那年，我沒說出口的喜歡。